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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 在回来的路上,接到了那一通电话。 只是看见来电号码,就足够让陈楚星绷紧心弦,甚至接通刹那,声音都忘记发出。 还是对方那道抑扬顿挫的声线,主动朝她彰显亲和感: “打算参加程家的宴会吗,楚星?” 可第一句话,就让陈楚星毛骨悚然。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起初的很多年里,陈楚星总是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偷偷被植入了什么**和摄像头,甚至一度觉得身边每个人都是沈凌熙派来监视她的存在。 直到发现再这样下去,她疑神疑鬼的模样会最先让她去精神科损失一大笔钱,她才强迫自己适应了,沈凌熙的行事风格。 但每次听见沈凌熙故作亲切地,模仿普通人关怀朋友近况的口吻,问出类似于“晚餐吃了吗”的问题时,陈楚星还是不可避免感到恶寒。 她无法控制地,开始疯狂思考,沈凌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个人也打算去程家的宴会? 还是因为她最近在探究程时鸢过去几年具体的行踪轨迹,和沈凌熙的行程重合度有几分,是自己打草惊蛇了吗?老板在警告她? “别紧张。”对方好像能隔过电话,看见她此刻神情似的,语速放慢,状似安抚。 可不知道是学得太差,还是有意露出这种违和破绽,一字一顿的话语,却只能让陈楚星想到慢刀子割肉的画面。 果然,电话那头的人慢吞吞地,却一转画风。 “——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我和程时鸢的事情吗?” 她默默提了一口气:“老板,我……” “嘘。” 短促的嘘声,隔过听筒,却好像也吹起了一阵风。 在她心中泛起寒意的时候,沈凌熙声音里,浸出几分笑意:“我没有怪你。” “到时候,就在程家见一面吧。” “对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破坏我给她准备的惊喜哦。那样我会很困扰的。” 陈楚星甚至不记得那通电话是怎么结束的。 耳边回荡着,那一声轻飘飘的“我会很困扰”。 面前浮现的,却是曾经见过的一个外国富豪老板,一改初见时的意气风发,毫无形象地跪在沈凌熙的面前,痛哭流涕地,求她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他还上有老下有小。 沈凌熙安静地听着他的哭求,抬手按了下额头,对他露出个很标准的微笑。 劝他不要这样,会让自己很困扰。 那男人却摆足了架势,甚至拉着一群人在沈凌熙门前哭,誓要人来人往都看见,沈凌熙手段是多么恶毒,竟然对竞争对手这样不留情面。 但过了几天,这些阵仗全都消失不见。 陈楚星起初以为是那人自觉没劲,灰溜溜地放弃了。 后来才听一个从沈家辞职的佣人,无意间跟别人讲起这段: “听说啊,那老板又是请人录像,又是联络媒体,结果当晚就收到消息,说他家里老人夜半去世,其他晚辈急着下葬收席面钱,结果抠门到连厨子都不请,要自己做席。” “你们猜怎么着?撅的豆角没炒熟,鸡用的是误食农药死的,当场毒死了半个家族的人,全村都让他们家人放倒了,那个老板捞人捞不出,一夜家破人亡,想不开跳河了。” “唉,不要和沈老板这种,赚大钱、有大气运的人做对啊,看看,连老天都在帮她。” 陈楚星疑神疑鬼,总觉得那个故事是特意讲给她听的。 好巧不巧,第二次去沈宅的时候,沈凌熙也提起了这件事,像模像样地,模仿人的抱怨语气: “我本来还在因为这件事头痛呢。” “还好老天有眼。对了,楚星,你以后可不要学这种,让我困扰的事情哦?” 陈楚星当晚梦里,都看见那双深渊一样,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甚至一连做了一周的噩梦。 手腕忽然被人拽了下,惊得她条件反射地躲了躲。 直到,对上那双疑惑又关切的漂亮眼睛:“姐姐是饿晕了吗?” 程时鸢咬着筷子打量她,“脸色这么差,今天约会季笙没请你吃东西吗?要不要坐下来吃点?” 她是知道的。 陈楚星这个工作狂,忙起来能把自己转成陀螺。偏偏整个团队都是那样的工作狂,有时候录个节目,一整天她能硬靠粉丝送的两颗糖,从凌晨三四点,熬到又一天半夜。 程时鸢以前最烦她身边,一个强迫她吃饭的人都没有,很多时候要硬把她面前的台本抽走,逼着她在自己面前吃完饭,才准她继续沉浸工作。 陈楚星神思不属地,坐在她旁边。 才发现桌旁根本没有多余的椅子。 谢栀清和夏知燃,各占据她的一侧,所以程时鸢是将自己的椅子一半分给她。 眼看着程时鸢好像打算把餐具也让给她,谢栀清闭了闭眼睛,“我去拿一套新碗筷。” 夏知燃微笑着,不紧不慢地对这个加入修罗场的新人出声: “陈大明星近视吗?还是眼神不好?那边那么大一张空椅子,要不要我帮你搬过来?” 她晃了晃自己两只手上的纱布,关切地进行阴阳怪气。 陈楚星却没有闲心,在此刻对她们进行任何回应。 只是冷静地审视。 姓谢的,手段太规矩,pass。 这个姓夏的倒是攻击性还行,可惜,看起来只是虚张声势,pass。 至于她那个侄女,更是指望不上。 ——沈凌熙是经过特别挑选,才容忍这些毫无竞争力的家伙上台的吗? 陈楚星焦虑到甚至感到一丝暴躁,脑海中将程时鸢周围的人过了一茬又一茬,却挑不出一个,能够跟沈凌熙势均力敌的角色。 耳畔甚至浮现出,沈凌熙无聊时,找她下国际象棋打发时间,捏着棋子,在棋盘上,清脆又响亮地,将拦路棋子一颗一颗扫下棋盘的,清脆响声。 “啪” 她好像又看见了,自己的棋子头身分离,摔得粉身碎骨的模样。 “楚星,你好像不专心啊。” “姐姐,你好像不专心啊。” 一模一样的声音,在咫尺处响起。 陈楚星听见这奇怪的,清晰的咬字,蓦然惊觉:沈凌熙和自己说话时的风格,学的是程时鸢?! 程时鸢感觉今晚的她可疑极了。 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季笙那家伙,能在约会里做什么,把她的人吓成这样。 虽然她这些年和程家人没怎么联络,但毕竟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关于季笙做事的风格和手段,程时鸢多少有所耳闻。 幼稚,偏激,想当然。 要不是程家那群老不死的尽力护着,不知道要在阴沟里翻几次船。 程时鸢凭借自己的过往经验,宁愿相信陈楚星是遇到了一个像沈凌熙那样的大魔王,毕竟,她们俩起码还有个共同点,都是在港城出生的。 但下一秒,她又自顾自地把这个选项否决了。 不可能。 她在沈凌熙身边待了三年,从来没听过陈楚星的名字。 想来也正常,除了她这个恋人之外,她从来没见过陈楚星接近过其他的女人,寻常出现在绯闻上的那些消息,也让大家理所当然觉得陈楚星是异性恋。 程时鸢只当做自己是,最近被沈凌熙那阴魂不散的家伙影响了思维,把筷子塞进了陈楚星的手里: “快点,这两样菜都是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而却有不速之客,又在这时按响了门铃。 季笙拿着几份邀请函,踏入别墅内。 一眼就看到了她们面前那份还没怎么动过的晚餐。 “晚上好,各位。我现在会打扰你们吗?” 夏知燃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已经在打扰了吗?有话就说。” 季笙咬紧了后槽牙。 要不是因为程家跟夏家在生意上合作紧密,勉强算是产业链的上下游关系——爹的,不行,她回去就要琢磨,下个工程项目怎么让董事会同意,换合作方的事情。 在节目里就算了,在工作上还看到这堆程时鸢的舔狗,她真的会烦死。 面上,季笙却毫无异样地露出笑容:“我来送生日邀请函。过几天程家要给我办生日宴会,我想着跟大家恰好在一个节目上,也不麻烦管家挨个给你们寄送了。” 她看向程时鸢,面露期待地问道:“表姐,你会来的吧?” 程时鸢自己倒是不想去。 架不住这两天疯狂收到各种电话轰。炸,来自国内外各个长辈,都让她别把事情做得太难看,因为这次等于要公开宣布季笙的继承人身份。 倘若程时鸢不去,别人还以为程家的权力交接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内。幕,下面的人也容易起歪心思,总之装也要把这个“家和万事兴”的表象给装好。 程时鸢懒洋洋地接过了自己这份。 甚至能感觉到,谢栀清和夏知燃的注意力都在她这里。 她觉得好笑,忽然很想知道,自己要是说不去,以夏、谢两家和程家的关系,她们俩敢随一个“不去”吗? 烫金的邀请函,在指尖转了又转,半晌,她却忽然开口,去问那个不知什么时候,眼神盯着自己邀请函在看的人。 “姐姐呢?” 陈楚星愣了下:“什么?” 季笙抢先一步说道:“我怎么可能漏下她?大家都是一个节目的,她那份我送过了。” 陈楚星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对。” 程时鸢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将那份邀请函在陈楚星面前晃,“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去呀?” 季笙面色顿时难看下来。 要不要参加她的生日宴,程时鸢自己就能决定,问个戏子是什么意思? 但却没想到,陈楚星还是比自己想象中要有用一点,不愧是当年能把程时鸢迷得晕头转向,丧失理智,为她放弃这个黄金宝座的人,勉强比她其他前任有用—— 季笙眼神阴冷地盯向陈楚星。 无声催赶她。 ‘愣着干嘛?还不应下?’ 陈楚星满脑袋都是拒绝,偏偏沈凌熙的声音又在她脑海中恶魔般重现。 “我会很困扰的,我会很困扰的,我会很困扰哦……” “去啊。”最终,她听见自己微笑着回答:“大家都会去的吧,宴会是很热闹的地方,我记得小时你喜欢热闹,对不对?” 她盯着这双多情的,狡黠的桃花眼。 心中却忍不住在想。 如果自己说的是不去,程时鸢就会听话了吗? 不会的。 叛逆的小孩,最讨厌自己的自作主张、横加干涉,陈楚星越是在这件事上阻挠她,最终程时鸢就越要去做那件事。 在说出答案的一瞬间,她心中骤然一松,却并非庆幸,而是一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自投罗网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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