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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小摊时,白芍给谢挚买了份糕点,晶莹甜糯,谢挚捧在手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时不时给白芍喂一块。 和心上人相携而行,本应十分欢欣甜蜜,她面上却没有多少笑容,只有喂白芍的时候才会下意识笑一笑,转过脸后,笑容便又淡下去。 愈走气氛愈沉闷,白芍也将谢挚的沉默看在眼里,心中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哄。 两人落脚的客栈在镇东,走了片刻,是一堵很高的白墙,有隐约的哭声从墙内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再往前走,便是乌黑的门与高悬的匾额,有仆人无声地忙进忙出,俱神色悲凄,正登在梯子上,将白幔与大串的白灯笼挂在门边。 是张府。 他们正在准备海晏的丧事。 谢挚在张府门前驻足,抬头凝望雪白的丧幡。 张夫人的哭声在门外也依然清晰可闻,路过的人都脸色一变,纷纷加快脚步,从张府门前快步走过,像在逃跑一般。 “佛杀我儿!佛杀我儿!还我的海儿来!还我海儿!……” 接下来是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不一会儿,门内急匆匆地奔出一个侍女,迎面望见门口立着的谢挚与白芍,被她们二人容貌气质所震,微微一呆,才想起来行礼:“见过两位仙君。”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凡人的。 谢挚扶起她,问道:“张夫人还好么?” 侍女忧道:“仙君有所不知,我家夫人今日才得知小公子……当时便大放悲声,一路恸哭着冲出府去,要去慧通寺寻明师父,正巧碰上了明师父来送骨灰,夫人当时便发了疯,说了胡话,还……摔碎了小公子的骨灰罐。” “方才,明师父派僧人将我家夫人送了回来,请医师喂了夫人些镇静之药,*谁知等药效过去,夫人还是在不停地说胡话,拦也拦不住。” “如此哭了许久,夫人过于悲痛,竟然咳出血来,接着便晕了过去,奴婢正要去请医生来看呢。” 谢挚在小鼎里取出一枚异香扑鼻的药丹,递给侍女。 药丹上泛着瑰丽紫光,在修士之间并不足为奇,但医治凡人则绰绰有余。 “这个给你,拿去给张夫人吃,不必再去求医问药。” 侍女得之大喜,激动得落下泪来,哽咽道:“多谢仙君!多谢仙君!” 说完行了跪拜大礼,便举着药丹急冲入府中,“夫人有救了!门前有仙人赐药,快拿给夫人服下!……” 府中一阵喜悦的喧哗声,都为主人得救振奋不已。张夫人为人极好,温柔和善,很受府上众人爱戴。 有好奇的仆人悄悄溜出府来,探头观看,却不见那侍女所说的“两位仙姿佚貌的仙人”。 “奇怪,人呢?” 谢挚与白芍已经走出了很远。 糕点吃完了最后一口,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谢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白芍看到,自己身边人的眼睛重新变得明亮,步子轻快,神情也不再低落。 谢挚转过头,望着白芍,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但还是张口欲言。 白芍心领神会,忍不住轻轻地笑起来,叫了一声:“小挚。” 她喜欢这样的小挚,再喜欢不过了。 “晚上我们去慧通寺一探,好么?” 白芍将谢挚想说的话抢先说出口。 第254章 夜探 “白芍……” 谢挚没料到自己的心思被白芍说中,禁不住目光微亮,动容地凝望白芍面孔。 是谁说白芍傻的?她分明,一点儿也不傻…… 她能看出她为什么生畏犹豫,为什么失落彷徨,又如何因为方才在张府外的见闻重新下定决心,却并不点破,自始至终都只是默默包容,尊重听从谢挚的决定; 在谢挚回心转意,准备向她告知自己想法的时候,又抢先将谢挚的心里话说出口,省去谢挚一番挣扎尴尬。 与心上人心有灵犀的感觉实在很好,谢挚心潮起伏,望着白芍,感觉自己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也只是笑着轻轻摇头。 白芍明白她的心,所以,不必说。 她勾住白芍尾指,撒娇似的摇了摇。 “那便定在今晚子时,夜深人静之时,我们夜探慧通寺,如何?” 白芍亦反握住谢挚的手,温柔专注地注视她。 “好。” 两人相视一笑。 虽然仅是这样拉拉手,似乎反倒比亲吻拥抱更加亲密似的…… 谢挚心里甜滋滋地想。 可能跟心意相通的人在一起,便是如此吧? 是夜,草草用过饭,挨到了约定之时,谢挚与白芍便悄然潜入了慧通寺之中。 好似连天公也来襄助她们,今夜分外阴沉,皎月失辉,方自松枝上初露一角,便又被重重乌云掩去,竹林沙沙作响,在寺院的青砖上摇动着投下无数朦胧叶影。 阳凡不过是一个小镇,唯一的修行门派即是寿山派,寿山派在东夷中本也无名无姓,乃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渺小门派,只因出了白芍,这才名声大盛,为众修士所熟知。 七年前,白芍以一人一剑横扫东夷,少年天骄落败如雨,竟无一人能胜。 在东夷,单提阳凡抑或寿山,大多修士都会面露茫然之色;但若是提到寿山白芍,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白芍当年去各处挑战之时,所报的便是这个名号。 因此,白芍与谢挚,此刻便应是阳凡镇中修为最高的两人,连白龟老祖也大概不及。 凭她们的实力,其实大可直接掀翻慧通寺,之所以要深夜悄悄潜入,一则是夜晚僧人不如白日警惕,容易探得机密; 二则是东夷佛教兴盛,逞一时之快固也可以,但若因此开罪佛陀,却是大大不妙,哪怕是白芍谢挚,仍须不露行踪、小心行事。 谢挚之前二十余载人生,多的是搏命死战,甚至连那两军交战的恢宏场面也曾见过,一句命令下去,便可调动数万北海生灵,却没有这种潜入一地小心探寻的经历; 又因为陪伴自己身边之人乃是白芍,便愈发觉得新奇。 她也知道自己与白芍在阳凡堪称无敌,是以心情并不紧张,反而颇为轻松。 慧通寺的僧人并无修为,都是凡人,此时夜已甚深,哪怕守门僧人强打精神,也禁不住来袭的困意。 他试图念佛经醒神,不知不觉中早已合上眼睛,下巴挨着前胸,忽然头猛地向下一栽,这才将自己一激灵震醒。 守门僧人连忙拍拍脸庞,抬头四望,只见夜空乌云蔽月,庭前竹叶簌簌作响。 周围静悄悄的,并无一丝人迹。 僧人却不敢放松,重新捻起佛珠来。 明空住持这几日格外严厉焦躁,屡次责罚手下的僧人,要他们日夜不休地加倍用心看守寺门,他自然不敢不从。 谢挚与白芍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寺院当中,一路畅通无阻,没有惊动一个僧人。 海晏的尸身既未被火化,便应当是被掩埋地下,或者分尸而藏,白芍本想就此查起,将慧通寺寸寸翻寻过去,以此寻觅海晏的尸体踪迹,却被谢挚拦住,告诉她不须如此麻烦,她有更快捷方便的方法。 随即,谢挚便运起神族的大观照瞳术,将慧通寺方圆数里都扫视了一遍。 神族的术法自非常人所能了解,白芍虽不知道这瞳术的来历,也能感到谢挚甫一运转起这术法,周身的气息一瞬便变得极为超然圣洁,心中不由暗叹: 小挚拿出的东西,她总是闻所未闻,可又极神秘、极厉害的,可见小挚的出身师门定然不俗至极。 她也不知道,日后与小挚成亲之时,小挚的师父看不看得上她,又肯不肯许她娶小挚。 “小挚,你可有看出什么吗?” 谢挚已经运转瞳术许久许久,仍在原地默立,不见她回答,白芍担忧她出了什么差池,便轻声催问。 “唔……” 谢挚的瞳孔缓缓自乳白恢复正常,却并未立即作答,而是面露犹疑困惑之色。 “没有。” “我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海晏的尸身,更没一丝踪迹。” 神族的大观照瞳术号称可观破世间一切邪妄,在谢挚少年时曾帮了她许多忙,极少有不灵验的时候; 但在今天,她将慧通寺每一处连带着附近方圆数里细细观过数遍,甚至连可以埋尸的地下也没放过,竟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什么异状都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更遑论海晏的尸身了。 难不成,海晏的尸体已被火化、撒入土地了么?谢挚沉思。 这样的话,大观照瞳术倒的确看不出来。 “不要紧,”白芍安慰她道:“我们再四处探探,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谢挚点头应,“好。” 话虽如此说,谢挚对意外收获却并不抱什么希望——如果什么东西连大观照瞳术都找不到,实地去找,便更找不到了。 但为免得泄气,这话她并没有告诉白芍。 她们正欲前往寺院后的竹林去察看一番,谢挚忽然脚步一顿。 “有人来了。” 她五感极灵敏,行事又向来谨慎,潜入寺院时,便时时开着神识,蛛网似的包围了此地,是以刚察觉到一缕陌生的气息,还未进寺门,便立刻有所感应。 “不是凡人,是个修士。” 谢挚一面仔细感应,一面低声道:“而且还……修为颇佳,不是泛泛之辈。” 来人刻意隐藏了气息,但谢挚修为高于他——或者她,因此仍可察觉。 白芍愣了愣,面色转向凝重。 ——阳凡只有寿山派一个门派,而寿山派之人,谢挚全都认识。 按理来说,此刻的阳凡,根本就不应该有她们二人不认识的修士,但却…… 是个忽然外来的散修么? 但什么散修,会在如此深夜,刻意避开他人耳目,悄悄潜入慧通寺? 莫非此人也是为海晏之死而来,还是另有他图? 不论是什么,都绝不是为了正大光明之事。 “我们先躲起来,看看他要做什么。” 身后正是大雄宝殿,白芍低声说完,便与谢挚敛去周身气息,旋身隐入其中。 慧通寺虽比不得那些有名的大寺庙,正殿并不金碧辉煌,可也十分宽敞,能容下全寺僧人一同盘坐,即便已是深夜,其内依然静静燃着巨烛与佛香,供献有各色新鲜瓜果。 正殿中央奉有一尊高大佛像,正是观过去未来现在佛。 谢挚借着烛火去看,只见佛像双目微垂,神情端静,唇边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指掐法印,正在庄严地结跏趺坐。 跳跃的烛火映在佛像镀金的脸庞上,几有光彩流动之感,也让佛像点漆的眼睛闪着微光,猛地抬头一看,倒真有些像活过来了一般,叫人心中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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