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你的话,一定行。” 谢挚捏了捏白芍的手指,笑道:“到时我就是仙王的道侣了,听着好威风。” 白芍还是摇头。 她面向谢挚,极认真地道:“仙王非我所愿,我想成为……五州最强。” “这样,我便可以保护我心爱之人,天下没人再能伤到你。” 这是白芍生来第一次兴起如此强烈的变强欲望,在这之前,她只是专心修行而已,但对修为其实并不甚在意。 但在第四关中,她想帮助小挚,但却抵不过沉思罗汉随手一击,只能被禁锢于原地动弹不得; 方才她又看到谢挚的伤,才真正感到了自己的无力,由此生出一股铭心刻骨的疼痛—— 这疼痛时时磨着白芍的心,叫她坐立难安,渴望着即刻变强,好让小挚从今以后都平安无事,再不用流血受伤。 想了想,白芍又警醒自己似的,道:“我以后,不能只专精于剑道,念力也须加强,否则遇见擅长此道的佛门弟子,真是没有一战之力。” 五州最强吗? 谢挚恍了恍神,听起来,可真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 若是被旁人听到白芍此语,定要笑话她痴心妄想,但谢挚却没有任何质疑不屑,也没有随口敷衍。 谢挚只是伸出手,和白芍拉勾,眼里是一样的郑重认真。 她柔声道:“好,我等着你。” 她相信,总有一天,白芍会像她所许诺的那样,成为五州第一人,连姬宴雪也不是她的对手。 服下伤药之后,不出几刻,谢挚身上的伤已经大好。 只是识海中的伤还未好——识海精致脆弱,短时间内极难修复,通常需要漫长的静养。 但此刻当然不是休息之时,谢挚稍调整了片刻,便强逼自己忍着头痛起身: “公输大人呢?她醒了么?我们去看看她……奇怪,我们分明已经通过了所有考验,为什么这里还是没有变化?” 佛陀明明说过,试炼结束之后,优胜者会被带到菩提园的。 可她们现在,连菩提的影子都没看到。 谢挚心中一凛:“难不成,佛陀想变卦吗?” 几乎在谢挚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身后便传来了一道温和的笑声,竟好似已经悄悄听了她们说话许久。 “施主说笑了,我并非言而无信之人。” “是谁?!” 谢挚一惊,立即转身去看,已经下意识摆出了攻击之势。 却见前一刻分明还空无一人的身后,不知何时悄然晕开了乳白的雾气,笼罩了原本平坦的试炼之地,放眼望去,只能看清周围一丈之地,再往前便完全朦胧模糊了。 谢挚想运转大观照瞳术去看,得到的却只有瞳仁一阵刺痛——佛陀的禁令仍在生效。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在深深的白雾中,那声音继续道:“施主想要窥得我的真面目,为何不用自己真正的眼睛去看,而要借助外在的瞳术呢?” 什么第二次…… 谢挚一时想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忽见白芍面色一变。 “小挚,公输大人和佛子觉知……都不见了。”她用神识对谢挚说。 不见了? 谢挚的心陡然一沉: 能一路撑到试炼最后,公输良言和觉知毫无疑问都是东夷修士中的佼佼者,谁能悄无声息地掳走他们,甚至不发出一丝动静? 如此稍加推理,便很容易能够推出结果了。 猜测的答案浮上心头,谢挚反而镇定了下来。 ……如果是他,那么,公输良言或许倒比自己呆着更安全几分。 “你带走了我们的人?她现在还好吗?”她警惕地发问。 “很好。” 声音的主人顿了顿,嗓音里笑意更多。 “施主要看看么?” 伴随着他的话语,如帷幕拉开,谢挚与白芍面前的浓雾缓缓散开——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景物,竟与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那尖石耸立的试炼场,而是一片极鲜嫩柔软的草地,平整而又广袤,一眼望不到边际,踩在上面如同踏在世间最名贵的地毯上一般,脚掌极为舒适,其上织着各种花朵,在清风里微微摇曳着,散发着宜人的香气。 而头顶也不再是高远的天空,更不用担心哪个新罗汉突然现身于云层之上,而是泛着淡淡的青灰。 站在堪称这完美无瑕的青天与绿地之间,人们会觉得自己渺小无比,仿佛被宇宙含在口中的一粒灰尘,甚至油然而生一股茫然惶惧。 而在隐隐的慌乱中朝四周望去,便能看到,在向四面八方无限延展的绿意上,立着一棵高大蓬勃的树木—— 这时,人们不能不感到一种由衷的喜悦与感激,一下子放下心去,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望见了一叶白帆,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安定下来。 即便连一向心神坚定的谢挚,在望见那棵树的时候也难以自制地恍惚了一瞬,继而察觉到自己的失神,咬着舌尖逼迫自己重归清醒。 那是一棵…… 谢挚努力辨认着树木的种类。 菩提树。 树下放着一张矮桌,旁边似乎还有人。 “我们去那里。” 谢挚拉住白芍的手。 如果说,方才她对这人身份的猜测有八成把握,那么在见到这棵树之后,她的把握便变成了十成十。 从白芍凝重的神情上,谢挚知道,白芍显然也已经猜了出来。 对东夷人来说,菩提树是个再好辨认不过的意象。 ——佛陀。 在白雾一施一收之中,她们身处的试炼地已经变化,来到了佛陀常年打坐悟道的所在…… 大名鼎鼎的菩提园。 “好。” 白芍反握住谢挚的手,将她护在自己身后,朝菩提树下缓步走去。 随着她们越走越近,树下的景象也便看得愈发清楚—— 那矮桌周围围坐了三个人,谢挚认出来觉知与公输良言的身影,两人都一丝不苟地端坐着。 谢挚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来,佛陀没有骗她,公输大人的确还好好的…… 不过也是,公输大人毕竟是公输良药的妹妹,即便是佛陀,也不敢动她的吧? 谢挚将注意力集中到第三个人身上。 ……那个人,应该就是佛陀了。 谢挚与白芍走得更近,已离矮桌不过几丈之遥,甚至能够看到桌子上的陈设—— 乃是一碟果子、一壶冒着热气的茶壶,与五盏小茶杯,其中三盏都已盛着茶水,分别放在佛陀、觉知与公输良言的面前。 而剩下的两杯茶,自然便是为谢挚与白芍提前准备的。 他是有备而来。 “见过佛陀。” 她们终于走到了菩提树下,谢挚弯腰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尽管她对佛陀没有任何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中怀着忌惮,但场面功夫还须做足。 直到在树下站定,谢挚才忽然发现,这棵菩提树格外大,他们五个人都完全被笼在一片浓郁清静的阴凉之中。 借着行礼,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面前的三人—— 桌边的觉知投来克制而又含着探究的眼神,谢挚知道,他一定是在猜测,她与白芍假面之下的真实身份; 而公输良言则神色抱歉,显然以为是她又将她们牵扯了进来,但并看不出来什么畏惧慌张之色,佛陀应当并没有为难她。 至于坐在主位的佛陀—— 他没有抬头,正在专心致志地为面前的空茶杯注满茶汤,然后将它缓缓推到桌子的另一边。 “请坐。” 佛陀微笑着抬起脸,对谢挚白芍颔首致意。 谢挚与白芍对视了一眼,在桌边的两个空蒲团上分别坐下。 谢挚端起茶杯,装作轻抿,其实杯沿都没有挨到嘴唇。 “多谢佛陀赐茶。” 这次,朦胧的曦光没有再笼罩佛陀全身,她终于看到了佛陀的真容。 跟谢挚的所有想象都不同,佛陀是一个看起来极普通的男子,没有一丝让人记忆深刻的独特之处。 他穿着简单的麻质僧袍,倒有些像苦行僧,体型适中,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既不俊美也不丑陋,既不年轻也不衰老,他就那样平和而又普通地存在着,在人群中如一粒沙落入沙海,让人不能找寻得见; 人们看到他之后,转眼便会忘记他的外在与容貌,表面的皮相在他们脑海中顺滑地驶入淡忘之渊,心中只能深深地记得他巧妙的颔首,他慈悲的眼神,他宽容的微笑,他宁静的嗓音,由此整个人被一种光明、安详与寂静的情绪所充盈。 这就是佛陀,五州的三位仙王之一,大佛光寺的主人,东夷的最强者。 他能一手建立佛门,拥有无数虔诚的信徒,并不是毫无缘由。 “方才你们在疗伤,我便将觉知与良言提前带到了菩提园,让他们在此稍事等候。” “你已看到了,你的朋友都很好,现在安心了么?” 佛陀微笑着注视着谢挚,谢挚发现,从自己行礼到落座,佛陀的视线似乎一直都在自己身上,甚至根本都没有看白芍一眼。 谢挚只能放下茶杯道谢:“……多谢您的照顾。” “不必多礼。” 佛陀意有所指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侧,直到现在,谢挚与白芍还没有以真容示人。 “不过,既已来此,又何必再伪装呢?” 第290章 气运 ……佛陀已经看穿了她的伪装,知道她并未露出真容? 谢挚心脏一跳,下意识看向白芍。 佛陀法力无边,对此她并不意外,只觉这是早晚必然会发生之事,只是她也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甚至刚露面即被拆穿点明—— “这位施主和你一样,也用了易容之术。” 佛陀笑容和煦,道:“解开罢。”既像是在对小辈温和地建议,又像是不容拒绝地发出命令。 “在我面前,并无伪装的必要。” 他从容地望着谢挚,十分笃定,仿佛知道她一定会听自己的话。 谁也无法当面违抗佛陀的意志,谁也不能在佛陀面前戴上面具,而不袒露出自己的内心与本真—— 佛陀可以看穿伪装下的一切,所以,不必做无用功。 “……” 谢挚默然片刻,心中知道佛陀说得不错,终于还是在白芍担忧的目光里,施法撤掉伪装。 “佛陀慧眼如炬,丝毫隐瞒不得,既如此,弟子也不敢再多加伪饰。” 她抬起脸,已不再是方才那个普通女人的模样,而是露出了自己原本的面孔。 “我名叫姜微,乃一散修,并无门派。” 谢挚刻意隐去了自己的真实姓名,面上满是敬畏:“侥幸得以通过试炼,实在惭愧,今日一见佛陀,极感敬服,心中俱为大光明所充斥。”她如今早已能熟稔地说出这些恭维的场面话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2 首页 上一页 355 356 357 358 359 3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