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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外人,她不会绽放自己的好颜色,只会率先抖落枝叶上的积雪。 “……而我真凰仙岛,却有可以再造道宫、浴火重生的涅槃池。” 谢挚的请求激发了真凰对人族积攒已久的厌恶与疑心,如同雪山崩塌。 凰主冷声呵斥道:“大胆人族,竟敢觊觎我族至宝!只有最出众的少年真凰,才有进入涅槃池的资格,即便你持有老祖的信物,本尊也绝不容许!” 言毕便要拂袖而去,“本尊感谢你送来老祖的翎羽,但是涅槃池,绝非你可窥伺之物。” “回去吧!我会派真凰带你回东夷,许诺赠予的宝药仍会给你。” 立即便有侍卫快步入内。 谢挚知道,倘若让他们抓住自己,将没有分毫挣扎的机会,顷刻之间她便会被传送回东夷沿海。 届时,即便她淹死在海里,真凰的大门也绝不会再向她敞开。 “凰主明察!凰主!我还有话未说……” 电光火石之间,谢挚猛然忆起了在赤森林的经历,她急忙从怀中取出小鼎,双手举过头顶:“这是真凰一族的祖器,我愿将它还给您,只求您能打开涅槃池!” 凰主本已将要离去,但谢挚所说的“祖器”二字,却不能不让她为之驻足。 祖器……? 她分明记得,真凰一族的祖器早已在万年前的夺运之战里遗失了,从她诞生时就没见过祖器的影子,这祖器,又怎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个年轻的人族手里? 但当她回身朝谢挚抬手一招,将那枚碧绿如玉的小鼎捏在手里时,小鼎上弥漫的熟悉气息与空间符文,却不能不让她立即确定—— 谢挚没有说谎,这的确……是真凰一族失传已久的祖器。 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下,它早已损毁良多,现如今几乎不具备什么攻击力,只能当做一件储物的空间法宝使用,但仍旧十分珍贵,对真凰来说,更有重大的意义。 “……你是怎么得到我族祖器的?” 这个人族,真是越来越叫她看不透了…… 她不仅进入过神话屋,得到了徐凰老祖的翎羽,甚至还持有真凰一族的祖器。 谢挚见凰主果然停下,挥退侍卫,不再让人将她带走,便知道,自己的努力终于奏效了。 她心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加任何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了凰主,包括徐凰如何将残破的小鼎送给太一神,太一神又如何将其转赠给玉牙白象,自己又是如何得到……如此种种。 最后,谢挚也顺势提起了自己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 “……您也知道,万年前的夺运之战后,神圣种族衰落,真龙远走星星海……” “但是现在,他们在星星海中休养生息、发展壮大,很快就又要归来了。” “真龙即将回到五州复仇,用战火将一切焚烧殆尽……” 谢挚深深地拜伏下去:“您是真凰的王,望您察之。” 在她诉说的时候,凰主认真听着,一直默然不语。 她抚摸着手中的小鼎,面上一点点升起肃色; 以凰主的智慧与眼光,自然知道,谢挚所说的并无半句虚言抑或夸大,全都千真万确。 女人睨了谢挚一眼,看不清是什么情绪,缓缓道:“你所说的事,还真是一件比一件更加麻烦……” “起来吧。” 她示意谢挚起身,不要再跪着,“我不喜欢别人对我顶礼膜拜。” “多谢凰主。” 察觉到凰主语气稍缓,谢挚连忙道谢。 她刚站起来,便听女人道:“所以,你想要本尊做什么?” “我……” “发兵保卫五州,与人族共御龙族,是么?”凰主对谢挚的意图心知肚明。 谢挚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承认:“……是。” “好一个发兵共御……” 摇着头,凰主将谢挚的请求轻声重复了一遍,仿佛觉得好笑似的,淡淡笑了。 “数千年前,我父王也曾答应过人族的请求,一同发兵翦商,可是他得到了什么?我真凰一族又得到了什么?” “利用完之后,便被抛弃;我族的战士洒尽热血,白白死去。” “这,就是你们人族对待真凰的传统。” “不是的……” 谢挚想要解释,张口却说不出什么来——言辞在此时显得无力,一切话语都仿佛诡辩。 她无法解释。 凰主说的,都是真的。 “不必再说了。” 凰主打断谢挚,将小鼎还给她,“既是老祖送出之物,本尊自然也不会再索回,你自己收着即可。” “凰主,您……” 谢挚脸色一白,以为她要拒绝自己,心中又急又乱——如果凰主不帮她,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白芍呢?白芍要如何才能活? 谢挚急得快要掉下泪来,想要下跪恳求,但想起凰主才说过她不喜跪拜,又支撑着身体勉强站立,“求您……” 谢挚实则是相当骄傲的一个人,少年时面对人皇施威仍能不卑不亢,甚至敢于当面忤逆违抗,嶙峋傲骨始终不隳。 但现在,为了白芍,她却心甘情愿地折断了自己的一切尊严与傲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卑躬屈膝。 “只要您能答应我,不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求您……求您了……”她语无伦次地说,只差叩首哀求。 凰主冷冷地笑了:“是么?做什么都愿意?” “……” 谢挚不可思议地猛然抬起头来,正对上女人凝望她的眼睛。 她感受到她的目光划过自己的面庞,深入了她的脖颈,与外袍掩盖下曲线玲珑的躯体。 她明白了凰主话语间的暗示,身子一下子便哆嗦着烫起来—— 只是却不是因为羞涩与动情,而是因为受此羞辱带来的耻辱感与愤怒。 谢挚不能忍受,几乎立刻就要转身离去,或者发作出来,同凰主对战; 但紧接着,这股热气又被打消了,如被浇了水的木炭一般偃旗息鼓: ……她不能一走了之,更不能……如此不管不顾。 白芍,还无知无觉地躺在小鼎里,等待着她的救治……她不能…… 谢挚的心如坠入冰窟一般冰凉无力,心里反复默念着“白芍”两字,渴望白芍能救她,给她一些支柱与勇气;但每唤一声,都只是更多一分痛苦与无助。 ……形势如此,她没得选。 白芍是她的动力,可在此时,却成了推她踏入深渊的大石。 谢挚眼眶发酸,面庞火辣辣的烫疼,因为将要背叛白芍,而深恨自己无能,几乎要流出泪来。 但她却仍在强撑着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是满不在乎、轻佻放。荡地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服,“是的……我……什么都愿意……”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强装妩媚,但却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她很害怕,她在畏惧。 凰主来到了谢挚的近前,似乎沉默了一刻,才将手掌慢慢放在她已露出肌肤的肩上。 谢挚浑身一颤。 ……要来了么? 但,女人的手却并没有如她所想,去褪她的衣袍,而是十分规矩地为她掩上了外衣,将她包得严严实实,重新穿戴整齐。 “你多虑了。” “我承认,我的确不喜欢你——所有人族,本尊都不喜欢;但我并不会刻意折辱你,那不是君子所为。” 凰主的确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随意的一个眼神而已,想试试看这走投无路的人族为救道侣能做到什么地步,谢挚便苍白着脸,如同要踏入火海一般痛苦,然而又义无反顾、毫不犹豫地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刚开始,倒还真把她吓了一跳。 好奇怪的人…… 谢挚的肢体语言分明如此抗拒,被她抚上肩膀时本能地偏过头去,对她十分排斥,却还在强装镇定,逼着自己刻意讨好逢迎,做完全不情愿之事。 看谢挚这样,凰主头一次生出了些许不忍。 这个人族在她面前圆滑机敏,而又隐忍克制,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 可是越如此,她便越不喜欢她,越从她身上联想到了其他人族的阴险狡诈。 但是,当谢挚的伪装与假面,终于被她过分的要求戳穿,表露出细微的情绪波动,面露挣扎痛苦之时,她反而意识到了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具被目的所操纵的工具。 凰主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会答应你的请求——”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 “但是,只能完成一个。” “你应当也明白,并非是我故意为难你,不论发兵还是外借涅槃池,本身都极不容易,都会让我族损失许多,却没有分毫获利。” “世上没有两全之法,所以,不要再得寸进尺,想要两者兼得。” 凰主将选择的难题抛给了谢挚。 “选发兵还是涅槃池,选择救五州,还是救你的道侣……谢挚,你自己选。” 她看到谢挚胸口重重地起伏了几下,面色愈白,手指紧紧攥着,如雕塑一般僵立,久久不动。 过了许久许久,直到凰主将要再次出言提醒时,谢挚的嘴唇才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我选……” 她似乎极为痛苦不堪,呼吸发抖,虚汗滚下额角,随着说话,眼中更是满是泪水。 仿佛火焰焚身,又似置身于刀尖之上,每说出一个字,都会被割得鲜血淋漓。 盈满眼眶的泪终于落了下来,谢挚一字一顿,艰难地说: “……我选……白芍……” 说完自己的最终决定,谢挚已经脱力似的跪倒在地,再也不能站起。 ……她是五州的罪人了。 这句话如钟声一般,在谢挚脑海中反复盘旋震荡,隆隆轰鸣。 谢挚的心乱极了:为了白芍,她不仅背叛了自己的心与志向,还背叛了五州,背叛了所有的一切…… 这下,救了白芍一人,可是,不知会有多少人因为真凰拒绝发兵死去——而他们本不会死的…… 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她耽于情爱,她不顾苍生,她罪该万死,可是——可是—— 谢挚痛苦地意识到,即便是再来一次,她只能如此选,也只会如此选。 她……太在乎白芍了。 为了五州,谢挚可以视头颅如无物,轻易地割舍自己的性命,可是她唯独做不到,做不到拿白芍去换。 有些人可以杀妻证道,可以为天下或者为别的什么屠戮至爱;可她,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白芍是不能被交换的…… 谢挚忽然体会到了徐凰当年的痛苦。 她们对于自己的抉择心甘情愿,并不悔恨,只是对其带来的后果,却无法不自责,无法不深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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