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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裂缝无法弥补,白芍不能,她……也不能。 但谢挚不愿放手,仍在试图解释:“我已经说过了,我和云清池并没有成亲,那只是一个幻境……” “那上元灯节,烟花下的……那,也是幻境吗?”白芍轻声问。 “……” 谢挚无法否认,半晌不语,只得涩然道:“……不是。” 她没办法对白芍说谎…… 她与宗主在烟花下的吻与定情,却不是幻境,而是真的。 两人都不再说话。 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谢挚的心与手脚都彻底变得冰凉,她才苦笑了一下,问: “……你真的要这样么,白芍?要与我……恩断义绝?” “白芍,我没想到,我们可以为彼此而死,却不能活着好好相守。”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喑哑发颤,不甘而又痛楚。 这一晚上,谢挚的情绪大起大落,的确经历了太多意想不到之事。 为什么,为什么已经走到了这里,曙光就在前方,白芍却还要放弃她……? 她理解白芍,只是却不明白她的决断,还是万分心痛。 “不是的……!” 像是被谢挚的那句“恩断义绝”刺激,白芍本能反驳,却又说不出更多的话,“不是的,小挚……我只是想……” 她只是想,和谢挚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先回寿山潜心修行,并在接下来的大难中好好保护阳凡众人。 等到她修为恢复,回到斩己圆满——不,达到仙人境,或者仙王境时,总之修为越高越好……再和谢挚在一起。 那时,她就有了与小挚相配的资格,也有了保护她的能力了…… 但这些话,这些隐秘的想法,白芍却无法对谢挚说出口。 既是因为不知该怎样说,也是因为一旦坦白,谢挚必定不会和她分开,仍然会被她连累牵绊。 她已听谢挚说了接下来的打算—— 她计划即刻动身,前往五州中最少人烟的南沼,为姬宴雪寻找《五言经》,以此助她成神,为日后与龙族决战做准备。 这自然很好,白芍也十分支持,但—— 以小挚的性格,绝不可能抛下她。 可她现在的修为,如果要同去南沼,对谢挚来说,只能是麻烦与累赘。 而让谢挚将她留在寿山的话,又会在路途上白白浪费许多时日,而且龙族随时都会入侵,谢挚也不会放心。 这几天里,白芍想了很多,最终她还是在痛苦中决定,先和谢挚……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这既是为了谢挚没有后顾之忧,也是为了暂且静一静,看清自己的心。 她不介意谢挚过去和谁在一起过,可是……为什么,那个人偏偏要是云清池呢?她之前最尊敬仰慕、视为修行上的偶像的人。 ——谁都可以,但为什么要是云清池? 为什么小挚又不告诉她呢?尤其是,她分明对她提过云宗主的……难道她竟以为,她会因此而与她生出龃龉吗?她觉得,自己在同谢挚憧憬地提到云清池时傻极了…… 这些疑问在白芍心头时时盘旋,只要清醒,便不停歇,但她并不舍得将其拿来质问谢挚,只是任由它们折磨自己。 白芍期盼,时间能将一切解决。 “你只是想什么?”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谢挚问。 “只是想……” 白芍闭了闭眼,“先冷静一段时日……” “小挚,再等等我,可以么?” 她终于回握住谢挚的手,感觉自己仿佛握住了一块冰冷的铁石。 “等多久?” “我不知道。或许,十年……?也或许二十年……” 这一切得依她的修行速度而定,而从道宫境到斩己境重修一遍,到底需要花费多长时间,连白芍也无法确定。 她只能给谢挚一个模糊的答案。 “十年……” 谢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还能活这么久,你让我等十年……” 涅槃池外等三年,黄泉路上,也等十年……是吗? 她已经……等不下去了,她不能只围着白芍一个人转,虽然她其实甘愿,但是不能——龙族很快就要入侵了…… 在真凰仙岛时,她甚至已经为白芍背叛过一次自己的理想了,这次她无论如何都不能…… 谢挚站起身,面朝白芍而立,终于还是支撑不住过多的悲伤,身子晃了晃。 白芍下意识想要伸手扶她,又被谢挚拒绝。 “白芍,我只问你最后一句话——” “你愿意娶我吗?” 凄寒的一层月光从窗外薄薄地透进来,衬托得谢挚看起来愈发单薄脆弱。 她含泪盯着白芍的眼:“只要你说一声愿意,我就当今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们还好好的……怎么样?” 求你了,白芍…… 谢挚在心里无声地恳求。 这是她最后的让步了,如果白芍连这也不答应,那她就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愿意!” 白芍几乎是同时答。 不论什么时候,她都愿意娶小挚的…… 说完之后,她又扭过了脸,轻声补充:“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她,如何还配与小挚在一起?她不能耽误她…… “好,好……” 谢挚闻言心如刀绞,几乎不能站立,半哭半笑道:“好一个不是现在……” “白芍……我看错了你……” 她取过解落的外衣胡乱披上,不顾身后白芍的呼唤,径直夺门而出,牵过旅舍外一头雾水的小毛驴,翻身跃上它的脊背。 “怎么啦,小挚?你们俩吵架了吗?” 白芍心急如焚地追了出来,小毛驴跑出几步,又放慢脚步,不断回头望她。 它是知道谢挚有多爱白芍的,因此也就更不能明白,白芍到底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竟然让谢挚在夜间突然跑了出来。 “她……惹你生气了吗?”小毛驴小心翼翼地问,“别难过……” 谢挚伏在小毛驴背上,并不答话,只是紧紧抱着它的脖颈,眼泪自睫下大颗滚落。 白芍原来也……不可托付。 她哽咽道:“快走,快走。” 第304章 南沼 深深的密林里极静极静,没有一丝人的气息,只有无数细而高的树木,云雾缭绕,遍生青苔,凄清潮湿,偶尔响起一声长长的凄鸣,音调尖锐,回荡许久也不散去。 在一颗巨树的浓郁树冠里,一只蜘蛛正在休息。 这只蜘蛛足有一丈长,且腹背遍布亮蓝纹路,狰狞威风的同时也相当惹人注意。 在山林之中,它的外表本身即是强大与危险的证明: 它无须用与周围环境相似的色彩掩藏身形,以此来刻意躲避天敌,它身上的明亮色彩显眼无比,即是对来客的警告; 事实上,它没有天敌,而是这片领地上的霸主。 但此刻,这只蜘蛛仿佛听到了什么,忽然警惕地抬起了前足。 它脚上布满刚毛,可以通过空气的细微震动,捕捉到千里之外的任何一个动静。 下方的林木微微抖动—— 今天的猎物,接近了。 蜘蛛悄无声息地顺着树干爬下,浑身纹路发亮,张开的口器中缓缓燃起一团蓝色的火焰。 但在它喷出毒火的前一刻,那下方的猎物却一瞬间扭转局势,随手挥出一缕黑雾,将蜘蛛劈成了两半。 巨蛛尸体在谢挚与小毛驴面前轰然落地,压倒无数灌木。 “啊……!” 喷出来的蓝色鲜血溅了小毛驴一身,吓得它再也忍不住,便要放声惨叫。 但叫到了一半,又如被勒住脖子一般,叫声戛然而止,被迫缩进了嗓子里*——是谢挚给它施了一个噤声咒。 “……不要大吵大闹的,”谢挚敲了一下小毛驴的脑袋,“你知道会惊走多少东西吗?” 她翻身下驴,走到巨蛛尸体旁察看了片刻:“嗯……没见过的种族……” “一只道宫境的蜘蛛,它的血液有毒……”谢挚一面记录,一面自语。 “把它收起来吧,说不定之后会有用处。” 将巨蛛尸体收进小鼎之后,谢挚跨上小毛驴的背,继续赶路。 “走吧,大板牙。” 前方只有更浓更深的密林,陡峭难行,甚至就根本没有路,小毛驴能感到,在四面八方的昏暗中,有无数双狠毒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它,冰凉湿润的雾气穿过它的四蹄,又擦过它的脖颈。 谢挚方才干脆利落地击杀了巨蛛,与它的那声大叫,都引起了附近生灵的注意。 它们忌惮畏惧于谢挚的实力,只敢于暗处窥视,并不敢现身,正面与谢挚对峙。 饶是如此,隐隐约约的被观察感,还是给小毛驴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小挚,我——我有点害怕……” 没迈出几步,小毛驴便提心吊胆地缩了缩脖子。 这些天里,它可真郁闷得很——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把白芍救活,小毛驴刚觉得这下终于要苦尽甘来了,谢挚,却莫名其妙地又跟白芍分开了。 问她为什么,她也不说,只是沉默,拐弯抹角地问了几次都无果之后,怕她伤心,小毛驴于是也不再问,很有眼力见地缄口不言,只是听话赶路。 但是,这路要赶到哪里去呢—— 谢挚淡淡地答它:南沼! 一听这个目的地,小毛驴当时就吓得眼前发黑,四条腿一起抖颤。 这地方,它之前可从来没去过,也没听别人去过呐!听说,南沼是五州里最坏的一个州,比西荒的条件还要差! 但是不去也不行,它拗不过谢挚。 于是,小毛驴最后也只能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一边勤勤恳恳地赶路,终于窝窝囊囊地驮着谢挚来到了南沼——这传说中遍地是狼虫虎豹、毒蛇猛兽的恐怖之地。 南沼也不负此名,果然十分凶险。 这不,它与谢挚初到几日,便不知杀了多少试图攻击的灵兽,其中尤以虫类巨多—— 像什么遍体绿光闪闪的巨型蜈蚣,爬动起来时连地面都在颤抖; 紫玉似的三尾毒蝎,尾刺带有剧毒,触之可以腐人皮骨; 通红的铁蚂蚁,口器比刀剑更加坚硬锋利…… 如此种种,一只比一只怪异凶猛,虽说它们都能被谢挚轻而易举地斩杀,但小毛驴还是倍感胆寒,大发思乡之情。 “哎,我说,你们俩就不能和好吗……” 小毛驴第无数次地朝谢挚建议。 它嘟囔着小声说: “我看你俩挺好的,感情又好,站一块也般配,明明两情相悦,那么喜欢彼此,有什么天大的误会,好好聊一聊,说开就是了,干嘛非得闹成现在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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