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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姬宴雪随手递给她一块发着五彩光的晶石,让她拿着玩:“我这里还有很多,都长年累月在神族的仓库里积灰,因为我炼器才翻出来了。你若是喜欢,随便去拿,不用问我。” “这些东西,都是神族从上古时代积攒下来的宝物遗存,虽然在夺运之战中毁去了大半,但保留下来的这些,也足以使当今的五州震撼了。” 谢挚感叹道:“确实令人目不暇接……” 这里的好多东西都几乎在五州绝迹了,只有在最古老的书卷中才能得见,没想到就这样被姬宴雪毫不在乎地乱放着,若是布鲁爷爷看见了,估计牙都能咬碎——一半是气得,一半是心疼羡慕得。 阿宴可真是从宝物堆里长大的……倒也难怪她眼光高。 若是她一生出来就是如此,她一定也什么都看不上。 谢挚偷笑了一下:不过,阿宴眼光再高,却还是喜欢上了她这个西荒蛮女。 ——在小世界的无数世界线里,谢挚早已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不过她没有分毫认祖归宗的打算,她永远还是白象氏族的女儿,是大荒的孩子。 听惯了别人叫她“西荒来的小蛮子”,她也习惯管自己叫蛮女了,甚至还有点骄傲。 姬宴雪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那价值连城的晶石与一块土石无异。 “其实这并算不上什么,只是万年来神族一直住在昆仑山上,也没有地方能用得上它们,这才显得多。” “神圣种族里,最富有的还数真龙和狐族。狐族富有,是因为喜欢做生意,他们最为弱小,所以总是缺乏安全感,时时刻刻都在为自己留后路; 而龙族则是因为生性喜好囤积,他们喜欢亮闪闪的一切,是神圣种族里真正的收藏家。” “至于真凰,就清贫多了。我听说他们喜欢收集书画和奇花异草的种子——你知道,鸟儿都是这样,不论什么时候,永远和草木分不开。” 姬宴雪一边说着,一边挽起长发。 她平时在昆仑山上习惯散着头发,或者用一段绿锦将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而炼器时需要干练,便不能如平时那样随意,连袖口都束紧了。 谢挚从未见她如此打扮,有些新奇,不由得盯着她看。 姬宴雪刚好抬起眼,对上谢挚的视线,笑意便浮出来。 “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被抓住了…… 谢挚一窘:“在看……当然是什么好看看什么了。”她有了底气,连声音都扬起来一些,很为自己的灵机一动得意。 姬宴雪笑容更盛,她终于挽好了长发,轮廓鲜明,碧眸璀璨,愈发显得姝艳,自语般地道:“我一直知道我很好看,却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妙用,能让你一直看着我,实在很好。” “小挚,你去旁边坐着休息吧,那里有些小玩意,都是我小时候做的,若是觉得无聊,可以拿着把玩解闷,也可以随时出去,不必管我。” 姬宴雪都给谢挚安排好了,她怕谢挚看自己铸剑看得无聊,还特意找出了自己小时候制作的玩具。 不过,她只是单纯享受这个制作的过程,做完就丧失了兴致,会将它们随手撇到一边去,没想到今日却能发挥余热,给谢挚玩。 谢挚听她语气简直像在嘱咐小孩子,有点想抱怨,话到嘴边又想起来,在姬宴雪面前,她可不就是小孩子? 姬宴雪都活了三千多岁了,真要论起来,她是和……夫子一个时代的生灵呢。 谢挚扫了一眼那些小玩意,有版画,有印章,有晶莹剔透的玉壶,有一只木麻雀,一拨它的尾巴,它就像活过来一般四处蹦跳,口中还啾啾有声; 还有一副工艺特别精致的小棋盘,棋子只有米粒大小,也不知道姬宴雪那样一个缺乏耐心的人,是怎么耐住性子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光是想着小时候的姬宴雪认认真真地拿着刻刀,整天跟一堆木块石头较劲,谢挚就感觉自己整颗心都化了,连带着声音也不自觉软下来。 “知道啦。你不用担心我,好好铸剑就行,平日里怎样,今天还怎样,我陪着你。” 姬宴雪笑着看了她一眼,将魔莲剑和龙骨剑的断剑拿出来摆在面前。 她往日习惯了一个人炼器,本以为谢挚今天在旁多少会有些不习惯,没想到竟觉得很适应,仿佛她天生就应该在那里似的,非常自然而然。 “龙骨剑的残刃不成问题,龙气我也可以驯服,只不过还需要将它再打磨薄一些。” 姬宴雪仔细地比对了一番,宽度和长度都要做些调整,不过这都是小节,无须在意。 她抚上龙骨剑刃,其上缠绕的龙气化作一条小龙,凶猛地飞出来咬她手指,又被姬宴雪随手弹散。 “至于如何令它们融合,我想,关键还在这枚种子上。” 第366章 雪洞 “你准备怎么做?是要在火焰中锻炼它么?” 谢挚还在这里发现了许多神族储藏的火焰,有的冰蓝,像一簇簇的冰晶,有的像纸一样苍白,有的盛开如莲,焰层似重叠花瓣。 火焰自然也分等级,最为珍贵的便是天火和地火,分别来自天穹与地底,一般会被修士当成自己压箱底的攻击手段——当年谢挚与姜垂对战时,他便曾从口中喷出一道天火,险些烧尽草原。 不过在神族的仓库里,这些珍贵的天火简直遍地都是,无足为奇。 谢挚不了解炼器,更不了解铸剑,她只知道,炼器最为关键的便是火焰,据说有的名匠对淬火的水质要求也很高。 她也见过铁匠打铁,那么类比到修士铸剑之中,大概就是把一段金属放在天火中捶打……? 她在周围找了找,果然在姬宴雪手边发现了许多大小不一的亮银锤子,忍不住瞧了一眼姬宴雪的衣服。 铸剑时相当炎热,为了方便,铁匠们往往会穿得十分清凉,男子裸上身,女子也只会穿件小褂,至少要把手臂露出来。 阿宴她……待会也会如此吗? 谢挚在脑子里幻想出姬宴雪挽起衣袖,全神贯注地举锤锻剑,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来,那手臂也像是冰玉所铸,骨肉匀亭,肌肉时而舒展,时而收缩,每一下动作都是美与力的结合,不像在锻剑,倒更像一种圆融的舞蹈,击铁声便是应和的乐音; 精致的面庞被火光映得发红,金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脖颈上,却顾不上擦拭,在下巴上坠成将要滚落的汗珠…… 她正沉浸在自己想象的画面中不能自拔,脸颊和心一起渐渐发烫,一时连姬宴雪唤她也没听见。 直到女人走过来,诧异地抚她额头:“脸怎么这么红?这里也不热啊。” 谢挚回过神来,脸腾地一下更烧:“没,没什么,我没事,不用担心。” 若是被姬宴雪知道,她方才在幻想她的身体……那就太丢人了。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她,主要还是因为……姬宴雪太好看了。 五百年前的惊艳印象至今还在她心里根深蒂固,不能忘怀,时不时便晃出来兀自摇曳一番,扰得她心头发痒。 若是能再吻一吻那肩膀就好了…… 偏偏这几天姬宴雪顾念她初醒不久,身体滞涩,夜间总是渡入仙力为她认真调养,神色专注,举止端正,没有半分绮念; 倒是她,每次被女人按着手腕时,总会莫名其妙地……想一些奇怪的东西。 姬宴雪挂心于如何铸剑,倒没发现谢挚的细微异样,探了一下她身体,确定她无事之后,便放下心来。 她解答谢挚的疑问,指尖挑起一团冰蓝天火,道:“通常来说,铸剑都要用到火焰,不过这一次却不需要,这是因为,魔莲剑和龙骨剑的材质都很特殊。” “特殊?” 那团天火调皮地舔舐女人指尖,却伤不到姬宴雪半分,谢挚答应着,其实大半心神倒随着这*团天火去了,目光落在姬宴雪的手上,情不自禁地跟着它的跃动而跃动。 阿宴的手也很好看…… 天火性情暴烈,难以驾驭,在姬宴雪手间倒是分外乖巧,如同朝见自己的君主,不敢有丝毫放肆。 “是。寻常兵器,大都是金属材质,所以才要经火焰锻制,但是魔莲剑本是一团星火,而龙骨剑则是一段骨骼,自然不能以常法锻炼。” ——那么就是说,阿宴不用换衣服了? 真是可惜,谢挚遗憾地想。看来她暂时只能在脑海里幻想一下姬宴雪锻剑的样子了…… 就像小剑仙吕射月的惊芒剑,也不是金属,而是一截天然形成的雷击木,自然也无需火焰锻造了。 “星火难以控制,没有形状,容易逃脱逸散,据我观察,太一神似乎是在用这枚种子镇压它,这才使得它凝固成了剑刃。” “我有一个初步想法,或许可以将这种子取出来,之后我用生命符文重新将星火活化,它便又会燃烧喷涌,这时立即将龙骨插入其中,再封以莲种定型,应当可成。” “只是也有风险——若是我稍微控制不当,龙骨就会被星火焚烧殆尽,这个度和时机很难把握,但是机会却只有一次。” 谢挚细一思索,也觉可行,她也相信姬宴雪炼器的经验和判断。 “没事,我可在旁助你,那枚种子便由我来取放,它很害怕我呢。” 谢挚面带笑容,说得轻松,毫无芥蒂,姬宴雪倒是忍不住心间一痛——她也知道,谢挚因为这颗莲种吃过多少苦。 她温声道:“好,我们商量一下步骤吧,免得之后出错。” 两人商量了许久,终于定下来一个计划。 姬宴雪很放松,而谢挚是第一次参加炼器,虽然只是助手,但也颇为紧张,拉着姬宴雪天南海北聊了不少。 谢挚问及姬宴雪为什么喜欢炼器,姬宴雪笑了笑,道: “其实也是意外。当初,连母皇都没想到,我会对炼器感兴趣。毕竟在世人的眼光里,炼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不怎么高贵体面,不符合神族的身份。” 炼器师在五州从来算不上什么好职业,不仅环境恶劣,劳神耗力,还整日与火炉作伴,总是灰头土脸,只有技艺最高超的炼器大师,才能得到尊重。 比如以炼器出名的北海巨人,他们粗糙的双手能打造出最锋锐的兵器,却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小时候,我总是一个人,没有人陪我,只好自己陪自己玩。我那时候常常想,要是能有人陪我说说话,一起看日出就好了。我想要一个朋友……但是朋友,好像是只有书本上才能出现的字眼。” 姬宴雪垂下眼,淡金色的睫毛长而柔软,并看不出什么落寞抑或怨恨,平静得倒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母皇对我期望很高,她让我的生活只剩下读书和修行,我理解她的忧虑,也明白她为什么对我要求严格,但我……还是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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