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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没关系,以后她还有很多的时间,和阿宴在一起完成少年时的心愿。 “有意思的事?” 姬宴雪蹙眉思索了片刻,“好像没多少,就算有,也大概记不清了。”毕竟,那已是数千年之前的事了。 她回忆道:“那时正音之战尚未爆发,中州与东夷之间还能正常通行,我在每州都各自待了四年,其实很少接触生灵,主要是观赏风光,五州各地,我都走遍了。” “我在昆仑山上时太无聊,对外界怀着无数憧憬向往,只在书籍上读过五州的风土人情,却未亲眼见过,加之被我母皇拘束得太严,一下山便如鸟出笼一般收不住,在山下的世界流连忘返,至于道侣,其实根本没怎么找。” 姬宴雪面带回忆之色,又扬眉笑道:“若是被我母皇知道我这样不务正业,她一定要气坏了。” 但是她神色顽皮促狭,分明丝毫不惧,更不担忧。 “啊!”谢挚恍然大悟,又觉得合理,这完全就是姬宴雪能做出来的事,讶道: “原来你根本没去找!我就说……你要是用心找的话,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别的暂且不论,以姬宴雪的容貌,在五州晃一圈,也必定有大把的男男女女哭着喊着要跟她走。 “这下好了,道侣没找到,还落下一个眼光挑剔的名声。”谢挚开玩笑。 姬宴雪也笑:“我的名声,原本就不怎样好,再差一些也没关系,我不在乎,只是惹得我母皇又恼怒又忧愁罢了。” “现在想来,我当年寻道侣二十年独自而归,也未必没有存着要故意气她的心思……” 姬宴雪叹道:“我那时太年轻了,总是和母皇对着干,她不让我痛快,我也便不让她痛快,总是要针锋相对,两败俱伤才好。” “你……后悔么?” 姬宴雪摇头道:“倒也不后悔,若是再来一遍,大概我还是会那么做的。” 傍晚已近,天边火云燃烧,满江红透,金粼粼波光也倒映在姬宴雪碧绿的眼眸里: “我只是……稍微有些遗憾罢了。” “我曾以为她不爱我,我想她不爱我,那么我也不要爱她,后来才发现,其实不是。” “她很爱我,我也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怨恨她,或许更多的还是怨恨她,为什么不像别的母亲那样待我。” 等到她真正长大成熟,明白母皇藏在严厉后的期望与温情,已是母皇死去很久之后了。 谢挚悄悄靠过去,依偎在姬宴雪肩上,抚了抚她的手背,姬宴雪笑了,解开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怎么了?心疼了吗?” “谁心疼你了……” “我也不知道,大概谁是我妻子,谁心疼我。” 整个五州,也就只有谢挚会心疼她了,别人畏惧她还来不及。 她们住在船上,偶尔停舟上岸,这一趟来东夷,姬宴雪也见了不少新鲜玩意,她看见什么都兴致勃勃地想买给谢挚试试,弄得谢挚不得不三令五申,严词拒绝,表示自己不要,姬宴雪这才作罢。 姬宴雪偶尔也会捉条鱼来吃,她处理得非常干脆利落,会拿小刀将雪白的鱼肉切得如同花瓣,之后烤熟给谢挚吃,味道鲜美清甜。 谢挚不知道她还会做饭,姬宴雪则笑答,这也是她五州游历时学来的本领。 她不会做什么复杂精致的菜色,但是做这种简单的饭食还是会的,而且刀工很好,特别热爱摆盘,要求食物必须看起来好看,弄得谢挚哭笑不得。 行船时她们常常闲聊,话题天南海北,有时非常琐碎,姬宴雪答得仍旧耐心细致,也不厌烦。 “你当年游历时也没有变化容貌吗?不怕被人看见?” “没有,刚开始我还没有这个意识,后来才发现神族身份太过惹眼,走到哪里都会被围观,还会被诚惶诚恐地引见给官员,我很烦,于是就不走人族多的路了。我买了斗篷,常年遮着脸,所以也就还好。” 谢挚偷笑:“是因为一旦被看见脸,就会有人对你一见钟情么?” 姬宴雪无奈:“那倒不是因为这个。不过,”她想了想,又道:“对我一见钟情的人,好像确实也有几个。” 里面有男有女,甚至有几个追着她走了很远,弄得她烦不胜烦。 “……哦。” 这下谢挚不笑了,姬宴雪的肩膀也不靠了,起身坐得端端正正。 “你怎么回事,谢挚?”姬宴雪失笑,轻轻去勾她下巴,笑着低声说:“你这只难哄的小狐狸,明明是你先问我的,结果我真说了,你又吃醋不开心,真是……” 谢挚还是第一次听姬宴雪叫她“小狐狸”,得寸进尺地扬起脸:“真是怎么样?我吃醋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当然不会。” 姬宴雪真喜欢看她这样,含笑低头吻住她,呼吸相缠,吮咬她的舌尖。 “……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哈啊……” 吻完谢挚稍微退开一点,姬宴雪仍抵着她的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脸侧颈边。 “你的脸好烫,心跳也好快……是因为我吗?” 指腹能感受到谢挚的脉搏,她轻声呢喃。女人的眼眸也氤氲了迷离的薄雾,“你摸摸我,一定也很快……小挚……” “离我近点,我喜欢你靠着我。” 像请求,又像是命令。 …… …… …… 夜空墨蓝,星子点点,谢挚躺在船上凝望轻晃的水面,听着潺潺水流声,恍惚不知是行于江上,还是枕卧在星海之间。 腰酸得厉害,身上也没力气,谢挚缓了半天意识才渐渐回笼,终于意识到到底做了什么,又羞又恼地叫姬宴雪名字:“姬宴雪……!” “我在这里,怎么了?” 姬宴雪这个时候总是格外好脾气,像只吃饱了食物餍足的大猫一样,连声音都分外柔软。 “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能在船上做这种事——这句话谢挚说不出口。 “接下来几天……不,半个月都不许做了……!” 姬宴雪不答,慵懒地哼笑道:“刚才还叫我阿宴,现在就叫我名字了。” 她颇有几分怀念谢挚刚刚的模样。 很乖,又很听话,热情又直截,想要什么就会在她耳边叫她“阿宴”,求她给予,带着泣音的婉转。 “你……!” 偏偏这时候谢挚又看见她颈边的红痕,正是自己亲吻留下的痕迹,想起方才动情的种种画面,顿时又没了底气,谢挚捂脸道:“我不要和你说话……” “那我还可以亲你吗?” “不可以!” 刚才就是亲着亲着,然后莫名其妙地…… …… 再往东,一月之后,谢挚与姬宴雪来到了海边,这是五州的最东方,渔民的家园。 谢挚立在耸立的礁石上眺望海面,海风湿润腥咸。 五百年前,她便是在这里步步走入海中,只为求得真凰出现。 真凰已在裂州之战中举族覆灭,连凰主也未能幸存。 谢挚想要来这里再看一看,作为此次东夷之行的终点。 当年的沿海小镇繁荣了许多,有妇人见到她们二人在海边长久静立,热心搭话道:“您二位也是来看凤凰穴的吗?” “凤凰穴?” 谢挚转过身来,那妇人从未见过这样美的人,再一看她身边人,更是灿如日月,呆了片刻才回神,“是啊,就是一个洞穴,是五百年前真凰和真龙大战留下来的,可有名了!不时便会有人来看。” 听起来像是当年的战场遗迹,谢挚忙道:“能烦请您为我们带路么?” 在妇人引路下,她们很快便走到了“凤凰穴”近旁,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仿佛大地毫无征兆地突然塌陷进去一块,又像真凰含泪的眼睛。 有孩童在洞边相互追逐,欢笑玩耍,他们口中唱着童谣,蕴藏着先祖世世代代流传下的记忆。 “真龙吼,凤凰叫,海水滚,火焰烧……” 谢挚谢过妇人,给了她钱财,姬宴雪蹲下身,手指沾了一点洞壁的砂石,沙子至今仍是红色,仿佛浸透了真凰的血液,历经数百年岁月侵蚀,依然触目惊心,让人不难想象当年战斗的惨烈。 “这洞穴大概是真凰们集体自爆留下的,真凰是很刚烈的种族……” 姬宴雪忽然眉梢一动,露出斟酌之色,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等等……” “怎么了?” 她看向谢挚,谢挚少见地在她眼里看见欣喜与激动:“我感受到了一点生命气息。” “就在下面——!” 姬宴雪已经揽住她跃了下去:“虽然很微薄,但是确实存在着。” 终于落到洞底,谢挚惊奇地发现,脚下竟然软绵绵的,她半跪下来察看,姬宴雪指尖一划,光芒便照亮了漆黑的四周,也照亮了谢挚的掌心。 “好像是灰烬……” 谢挚捏了一点脚下的东西,又掬了一捧观察。 这灰烬并不冰冷,反而干燥温热,像鸟儿的羽毛,暖洋洋的,确如姬宴雪所说,散发着微薄的生命气息,像正在孕育着什么。 “我知道了,”谢挚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曾经救活过白芍的涅槃池,“这是——” “真凰死去后留下的灰烬。” 姬宴雪道:“真凰浴火而生,在灰烬与火焰中诞生,也在灰烬与火焰中诞生死去。” “看这灰烬之深,大概真凰一族,至少有九成都死在这里了。” 谢挚怔怔地看着掌中灰烬,想起真凰引*以为傲的华丽羽毛,但是现在,他们甚至连尸身都剩不下。 “不要难过,”姬宴雪也半跪下来,搭上她的肩膀,“真凰一族是不会灭亡的,他们有一项神通,可以涅槃重生。” 谢挚心头燃起了一点希望:“你是说,他们可以复活么?” “是,也不是。真凰死去之后的确会活过来,只不过,是新生。” “从这灰烬里诞生的会是全新的真凰;可是谁又能说,他们不是过去的继承呢?” “看样子他们还需要几百年时间才能重生,”姬宴雪轻轻将手指插入灰烬,“便让我来为他们加速一些吧。” 她闭上眼,催动生命符文,眉心和手掌发出耀眼的金光,如同涌流的焰火,点点飞旋舞动,照亮了凤凰穴的每一处。 灰烬中心也开始散发朦胧的赤光,起先十分微弱,随着生命符文的注入愈来愈明亮炽热,有节奏地膨缩明灭,如同呼吸,又如心跳,而现在,洞穴中的温度已经足以将人烧成焦炭了。 “可以了。”姬宴雪睁开眼,一滴晶莹剔透的血被她滴在灰烬中,喝道:“涅槃!” “哗——” 像是终于挣扎出蛋壳,无数闪烁的火星猛地向上冲去,飞舞间形体变换,化作一只只雏鸟,双翅如同火焰般燃烧,通体流动火纹,而那灰烬便是它们翅下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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