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姬宴雪恰好喜她磊落洒脱,若是吕射月战战兢兢,她反而瞧不上,可是她不怕她,她顿时便对吕射月心生欣赏,亦微笑道:“请。” 以指作剑,吕射月回身对着空气画出一个法印,整座乌黑的铁山立时便发出了阵阵嗡鸣,连大地都在轻微震动。 “嗡……” 护宗阵法轰然而开——长珩剑宗,竟是建在这座铁山的内部,被牢牢保护在山岳的肚腹之中。 “陛下,小挚,请随我来。” 铁山内分外开阔,别有洞天,仿佛另外一个小世界,头顶是时时变化的万千星辰,营造出人为的白天与黑夜,脚下是浓郁灵雾,草木清气芬芳,泉水烟霞,苔藓乔松,石梯竹荫,随处可见,鲜妍干净,无一不全。 “这座铁山在上古时曾是一位山神的躯体,演化万年,至今犹存,它的小世界藏在体内,保存得颇为完善。” “我接管了它的小世界,以神识炼化覆盖,现在这座山其实也算是我的剑了,可以任我驱驭。”吕射月一面走一面介绍。 “好厉害!真是神妙非常。”谢挚赞叹。 大概是因为吕射月出身天衍宗,长珩剑宗在许多地方都与天衍宗颇为相像,只是宗规没有天衍宗那般严苛分明,以至于谢挚来到这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听众人称呼吕射月为“宗主”,心中更是有一瞬的恍惚与不自然闪过——她习惯了“宗主”这两个字与云清池挂钩。 但谢挚心里很清楚,真正的天衍宗,早已在五百年前的裂州之战中彻底败落了。 吕射月本人,也是天衍宗的遗物之一,或许,连她自己也是。 吕射月少年时总是随身背一个巨大的赤红酒葫芦,多是侠客做派,而今她身份不同往日,自然不能再背,只有腰间仍配着她那把著名的惊芒剑,通体乌亮,沉重无锋,乃是珍贵无比的雷击木髓。 这柄剑也在裂州之战中杀出了赫赫威名——据说吕射月曾引动至纯雷霆,孤身一人诛杀数十真龙,得证无上大道。 她真如年少时师长所殷殷期盼的那般,开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道,以身入道,以剑成仙。 她样貌和从前变化不大,只是气质威严端重了许多,长袍戴冠,步伐轻快,神采焕发,整个人都如一柄熠熠生辉的神剑,甚至连瞳孔中也时时跃动灿金雷光,几乎与自己的剑融为一体,人即剑,剑即人,仿佛随时都要出鞘饮血。 谢挚看得心痒,她从前就常常与吕射月切磋剑法,两人互有短长,难分轩轾,今日不知射月的剑道高深到了何种程度,也想和吕射月玩玩,当即便指蕴剑气,试探着朝吕射月腰后攻去。 一瞬间之内,吕射月便发觉了她的攻击,也不作阻拦,更不防御,笑着任由她和自己玩。 谢挚指尖触及她身侧,却不能再进,只碰到一层护体罡气,雷芒一闪,刺得她手指阵阵发麻。 “不好玩……” 谢挚抱怨着收回手,吕射月如今的剑道果真深不可测,大概只有她使用碧海天心诀才能打败她了。 剑仙自古以来便极难修成,一旦登仙之后,在同等境界内几乎是无敌的,战力委实惊人。 “小挚,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贪玩,待我之后再与你切磋。” 吕射月笑着摇头,又向姬宴雪道:“射月早闻神帝陛下极擅剑道,破军剑更是当世名剑,我自少年时便心向往之,今日陛下亲临,我也算是沾了小挚的光了,不知可否能请陛下赐教一二?” 姬宴雪自无不可,她对吕射月的剑道也有点好奇,“好啊,有空我们来比比看。” “说到这个,小挚,我还有件事想要拜托你呢。” 谢挚佯怒道:“好啊你,吕射月,我刚来就给我派活,是什么事,快说。” 吕射月素知她的性情,也不跟她绕来绕去兜圈子,道:“我们长珩剑宗近日正有一场宗门大比,为的是选拔奇才俊彦,我想请你和神帝陛下在旁观看,看见合眼缘的,倘能随口指点一二,也是孩子们的机缘与福气了。” “为了这些学生,我也腆颜一回。”她笑着拱手。 “这有何难,答应你了。” 这的确只是件顺手为之的小事,不足为道,何况那场面盛大,一定也很有意思。 姬宴雪见她兴致高,又怎会推拒,笑道:“妻唱妇随,你既应了,我也没有不应的道理。” 说得吕射月大笑起来,直道神帝陛下好爽快,谢挚面染红霞,轻轻瞪她。 她们与吕射月在长珩剑宗内游玩了几日,饮酒聊天,气氛极好。 姬宴雪和吕射月也很说得来,她们俩都善饮酒,吕射月尤其是好酒之人,特地取了自己珍藏的美酒与她们共饮,往往通宵达旦,兴头上来了,吕射月会击节而歌,与谢挚谈起过去,时而慷慨落泪,时而低眉轻叹,三人兴尽方散。 如此几日,长珩剑宗人人期待的宗门大比,也便马上将要到来了。 这大比三年才举行一次,是长珩剑宗最为盛大的活动,整个宗门都会层层动员起来,内外门弟子皆可参加,所有长老都会亲至观看,半为评判优劣,半为挑选弟子。 可以说,每个长珩剑宗的弟子心中都存着一个一朝在宗门大比中取得优胜、被某位长老收为学生的梦想。 至于宗主吕射月,那是他们不敢奢望的,至今宗主仍没有收徒。 大比开始之日,长珩剑宗的师生们聚集在比武场周围,足有数万之众。 现如今的宗门不像从前的天衍宗那样巨大,长珩剑宗能有如此人数,已是难能可贵了,在中州足以称得上是最好的几个修行宗派之一,尤其以剑道闻名,无数少年都渴望能够拜入长珩剑宗门下,踏入修行之路。 而进入剑宗之后,也并不是说从此便能高枕无忧——修行清苦,又有许多历练与层层选拔,天资高者在入门时便被长老们选走,其余人大多天赋平庸,只能拜入外门,学习一两门简易的术法,得几枚粗糙的药丸,得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已是很好的结局了,甚至根本摸不到修行的门槛,终其一生也只停留在铭纹境。 但是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却是珍贵的翻盘机会,即便不能得到长老青睐,升入内门,或者得一些奖励,如丹药、兵器、法术,也再好不过。 而此次宗门大比,更是格外不同—— 众人得了消息,都知道宗主与诸长老对本次大比空前重视,而原因正是摇光大帝与复生的昆仑卿上亲来往观。 要知道,摇光大帝乃是五州最尊贵、最强大的生灵,而昆仑卿上虽为人族,却也曾斩杀龙皇,挽救五州,英勇牺牲,这五百年来在人族心中仿若神明,人们对她的敬爱比神帝更甚。 毫无疑问,真要论起来,她们二人的地位比人皇陛下还更加超然,因此众人不敢怠慢,各项事宜办得尽心尽力,唯恐出了纰漏。 若是本次大比中能得摇光大帝与昆仑卿上赞赏,那该是何等荣耀!而若能得她们出言指点,更是无与伦比的机缘!年轻的弟子们心驰神往地幻想。 听说,还是宗主亲自邀请摇光大帝与昆仑卿上来观看大比的,他们一定要珍惜这得之不易的机会才是。 弟子们心中暗道,拜入长珩剑宗果然好,他处岂能有如此运气,见到这传说中的人物。 而更多的人清楚自己的实力,并不打算参加大比,但仍然对此次大比翘首以盼,希望能够远远地看上一眼摇光大帝与昆仑卿上的神采风姿,那样真是此生都无憾了。 谢挚从前只参加过雍部的英才大比,可那时她是参与者,此次要做的却是点评者,她也倍感新鲜。 她与姬宴雪随吕射月一道现身,是时正是清晨,但是下方早已人山人海,不知等候了多久,见到她们现身,顿时爆发出一阵热忱的巨浪。 “宗主来了!!” “摇光大帝!!!”有少女兴奋地捧脸尖叫,“哇,她的头发真的是金色的哎!” 更多人指着谢挚欢呼:“啊,快看呐,是昆仑卿上,是昆仑卿上!!!” 谢挚从未见过如此场面,还有点发懵和不知所措——人人欢呼她的名字,为她的到来而万分激动。 她从前也不是没有听过人们叫她“昆仑卿”,可那大都语带嘲讽,或者是为了贬低讥笑她。 但是现在,这一声声“昆仑卿”,这一张张眼眸发亮、涨满兴奋的年轻面庞,却只有纯粹的尊敬崇拜,再无一丝丝贬嘲。 “他们爱戴你。” 姬宴雪轻笑道,“非常爱。”就像她爱她一般。 第400章 剑宗 谢挚试着朝下方的人群们招了招手,鼎沸的人声顿时更热烈。 “啊……”她也不自觉笑起来,眉目柔和道:“他们这样子,就像我小时候参加英才大比,见到传说中渊止王上一样。” “你现在的声名,可比当年的渊止王上还更隆一些。放眼五州,谁人不识昆仑卿之名?”吕射月笑道。 众长老朝她们见礼,谢挚含笑应了。 这些人她不认识,也从未听说过,名姓面孔都很陌生。 旧时代的英雄早已落幕,而新的传奇还在不断冉冉升起。 裂州之战中,年长的大能者几乎全部战死,不是为了保护弟子逃出,便是受人皇召前往西郡组成第二道防线,是以如今的中州极少见寿数长的修士。 长珩剑宗的长老也是这五百年间才成长起来的,按照修士的寿命来看,他们如今还十分年轻,算是谢挚的后辈,其中年纪最大的人,也不过与她同辈。 对于谢挚,他们也充满好奇与敬仰。 在他们少年时,便曾听说过这位西荒卿上的许多事迹: 她是一个从小便与传奇相随的人,据说她曾被祭灵石判定有“登神之资”,渊止王亲收她为义女,也曾力压众多中州天骄,夺得昆仑山宝,在人皇的大殿上接连拒绝数道赐封,一刀斩破阵法环; 最终莫名叛国,人皇派出金吾卫统领也未能将她斩杀,还是天衍宗宗主云清池亲自出面,这才令她伏法。 当今人皇即位后不久,便着手为昆仑卿平反,如今中州早已无人提起谢挚曾是“逆贼”,只是对她惋惜嗟叹,为她骄傲自豪。 中州甚至颇有人认为谢挚并非西荒人,而是中州人,理由便是西荒并无“谢”姓——其实根本原因还是出于对西荒的偏见与歧视,认为西荒蛮夷荒土,不能出如此人物。 前些时日听闻昆仑卿复生,来到洛京拜访故人,他们也是极激动,盼望能够见到心目中的偶像。 今日一见昆仑卿上,果然极美,待人也温和可亲,令人心生敬慕,细细看去,竟看不出一点修为深浅,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外溢的气机,仿佛凡人。 但他们又知道昆仑卿绝不是凡人,大约是修为已到一种神异境界,才能如此低调,不由对她更尊敬几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2 首页 上一页 521 522 523 524 525 5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