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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提到的朴长老颇有几分自得,能在昆仑卿上面前露脸他也很骄傲,朝谢挚行礼,道:“孽徒顽劣,难以训导,只是确有几分天资,年仅十五,便已至道宫境了。” 这个年纪能修到道宫的确不错,谢挚赞完,又问:“那他的对手境界几何?” “这个嘛……”长老翻阅了一下册页,“铭纹四道。”是非常少见的跨级挑战,所以他才说这女孩有胆气。 “差距如此之大么?” 吕射月道:“且看她待会表现怎样。” 轻轻睨了一眼朴长老,微笑道:“朴长老看人毒辣,你那个二弟子,也的确顽劣得很,是该好好管管了。”说得朴长老讪讪不语,垂首应是。 谢挚听出吕射月明褒暗贬,实则在敲打朴长老,便知这二弟子平日一定做了不少歹事,以至于连吕射月这个宗主都有耳闻,只是这是长珩剑宗之事,她也无法管,因而只作不知,专心看向地面上的两人。 既然如此,那这场战斗一定很艰难了,但愿这少女不要受伤吧。 她刚这样想完,便见那立在比武场上的少女忽然抬头,望向她所坐的方向,正与她对视——乌黑沉静的一双眼。 这眼神…… 谢挚微微一怔,心中的异样感一闪而过,不等她抓住思索,那少女便已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了。 “……战斗开始!”剑宗弟子击磬高喊。 第401章 池清 “池清,你还要与我硬抗吗?” 比武场上,少年冷笑,“现在战斗已经开始,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给你一条路,现在投降认输,同我服软,我便饶了你;而若是你再不知好歹……哼!” 他摸向腰间双刀,威胁意味颇浓,“哪怕昆仑卿上在此,今日也打残你!” 他名叫邵平,天资甚高,一入门便拜入长老门下,为二弟子,仗着朴长老喜爱,对境界低微的外门弟子任意呼喝打骂,又有些眼色,为难的都是没后台的普通弟子,朴长老平日也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是气焰愈盛,在宗门中横行。 前些时日,他深夜又至外门玩乐,正欲寻个倒霉蛋生事,醉眼朦胧之间,忽见一个少女正在对湖而坐,一身素衣,背影窈窕,想必容貌也应清丽无比,在澹澹湖波与湛湛明月之间,真如一个世外仙姝一般,令人心动,而又不敢打扰。 他看得一时有些痴了,连醉意都醒了几分,正要上前细看,忽而触动林木,发出声响,那湖边少女警惕地回视一眼,拾起身旁面具飞快离去,他连她容貌都未看清,只记得月光照得她肌肤几如雪色,双唇却润红如丹。 邵平牢牢记住这人,第二日便费尽心思多方打听,终于寻到了她。 ——原是一个外门弟子,名叫池清,拜入长珩剑宗已有三年,天赋普通,至今也不过铭纹四道,每日做些宗门杂务,入宗门时便一直戴着面具,说是面上有可怖伤痕,因而面具长年不卸,从未有人见过她到底长什么模样; 还听人说她性情冷清,独来独往,极少与人说话,连与她同住的人都不怎么了解她。 邵平听了却暗感欣喜,觉得池清必定是极美丽,但又害怕自己因容貌惹出事端,故而没有对外声张,自己私下找到池清,本以为*池清在宗中无权无势,必定要依附自己,谁料她不仅对他不假颜色,反而极其冷淡,甚至还出言驱赶。 自觉颜面受损,邵平大为恼怒,本要如之前一般责难池清,硬逼得她俯首服软,但近来宗主严查宗门上下,尤禁同门相斗,他也只好暂且忍下,但还是会时不时前去骚扰池清一番,每次嬉笑而还。 几日后,昆仑卿上与摇光大帝相携而至,举宗激动欢悦,兼之宗门大比将近,邵平这才暂歇了为难之心,打算一切等大比结束后再说。 不料这时,池清竟自己找上门来,碰他的霉头,平平静静地宣布,自己要在大比上挑战他,问他敢不敢应。 敢不敢应?真是笑话!她以为他会怕她?一个小小的铭纹四道,他随手就能打残她! 现在站到比武台上,池清就算想后悔,也没有余地了。 她仍然戴着面具,没有表露出他想要看到的一丝讨好抑或恐惧,甚至还有一些——心不在焉。 战斗在即,但她的心思竟全然不在对手的身上,感受到她的走神,邵平不禁更恼怒了。 “池清,这是你自找的!” 他发一声喊,腰间双刀已经拔出,挥动之间有滚雷之声,刀尖雪亮,刀身宽阔,上有鳞片状的细纹,如同两条游走的绿蟒般狰狞迅猛。 “这刀是……”谢挚注意到了他的武器。 “禀卿上,正是肥遗双刀!” 朴长老哈哈一笑,赶紧说,“我徒儿的双刀是以肥遗的脊骨磨制而成,刀身上又覆有肥遗鳞片,坚韧无比,是我送给他的拜师礼。” “嗯,果然是宝刀。”谢挚应了一句,“肥遗是传承悠久的宝血种,如今恐怕也不好找了吧。” 她少年时初入万兽山脉,便曾见肥遗与碧尾狮相斗,险些因此丧命。 肥遗乃是双头大蛇,打作双刀倒也合适,由此可见朴长老对他这二弟子很是宠爱——在如今的谢挚眼里,这肥遗双刀当然不算什么,但是在现今中州,它们也可称是宝物了。 得她回应,朴长老顿时更加激动,“卿上说得对,肥遗现在已经几乎找不到了,或许已经灭绝了。” 谢挚不想和他多说话,“可他的对手却好像并无武器,如此当真不会伤及那孩子吗?” 肥遗双刀已经亮出了毒牙,池清却并不慌张,身形一闪,灵敏地躲过了双刀的罡风,手臂径取邵平脖颈而去,要三指捏碎他的喉咙。 这是什么奇怪的身法?宗门中好像从未教过! 邵平不意池清如此灵巧,竟能躲过自己的双刀夹击,连忙撤身以刀背格挡,池清的手便抓到了那双刀上。 “锵”的一声,刀身绿纹发光,犹如肥遗复生,池清却并未受伤,双臂缠绕符文,继续紧逼少年而去——竟像是要徒手夺下他的双刀! “好强的肉身!” 有长老勃然色变,“她一介肉。体凡胎,以铭纹之境界,竟能与肥遗双刀硬碰硬!” “如此大才,怎么此前殊无声名,从未听说过她?” “看她服饰,是个外门弟子了——奇怪,这样的天赋,入宗门的时候就应该被挑出来啊,上一届是谁主持的入门大选?” 也有长老喜动颜色,正是那个先前欲选徒弟的女人,“她叫什么名字?快把名册给我看看。” 只有朴长老面色颇不好看,眨眼之间,那少女便从他徒儿的身上夺走了众人的注意力,就连昆仑卿上也在专注地盯着她看。 她莫不是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今日趁着宗主与贵客在这才显露实力?若是如此,此子心机实在深沉! 他的徒弟此刻心中也正在翻滚惊涛骇浪——为什么,一个铭纹四道竟会有如此强的肉身?简直不像人族了! 最令邵平感到惊恐的是,陪伴他已久的肥遗双刀,平日最是凶悍无双,但此刻却刀身微微颤抖,分明传递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情绪—— 它在害怕! 准确地来说,它害怕池清,害怕眼前这个少女! 池清竟好像……好像天生克制他的刀似的! 邵平再无心觊觎池清面具下的美貌,心中充斥的只有惊惧莫名,再次被逼退数步。 分神一望天穹,师父双手紧攥,面色沉如阴云,正死死地盯着他。 比武台四周的同门脸庞在邵平眼前模糊地划过,他感到一阵晕眩—— 天啊,此次大比如此重要,还有昆仑卿上与摇光大帝亲临,他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打得节节败退、反抗不得; 她甚至修为远低于他,他却已经显出败颓之势。 这次战斗他若是战败,他再无脸见人了,恐怕师父也会对他失望透顶……偏偏是这时候,偏偏是池清! “锵——!” 脆响声拉回他的心神,池清手掌一翻,竟是直接折断了肥遗双刀的刀刃。 寒光在邵平面前一闪,冷意贴紧他脖颈。 面具下的双眸乌黑淡漠,没有一丝情绪。 “你输了。” 少女嗓音清凌凌的,将折断的刀刃横在他喉间,冷淡地宣布他的失败。 全场静默。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一个谁也没听说过的少女竟会跨级赢过朴长老的爱徒,周围的弟子们窸窸窣窣地小声议论着“那人是谁?”,神情难掩兴奋。 他们也看不惯这二弟子已久,只是无人可以治他,谁知今日他却意外碰壁,栽了一个大跟头。 “这个孩子倒是蛮厉害的,心静,战斗起来非常老练,简直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谢挚点评。 她也很欣赏这个少女,有胆有识,又有能力,选择在宗门大比中崭露头角也很聪明,如此可以得到吕射月和其他长老的庇护,说不定还可以搏一搏她与姬宴雪的赏识,即便会受到朴长老暗恨,也没关系了。 “哦?居然能得你如此赞赏么?” 姬宴雪也感兴趣地笑了,“让我看看,她刻了几种符文。”她打开大观照瞳术,朝下方望去。 宣布胜负的师兄终于回过神来,高声道:“胜负已出,邵平败,池——” 池清二字尚未说出,邵平忽然暴起。 他的断刀中迸出数点寒芒,正是肥遗双头口中的八颗毒牙,直直朝池清身上射去。 池清躲闪不及,指尖微动,本欲以护体罡气挡住毒牙,忽然看到天穹上的谢挚,心念一转,当即卸去周身防护,打算生生扛下。如此会得小挚怜悯么?她那样心软…… 几乎在邵平暴起的同时,谢挚便也注意到了比武场中突发变故,飞身跃下,叫道:“小心!” 一抬手阻住肥遗毒牙,令其在池清眼前化为齑粉。 眼见自己最后一招也被昆仑卿所破,邵平心下一片灰暗,又自绝望中生出一股恨意,发狠朝池清扑去,一把竭力掀去她的面具。 ——管她是貌若无盐还是美若天仙,她今日都要敞露真容于世人眼前,再不得遮遮掩掩! “砰……!”面具被打落,池清下意识扭头退避,柔顺青丝散下,网幕一般丝缕遮掩住她的面容。 “怎么样,你没事吧?” 昆仑卿上这时也已落地,挥开面目狰狞的邵平,扶住她肩膀,关心问询。 少女却不言语,谢挚微感诧异,想她恐怕受了惊吓,正欲温言安慰,便见她已慢慢将脸转了过来。 “……” 想说的话仿佛被半路掐断,谢挚头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 她闻到一股清淡的冷香,恍惚间记起,这香气她也曾无比熟悉,依在女人怀里蹭她,撒娇说她“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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