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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珩挂了电话立刻觉得后悔,手机无声地被抓在手上,陈三珩身体颤抖起来,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陈三珩用自己另外一只手摁住颤抖的手。 第二天一早陈三珩就去认尸,陈少峰的尸体放在公安局附近就近的殡仪馆,身体从冰柜中拖出来的时候,陈三珩往前走了一小步。 陈少峰的脸露出来的时候,在那一瞬间,陈三珩脑袋一片空白。 陈少峰是出车祸死的,其实挺滑稽的,想起来居然还有点好笑,没被要债的砍死,倒是横穿马路被车撞死了,又因为死的地方很偏僻,死了几天才被发现。 头颅被撞得少了一块,陈三珩久久凝视陈少峰头发上干涸的血液,花白的头发,干枯的脸颊,人死后好像会变得看起来小了一点。 身上的衣服也不合身,空荡荡的。 陪同过来的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告诉陈三珩,能及时找到她是因为陈少峰手机里她的备注是宝贝女儿,还说他们会尽快找到肇事逃逸的嫌疑人。 陈三珩抬头望着人,却觉得怎么也分辨不出对面说话的人的表情,但还记得礼貌地道谢。 陈三珩并没有打算将尸体带回去,直接在殡仪馆烧掉了,在等待骨灰的时间,陈三珩在殡仪馆的院子里找了个石凳坐着。 今天倒是出了太阳,殡仪馆的院子里种了好大一颗树,已经长出了细嫩的新叶,但是风吹得极冷。 明明出了这么大的太阳,风却这样冷。 陈三珩呆愣愣坐着,等着陈少峰的骨灰,烧的是高档炉,买的是最贵的一档骨灰盒,但就算最贵也看不出什么贵的意味。 陈三珩独身一人,殡葬馆的工作人员将骨灰盒拿出来的时候,有点疑惑地问:“家属没有开车过来吗,骨灰盒怎么拿走?” “没关系,给我吧。” 工作人员看陈三珩两手空空,给了她一块白布将骨灰盒包起来:“你这样拿着自己不怕别人会怕。” 陈三珩想要道谢,但什么都没有说,抱过骨灰盒。 骨灰盒不算重,陈三珩抱着骨灰盒沿着殡仪馆主路往外走,她紧紧抱着骨灰盒,她的妈妈死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所以父亲死的时候她也不要哭。 陈少峰是个老混蛋,死了也活该,所以也没什么好伤心的。 陈三珩没有在岳州多留,直接搭了最近的一趟飞机,从岳州坐飞机到云州,然后从云州坐车到长宁,从长宁转车就可以到吉城。 吉城是陈三珩的老家,陈少峰年轻的时候家里穷,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仗着一副好皮相陈三珩的母亲跟了他。 陈三珩出生之后,陈少峰做生意发了迹,生意越做越大,房子也越来越大,搬到了市里,陈三珩没有家里穷的记忆,从她出生,吃的用的喝的都是最好的。 陈少峰很疼她,总是喊宝贝宝贝,陈三珩什么任性的要求都答应。 后来就变了,陈少峰沾了赌,一切全变了。 车子房子仓库全卖了,货物都抵押出去,还要出去借债。陈三珩念高中的时候家里已经入不敷出,但还是维持着空壳子一样的家。 吉城的老房子早就卖了,陈三珩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陈三珩在长宁镇上找了个旅舍,安顿下来之后去找吉城找一个二伯。 虽然关系不亲,但是这个二伯算得上是陈家说得上话的人。 吉城是个小县城,路很窄,房屋建得参差不齐,人家也少,这地方穷,留不住人。 陈三珩的二伯家在山脚下最靠边的一家,陈三珩到的时候,大门是敞着的。 陈三珩站在门口,敲了几下门,但是没有人回应。她极少回吉城,少数的几次都是和父母一起,父母和亲戚闲谈,她就坐在一旁打游戏,亲戚和她说话她爱答不理。 陈三珩站在大门口,看向不远处种着的一颗樱桃树,樱桃花已经开了,小小的花簇聚集在枝叶上,风一吹,花儿簌簌地抖动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概等了不到几分钟,一个穿着黑色套鞋的女人走过来,女人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手里还拿着锄头,看到陈三珩站在门口,有点疑惑。 陈三珩不太认识这些亲戚,陈少峰虽然是两兄弟,但是陈少峰的哥哥年轻的时候去河里游泳淹死了。其他亲戚虽然是亲戚,但是许久不走,也早就疏远了,再加上陈少峰到处借钱,关系更加不亲近。 陈三珩迎上去:“是二娘吧,我是陈三珩,陈少峰的女儿。” 女人恍然大悟,赶紧招呼陈三珩:“来来来,进来坐,喝点水,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啊。” 陈三珩跟着女人进屋,堂屋的一个角落还挂着一张遗像。 女人热情地搬了一张凳子出来,让陈三珩坐下,又给陈三珩抓瓜子麻花橘子等吃食让她吃。 陈三珩礼貌地道谢,坐下来开口问:“二娘,二伯不在家吗?” “你说你二伯啊,在田里,还要一会才到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陈三珩直接说明了来意:“我爸爸过世了,就是想问一下二伯我爸爸应该葬在祖坟哪里。我爸爸虽然一直在外面,但是去世了还是葬在老家比较好。” 二娘有点感叹:“你爸爸这个人啊,唉,你这小丫头也不要太伤心,先在二娘家里坐一哈,等你二伯回来。” 大概是人老了,二娘感叹了一回,又立刻开始忙起来。陈三珩站起来想帮忙,但是二娘连忙拒绝。 “你别动,你来做客,我还让你帮忙,你二伯知道了要说我。” 陈三珩只得坐着,她坐在堂屋里,大门敞开着,依旧可以看到不远处闪闪发光的樱桃花。 她今天很早就出了门,到现在,时间应该不早了,陈三珩拿出手机,这才想起她的手机昨晚就因为没有电自动关机了,想着要充一下电,但是却忘记了这件事。 陈三珩重新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坐了好一会儿,看到不远处有个人走过来,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也穿着一双黑色的套鞋。陈三珩站起来,那个男人皮肤黢黑,满脸皱纹,没等陈三珩说话,男人认出了她。 “是三珩吧,陈家的小丫头?” 陈三珩点点头:“二伯,是我。” 陈家二伯和陈三珩一起坐下来,陈家二娘站在堂屋的过道那里。陈三珩道明了来意。 陈家二伯叹了一口气:“你爸爸过生了啊,我跟他说让他不要赌不要赌,再大的老板也没得那么多钱输,再赌哪天就死在外头了。” 陈三珩安静听着。 陈家二伯沉默不语,点燃一根烟慢慢抽着,香烟的烟雾弥漫开来。 “那你打算么办后事?”陈家二伯抽完烟后开了口。 陈三珩说:“我打算请您帮忙喊几个人,建个坟,把人埋了,人我已经火化了,就等着下葬。” 陈家二伯沉吟了一下,“不办葬礼吗?至少请人放哈鞭,你爸爸那个人喜欢热闹喜欢排场。” 陈三珩说:“算了,不办了,现在就是人赶快入土为安。还有我这边得买个碑,您有没有介绍的?钱的话,好说。还有我爸爸,找没找你们借过钱,有的话您把欠条给我,我都还了。人都死了,还欠着亲戚的钱,哪还有脸面讲排场。” 陈家二伯做事也爽快:“那我问问你大伯三爹他们,现在屋里头也没得年轻人了,只有我们几个老的帮哈忙。啊,作孽啊。” 陈三珩和陈家二伯商量好该怎么安葬,怎么办,陈三珩就只管出钱,她背着一个包,里面装着在长宁取的现金。 陈三珩去选刻碑的石料,陈家二伯去通知各处的亲戚来帮忙。 等陈三珩选好石料回来,陈家的亲戚也在二伯家聚齐了,大家张罗着先吃晚饭,吃完再讨论。 二伯二娘忙着,其他人帮忙打下手。 陈三珩没用过柴火锅,又还是客人,一个陈三珩喊娘娘的婶子让她坐着别动。 吃完晚饭,大家都聚在堂屋里。陈三珩坐在正中心的位置,陈家二伯先开了口。 “少峰虽然不成器,但终归是我们陈家的人,落叶归根,人死归家,在外面沙埋浪打的也造业。” 陈三珩面上一脸认真,但实际上思维却落在了客厅那盏昏暗的灯上,好像这样,就可以当做在讨论的这场葬礼和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陈三珩安静听着。 等到聚会快散的时候,陈三珩重新提起了还钱的事情,一脸认真,“我爸爸应该也不想欠着钱下葬,这边要是借了你们的钱,跟我讲一声,我来还。” 话音未落,一个人声就响起来:“这种日子我也不是非要提这件事,你爸爸欠了我买房子的钱,都大几年了。” 陈三珩立刻就去掏钱:“欠多少,您说。” 看陈三珩这样,众人的目光纷纷游离起来,不过二伯的声音重重响起来:“你们莫趁火打劫,一个小丫头,该说多少说多少,莫要连本带利息。” 陈三珩笑着没说话,无声地数钱。 等还完债,人群散去,陈三珩背着包,也要告辞。 二娘开口留住了她:“你今天回长宁也没车了,就在我家将就一晚上,条件不好,你多包涵。” 陈三珩沉默了片刻,便点了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葬礼 陈三珩这一天都在车上,身体虽然疲惫但是精神却很好。陈家二娘将她安置在二楼的一间房间,房间里只摆着一张床,床垫是从杂物柜里刚刚搬出来的,擦干净后,铺上棉絮床单,看起来倒也整洁。 从房间里的一扇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沉沉的夜色,山脉和树叶被黑暗覆盖,开了窗,冷风从窗外吹进来。 陈三珩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她就刷了牙洗了个脸,牙刷是陈家二娘专门买来待客的,非常软的牙刷柄,握着的时候很怕它会断。 手机放到一旁充电,陈三珩看到电量到了百分之八十的时候,才拉掉充电器,开了机。 一开机各种信息便涌了进来。 陈三珩已经两晚没有直播了,算得上她直播这么多年最长的停播时间了,不过一旦停止,倒觉得一切都没什么。 蛋卷网和工会那边都有人问为什么没有开播,有直播间的观众私信问她为什么停播了,最多的是杨央的信息,其次是陶望溪的信息。 陈三珩先回了工作方面的信息,用的是家里有事的借口;回直播间的观众倒是没法用家里有事这个借口打发,陈三珩便说有点私事,大概过一两天直播,回完就觉得更像是借口;杨央的消息很好回,家里有事,她们虽然不适合当朋友了,但是仍旧可以熟络地联系。 最难的是陶望溪。 陶望溪给她打了三个电话,在她挂掉电话后,仍旧给她打了电话、发了微信和短信,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果出了什么事,可以告诉她,她会尽全力帮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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