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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简单质朴。 陈三珩只是看着信息,她并未想要寻求帮助,现在的事情并不麻烦,很容易就解决,不过是刻碑的时候选材料,还是明天叫车去拿骨灰盒,还是买鞭炮纸币花圈,都不算麻烦。 所有一切都不麻烦。 但是陶望溪打电话过来,陈三珩还是回了电话过去。 拨过去不过响了一声,陶望溪就接起了电话。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开口。 山风吹得陈三珩耳畔的头发胡乱飘散着,陈三珩用手捋到耳后去,她看着远处黑色的看不清楚形状的山峰,突然开口说:“樱桃花开花了。” 很漂亮,所以很想陶望溪也能看见,可是没办法让陶望溪一起来。就像是独自一人吞碎掉的玻璃渣,陈三珩心想,她会吞进去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然后吞进去。 就像是她母亲死的时候一样,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把事情藏在心里才不会被人发现。 陈三珩站起身来去关掉了窗户,她的脸颊已经被吹得冰冷,但是声音却很温和:“对不起,挂掉你的电话,其实我在参加葬礼,有一个亲近的人死掉了,虽然人总是要死了,但是毕竟是亲近的人。” 陈三珩语气里不露端倪,没有丝毫的悲伤和沉重,她已经稍微恢复了一点。 陶望溪在那边问:“那我可以问是哪一位亲近的人吗?” 陈三珩并未犹豫:“是我爸爸。” 陶望溪那边安静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并未怎么变化,大概发现陈三珩想要维持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原状,所以她也假装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那需要我过去吗,还有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想不想吃什么?” 陈三珩第一次觉得疲惫,但还是认真提出要求,“我会马上回去,你不需要过来。我想吃鸡蛋炒饭,里面要放咸菜,鸡蛋要单独炒,不要和米粒混在一起。” 陶望溪一口答应:“那想不想喝什么?” 陈三珩坐在床沿上,看着床单上的红色花朵,连床单都吹得冷了:“热热的牛奶。” 那边陶望溪的声音变得轻柔:“好啊,那我等你回来。” 翌日一早陈三珩就叫车去旅舍拿了骨灰盒,陈三珩住的旅舍虽然不避讳骨灰盒,但是陈三珩仍旧多给了点钱,叫的车也是专门做殡葬生意的。 陈三珩抱着骨灰盒坐在车里,今天天气晴朗,阳光灿烂,照在骨灰盒上的白布上,似乎白布上都沾染了一点阳光。 陈三珩提前买好水泥黄沙砖头,陈家二伯叫了一群亲戚去帮陈少峰建坟,建好坟碑也差不多送过来了。 陈三珩将骨灰盒放进坟墓里,然后陈家二伯等人将坟墓封好。 烧完钱纸,陈家二伯让陈三珩对着坟墓鞠躬,一边念着:“你生前不跟娃们做好事,死了保佑一下娃们学习顺利工作顺利。” 陈三珩对着坟墓鞠了三个躬,低头的时候看到脚边的一点钱纸的灰烬。 最后放完鞭,事情也算完了,一大群人往回走。 走到拐角处,陈三珩忍不住回头,看到坟墓上的花圈,花圈色彩鲜明,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 陈三珩回过头,不再往回看。 一番事情做完将近中午,陈三珩早就出钱让陈家二娘和一些婶子帮忙买点吃的喝的,陈三珩最开始没坐,拿出在长宁买的香烟,给所有人发烟。 陈三珩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知道她父亲曾经这么做过。 烟是长宁的商店能买的最好的,陈三珩给每个人发烟,不管男女,也不管老少。发完烟才坐下来,众人也没有客套,菜上了桌,热气腾腾的青椒炒猪肉、手工做的豆腐、鸡块、排骨、鱼等菜端了上来。 陈家二伯招呼陈三珩坐到他那桌去,陈三珩便大方过去。 不过是吃酒吃菜,陈三珩不喝酒,委婉谢绝了别人给她倒酒。 等吃完,众人也就纷纷散了,打包的打包,收拾的收拾,陈三珩寻了把扫帚扫地。很多不认识的亲戚让陈三珩不要太伤心,日子总是要过的。 陈三珩点着头,并不说别的。 有个高高瘦瘦的不知道喊什么的亲戚过来,陈三珩很客气地微笑。 那人很直爽:“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你该我喊我叫幺爹,我还是你小的时候见过一面。就是你爸爸前几年回来的时候,给我了一个盒子叫我保管好,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拿走,也算是有个念头。” 陈三珩点了点头。 那个说自己是幺爹的人给陈三珩指了指他家的地方,“你沿着这个路往上走,第一家就是我的。” 陈三珩再次点了点头。 等收拾好了,陈三珩就像陈家二伯陈家二娘辞别,两位老人也没有多留,只是让陈三珩路上小心一点,陈家二娘在菜田里扯了一袋子青菜让陈三珩提回去。 “田里种的,不是什么稀罕物。” 陈三珩就背着包,提着一袋菜去了那个幺爹家。 陈家幺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出来给陈三珩,盒子并不大,小小的,漆红工艺的小盒子,极其精致,用的小锁涂成了金色。 陈三珩将小盒子放到背包里,忽然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樱桃花。 陈三珩提着一袋菜去坐车,先是到长宁,再是到云州,只有云州才有机场,只是今晚没法回去,最晚的一班飞机陈三珩赶不上。 陈三珩在云州找了个酒店,请酒店的人将提着的一袋青菜炒掉了,酒店送餐过来的时候,陈三珩正躺在床上,室内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白色的台灯,陈三珩侧着头,脸颊压着头发,听到门外的动静才起身。 现在已经将近十一点,陈三珩吃了几筷子青菜,就将食物放在一旁,继续躺在床上。 陈三珩忽然想到包里的小盒子,拿出小盒子,陈三珩看着盒子上的锁,锁是密码锁,密码是四位数,陈三珩的阴历生日是12月29,陈三珩输入1229,密码锁开了。 陈三珩坐在床上,室内的空调很暖和,床单也很柔软,陈三珩打开盒子,盒子很小,能装的东西很有限。 里面有一封封着口的空白信封,两颗鹅卵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陈三珩拿起空白信封,才发现信封里有东西,陈三珩小心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张写满字的纸。 陈三珩慢慢拿出这张纸,纸上写满了字,陈三珩打开这张纸。 大概是年岁久了,纸也泛着黄。 囡囡: 你不要怕,妈妈只是去了想去的地方。 陈三珩手指抖了一下,定了一下神,紧紧握住信纸,这才继续往下看。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已经死了。 你爸爸没有救了,妈妈救不了你爸爸,我家囡囡也不要让你爸爸把你拉到地狱里去。 妈妈给你留了一点钱,你省着点花,撑过念大学应该是没问题的。 囡囡,你一直都聪明,肯定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离你父亲远远的,不要和他有任何牵扯。 囡囡,妈妈走了,你不要怕,拿着钱去过自己的日子,千万不要管你爸爸。 陈三珩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前方,她一直以为她母亲恨她,就连死的时候也在恨她。陈三珩握着那张薄薄的纸,她没有看到钱,那个时候陈三珩没有钱,什么钱都没有。 同龄的人念高三十八岁,那时候她才十五岁,十五岁她母亲就上吊自杀。 她的母亲是在浴室上吊自杀,那天天气真的好好呀,太阳真大,不到六点钟整个家里都是亮堂堂的。 陈三珩那天醒得早,家里天天吵,前一天她和母亲吵了架,做梦都觉得难过,起得很早,然后在浴室发现母亲的尸体。 她站在浴室门口,不知道该做什么,白堂堂的日光照在她的身上,大概是太早,所以一切都极静,因为太静了所以能够清楚地听到有一处没有关紧的水龙头在滴水。 一滴一滴,又一滴一滴,往下落着。 那时候她还太小了,二十五岁的陈三珩偶尔会觉得十五岁的自己有点小,因为很多事情都不懂,所以多少显得有点可怜。 那天她以为她的父亲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她打电话给陈少峰,陈少峰一身酒气地回来。 陈三珩拿着信纸,薄薄的一张信纸却如千钧之重,陈三珩仿佛又听到了水滴的声音。 她在酒店的二十九层,极高,也极静。 那水滴声跟着她。 一滴又一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争吵 陈三珩徒然地看着手里的信纸,白色的有着横格的纸,上面写了十一行字。她的妈妈书念得少,但是字写得端正,像是初学写字的小孩,每一笔每一划都要写端正,又像是怕自己的小孩看不懂她写的什么,所以写得整整齐齐,连标点符号都要画端正。 从那个夏天开始陈三珩就不会害怕了,人会恐惧未知的事物,可是陈三珩又有什么可怕的,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她都经历了,她还有什么怕的。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很年轻,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更可怕的事情。 陈三珩将信纸封起来,人生就像是吞苦胆,越苦越有用,也不知道是今天闲谈的时候哪个亲戚说的。 只是这枚苦胆实在是太苦了,苦到人都有点撑不下去。 陈三珩将信封夹在自己的衣服里面,衣服里藏着的樱桃花已经蔫了,陈三珩重新将所有东西清理好放回自己的背包里,最后将小盒子随手丢到一旁。里面的鹅卵石谁知道有什么意思,也许陈少峰知道,不过陈少峰已经死了,所以无所谓了。 陈三珩继续吃自己的饭菜,饭菜已经冷了,不过青菜清甜,算得上一碗好菜。 陶望溪发信息过来的时候陈三珩已经吃完饭。 ——吃饭了吗? 陶望溪喜欢问吃饭了吗,陈三珩也很喜欢这个问题。 不过现在不行,她没法和陶望溪交流,只要和陶望溪说话,恨意和绝望就会脱口而出,那实在是太难看。 陈三珩很快就回了过去。 ——我睡觉啦,晚安 陈三珩的手指从陶望溪的头像那里划过去,光滑的屏幕没有任何动静。陶望溪的信息回了过来。 ——早点休息,晚安,等你回家 ——【小宝贝晚安】 陈三珩却觉得脑袋钝钝地痛起来,那水滴声跟着她,如同催命的符咒。 第二天一早,陈三珩打车去了机场,搭最近的一趟航班回去,不到十一点就到了家。陶望溪不在,陈三珩冲完澡出来缩在沙发上,用毛毯裹住自己,任头发湿漉漉地滴水。 陈三珩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台。 她将腿蜷缩起来放在身前,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指抱住双腿,毛毯上很快就被水滴湿了一大块。 陶望溪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陈三珩,头枕在膝盖上闭着眼睛,陷入了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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