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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我想我和季嘤嘤至少能活一个。” “可季嘤嘤还是死了。” “被梅坞生生摔死在了我面前。” “你不知道,季嘤嘤是季家的第一个曾孙,翠翠和蕊香宠着养着,她是个多娇气的姑娘。” “但那天她很乖。” “我告诉她有坏人,让她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她便一直捂着嘴,从被抓到被摔死,没哭出过一丁点儿声音……” 越说,声音越冷,许易水也越平静淡漠,好似在讲一桩与自己全然无关的旧事。 只是那张沉静的脸上,早已泪痕斑驳。 许易水的声音越说越冷,越说越平静,脸上却已经慢慢红了眼眶泪流满面。 “许易水……”苏拂苓压下喉间的涩意,声音沙哑得不成调,“你想让我怎么办?” 她要她怎么办…… 许易水笑了,笑得很轻很轻。 “苏拂苓,是你想让我怎么办?” 你拿国仇压我,是想让我怎么办? 我又能怎么办?!!! 许易水在心底憋屈地呐喊,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 因为她清楚,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没有办法,无从怪罪,不得解脱。 事实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吗? 许易水其实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但她确实想做点儿什么,她的心里太堵了,情绪像是被活生生地封闭进了棺材,她必须找到那么一丁点儿,哪怕只有小指粗细的一道缝就好。 在不影响所谓的大局的前提下,在临走之前,给讨厌的人上点儿眼药,让她的仕途不那么顺畅或者不那么被看重都行。 可下意识没想到苏拂苓会对她说: “梅坞会死,我保证。” 她对梅坞起了杀心? 苏拂苓竟然打算杀了梅坞?! 可梅坞现在不是她的人么?不是她握在手里的刀么? 恍然间,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许易水将它抓住了。 【“陛下可说了,一个都不能放过。”】 【“不要让当年的耻辱重现!”】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遍。”】 陛下好理解,苏寻真自立为王,她的叛军部下称她为陛下。 那么重现呢?再犯第二遍呢? 指的又是什么? ——陈相国。 许易水的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了这个人。 在苏拂苓的讲述里,前世和今生最大的区别,其实是在陈相国。 这没什么好掩饰的,所以苏拂苓很轻易的读懂了许易水的不解,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来了,苏拂苓也很直接了当地告诉了许易水缘由: “她杀了我阿娘……” 陈相国,师承先皇后的母亲,也就是苏寻真的外祖母,朝堂清流里十分关键的人物,后来更是堪称掌舵人。 先皇要对付世家大族,陈相国亦复如是。 苏寻真逼宫合围的时候,梅坞就是那把刀,也是因为多了梅坞的助力,她才有了那么大的胆子和把握。 后来苏寻真的败,也是因为陈相国让梅坞收手了。 梅坞也是做得无间道,是先帝的人,是苏寻真的人,是陈相国的人,现在还成了她的人。 先帝、清流,可以说苏寻真的逼宫完全就是一场被操纵算计好的傀儡戏码,为的只是杀人而已。 杀岳家、柳家,以及各路世家大族。 也就只有苏寻真和皇后相信了,真情实感了,还要逼先帝杀她阿娘。 这大概是唯一一件,在这场逼宫里,超出了先帝控制的事情,至于有没有超出清流的控制,那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逼宫造反,刀都架到先帝脖子上了,这么大的事情,苏寻真失败被擒住后,都没被斩首示众,仅仅只是被贬为庶人,圈禁了起来。 甚至圈禁她的偏院里,还允许她带了个丫鬟进去伺候。 “那陈相国……”也会死吗? 许易水不确定,此时此刻她真的琢磨不清楚苏拂苓的心思。 “帮助先帝逼杀我阿娘,清缴柳家的梅坞会死。” 苏拂苓道: “背后掌控全局,推波助澜的陈相国也会死。” “可是陈相国帮了你很多,”许易水没记错的话,听孟寒雁所说,苏拂苓回京和成为皇帝如此顺利,这中间少不了陈相国的布局,“而且她是一个很好的官。” 许易水不知道什么清流和世家之分,只知道,陈相国出身狸水镇,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官,她们镇口那座城隍庙就是陈相国修的,狸水镇的匾额刻字也是陈相国写的。 “你不懂。” 苏拂苓拉住许易水的手,她的手比她的竟要大上将近一小半: “陈相国的确帮了我很多,但是因为当时的我胜算比苏寻真要大得多。” “如果苏寻真再聪明些,我再糊涂些,她便也会对我落井下石。” “我的这位师父,非常的聪明。” “既然两边下注两边赌,想必早已经做好了两边都输的最坏的打算,也清楚赌输了要付出的代价。” 嘴唇抿城一条直线,苏拂苓的语气沉稳而果决,坚定又不容置疑,似乎这就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可不知道为什么,许易水却在她的脸上看见了迷惘,远没有说要杀梅坞那样淡定从容。 “许易水。” 苏拂苓抬起头,也抬起手,轻轻抹掉女人眼角的泪痕:“我不坏。” “有很多事情,背后还有好多好多事情,一句两句很难说得清楚。” “等以后空闲了,桩桩件件,前因后果,我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 “……好。”顿了好一会儿,许易水缓缓点了点头。 只是在心里叹息,只怕是没有那个听故事的缘分了。 日影斜斜爬上东墙,在窗棂间游走如金蛇时,晨雾还未散尽,昨日秋蝉的嘶鸣声还黏在耳畔,许易水抬眼却看见了金銮殿檐角倒挂的飞檐。 京城的冬来得又早又凶,许易水很不习惯,也很不喜欢。 她想狸山,想易水河,想上河村了。 金銮殿的后殿已经开始烧炭盆,屋里暖融融的一片,让本就因为激情而弥漫尽暧昧的空气,变得格外浓稠。 苏拂苓枕着许易水的胳膊,发丝糜乱地散落在肩头,两人侧躺在床榻上,潮红浮在脸颊,一双水眸透着股满足后的慵懒劲儿,她的身体还在轻颤,一边悄悄喘息着平复。 伸出空闲的手轻轻一勾,许易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将苏拂苓的发丝捋到她的而后,动作又轻又温柔。 咚咚的心跳就在耳畔,苏拂苓只觉得许易水看向自己的眼神里盛满了汹涌的爱意,如丝如网,令人难耐不已。 想做就做。 微微支起自己的身子,苏拂苓勾住许易水的脖子,一边献祭似得啃吻了上去。 室内又响起了羞人的啧啧水声,浓情铺散开来,却在两个人都气喘呼呼的时候,被按捺了下来。 “你……”苏拂苓声音都在抖,“这就不行了?” 今天可才一次呢。 以往这句话总是能格外刺激人的斗志,可现下许易水却像是默认了似得,只低头亲了亲苏拂苓的额头,又把她往怀里抱紧了些许: “听那帮大臣们吵闹,还没累够?” “睡吧,好好休息。” 是因为这个? “明早想吃什么?” 苏拂苓还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又听见许易水懒懒的声音问着。 “猪油蒸蛋。”苏拂苓脱口而出。 她已经吃过许易水做的许多饭菜了,但若是冷不丁要她拿主意吃什么,她还是总第一个想起这个。 “那可能要很早起来准备。” 苏拂苓听见许易水说: “好啦,那快点睡吧。” “安枕无忧,吉梦相随。” 苏拂苓却越发觉得奇怪:“你今天怎么……”文绉绉的。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易水伸出长指捂住了嘴巴,示意她速速安歇。
第127章 “马车可找好了?” 天色蒙蒙亮,金麟台还处在一片寂静之中。 窸窸窣窣的响动,许易水小心翼翼地松开苏拂苓,一边往边上退,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唔……”苏拂苓本身就睡得浅,离了熟悉的怀抱更多了几分不安稳,迷迷糊糊地问,“你去哪儿?” “小厨房。”许易水轻声回答了她一句。 昨晚好像是说要做好吃的给她,心稍歇,苏拂苓又皱着眉睡了过去。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许易水垂眸往烘着的炭盆里,加了点能让人睡得更好的粉末。 随手挑了件平日里去小厨房常穿的冬袄,许易水的视线落在了首饰盒子上,她很少戴这些,但……想了想,许易水挑了支有些分量的金钗。 带着某种决然与坚定,许易水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床榻上还在熟睡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眷恋和不舍。 但也只有那么一眼,很快的,她便转过身,在尚显清冷的清晨,许易水拉开了金銮殿后殿的偏门。 “姑娘……”今日轮值的是莲心,听到声音,立马清醒过来,站起身就要行礼。 许易水伸出一只手拦她,又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如此。 立后之期已过,本来按照苏拂苓的安排,她应该住去坤宁宫,但许易水让人铲了那些辛苦种出来的菜,在苏拂苓问起时,推说是土太肥了。 苏拂苓何其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缘由。 坤宁宫的血只会比御花园更多。 再加上罪奴和苏寻真的事情,要用到朝臣的地方颇多,不想让她们分心着自己的后宫不放,许易水又抗拒推诿,苏拂苓也就将立后这桩事,一拖再拖了。 “我去小厨房。”许易水拢了拢身上的冬袄,她入宫这小半年来,经常有在这个点儿去小厨房的时刻。 莲心并不意外,只蹲身目送许易水离开。 想要从宫里逃跑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她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宫里的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最好的,布料衣物要最时新,肉蛋果蔬也要最上乘,前者太在意时间,后者却是要离地后越快越新鲜。 所以皇宫也并非是油盐不进,水火不侵的,恰恰相反,为着伺候尊贵的人,宫门口时常人来人往。 尤其是在一大清早的时候。 高耸的宫墙戒备森严,每一道宫门都有重兵把守,层层盘查,越是靠内越是严格,越是往外也会越宽松。 “我们这就走了吗?” 立春看着许易水洗手擦手,想到许易水说的今天领她出宫探亲,眼里亮晶晶的。 “嗯。” 许易水点了点头,将蒸笼的盖子捂得更严实: “这蛋羹温着就好,现在天色还早,等厨娘来了,到了早膳的时辰,再给皇上送去便刚刚好。” 昨日许易水已经同厨娘吩咐过了。 许易水表现出来的性子和立春差不多柔,厨娘也被养得愈发惫懒,天气一冷,来小厨房的时辰也一晚再晚。 “马车可找好了?” 立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想着姑娘的话,所以去内务司的时候,就没提是我们小厨房要出去采买,那嬷嬷便不乐意给……”
第128章 “什么叫人没了?!!!” 这些时日,许易水也偶尔会表现出忧愁,在立春询问的时候便同她讲自己的“艰难处境”。苏拂苓看似对她“宠爱”,但她终究没有“身份”,不是皇后也不是宫妃,甚至宫里知道她存在的人都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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