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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如舜倏然插了一句话:“要配制七苦散的解药,需要七种珍稀药材,其中一味‘虎胆木’据说是被你收藏?” 秦艽道:“我正要和你们说呢,你们想要它吗?” 颜如舜道:“你现在落到我们手里,我们完全可以把它搜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我既提前知道尹若游中了七苦散之毒,我会不提前做防备,不提前将此药转移到别处吗?”秦艽道,“‘金凤凰’颜女侠的妙手空空本事,我不敢小觑,毕竟你有家学渊源。” 颜如舜的脸色变得更冷更沉。 尹若游却忽又笑了起来:“你不妨看看你脖子上的剑是握在谁手中。我想放你,也轮不到我做主,你以此来威胁我是没用的。” “不,有用。”秦艽比谁都了解好人的想法,比谁都了解好人的心理活动,“定山君子怎么可能弃他人性命于不顾呢?” “你说得很对。”望岱大概听懂她们的对话,深呼吸一口气,将十年的仇恨压回心底,毫不犹豫地道,“我们今日放你一次,但此后再过十年也好,再过二十年也罢,只要定山派还有一个人活着,天涯海角,都必再擒你与朱砂正法,以慰山岚师妹与其风、西云、银竹的在天之灵!”
第158章 各施手段做假戏,推心置腹见真情(五) 定山派会这么快答应秦艽的要求,尹若游是真心感觉意外。 但她们不能完全相信秦艽。 是以颜如舜带着众人用手帕包住自己的手掌,在秦艽和朱砂身上,在院里与楼中各处,仔仔细细搜了一遍,一直搜到深夜,搜出许多不认识的药草药材,但与当初谢缘觉所绘图画中的“虎胆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无奈之下,她们这才只能选择与秦艽做了这笔交易。 等到次日寅时开门鼓响,宵禁解除,由秦艽带路,众人前往城南松风原,挖出埋在一株老松树下的虎胆木。 她们依约放秦艽与朱砂离开。 收回长剑之前,拾霞却封住了秦艽与朱砂的武功,正色道:“过了今日,你们的穴道自然解开。我们也只放你们一天,待你们穴道解开的时候,也就是本门弟子再次追捕你们的时候。” 秦艽笑笑不说话,刚转身,凌岁寒忽然将她又唤住。 “这世上有什么法子能治好她的病?菩提心法也不行吗?” “你们知道的还真不少,她如今已将菩提心法练到第几层了?” “第七层。” “菩提心法总共第九层,除非她也练到第九层,按照传说而言,自是百病皆消。”秦艽叹息的声音里透着不再掩饰的惋惜遗憾,“希望她能做到这数百年来的第一人吧。” 随后,秦艽上了马车,回头看向还呆立原地的爱徒,语气柔和许多:“还不走吗?” 朱砂犹豫少顷,答了一声:“是。”继而迈步往前,却是登上另一辆马车。 别人不够了解朱砂,唯有与朱砂相处甚久的春燕陷入疑惑,今日朱砂的表情神色都太过反常,是她从来没有在朱砂脸上见到过的。 春燕若有所思。 卯时,天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迷茫。尽管宵禁已结束,街上行人并不多,马车行在空旷寂静的大街上,朱砂坐在车内也沉默半晌,忽伸手抓住一只白貂的后颈,把它提了过来。 这白貂乃是诸天教弟子奉圣女之命所饲养,自幼喂以各种毒药,毒性从轻到重,从弱到强,大概再过三个多月,便可功德圆满,将它养成剧毒之物。那弟子不知圣女这时突然把它抓过去是何用意,愣了一下,随即只见朱砂又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在那白貂的背上划了一刀。 赤红鲜血登时涌出,那白貂疼得惨叫,四肢乱蹬,挣扎个不停。朱砂死死按住它的身体,另一只手仍握着刀,在它身上割下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每一刀都不伤及要害,只是鲜血不停流出,渐渐地那白貂全身上下已没有一块好肉,朱砂的唇角这才浮现一点微笑。 她扔下匕首与白貂的尸体,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染上的鲜血,终于能够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声:“原来师君还有一个师姐和一个师妹,她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呢?” 车内其余弟子已被吓傻,哪里还敢答一句话。 “一定是因为她很讨厌她们,她不想再提到她们。说不定她都已经把她们给忘了,那个尹若游还要莫名其妙地重提旧事,你们说对不对?” 依然无人敢出声,只怕自己答错了哪个字,下场变得与那白貂一样。但朱砂自己找到理由,很是欢喜,当即命车夫停车,一跃而下,随即上了秦艽所在的那辆马车,笑容满脸叫了一声:“师君。” 秦艽看见她手上的血,也不询问缘故,只拿出一块手帕给她擦了擦血迹,沉吟道:“前些日子你看了那么多中原武林的资料,应当听说过长生谷的九如吧?她俗家名字杜衡,确实是我的师姐,只不过我早已与她决裂,至今十年未见,十年未有联系。我想我以后也不会再和她见面,便不曾与你提起此人。” 朱砂听到那句“决裂”,心情更加舒畅:“那还有一个……” “她叫曲莲……”秦艽提到她,声音却明显顿了顿,“已经过世很多年。” 朱砂敏锐地感觉到不对,笑容也跟着顿住,掌心攥紧适才秦艽给她擦手的那块手帕,内心深处的潜意识让她没有过多探究这位小师姨的死因,话锋一转道:“师君,那个九如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要我帮你除掉她吗?” 秦艽捏了捏她脸蛋,笑道:“你之前想要帮我灭掉定山派,如今造成的结果你也看见了?” “是我没有准备好。”朱砂气鼓鼓地道,“下次——” “好啦。”秦艽打断她的话,“定山派今后必定是我们的敌人,但杜衡……我刚才已说过,我以后也不会再和她见面,别多生事端。目前我们最要紧的,是想一想接下来该前往何处。” 朱砂道:“要出城吗?” 在长安城内的诸天教弟子只是一小部分,她们大部分手下在距离长安城甚远的山林安营扎寨。 秦艽摇首。 她要让大崇千千万万的百姓都信奉诸天教,最好的方法是借助朝廷的力量。可惜定山派没完没了与她作对,导致贺延德已对她生出怀疑,除了贺延德,在这长安城中还能找谁合作呢? 思来想去,秦艽表情越发凝重,霍然下定决心,吩咐车夫: “去云景驿。” 松风原上,定山派众人犹在歇息。如秦艽所言,引神香本身不算剧毒,只是让他们感觉到胸闷气短,颇为难受而已。既然不会危及生命,他们便没要秦艽为自己解毒,不然倘若对方趁机给自己下了真正能要人性命的剧毒,反而不妙。 尹若游静静坐在一旁良久,神色悠远,望着遥远天边一缕破晓的微光,不知想着什么,但眉目本是极平静的,直到又过一盏茶时间,骤然间她身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眉头拧起,头也痛,心口也痛,四肢百骸与五脏六腑全都剧烈地痛了起来。 ——秦艽还真没骗人,七苦散之毒已从七天发作一次变成两天发作一次。 她赶紧伸手入怀,欲要取出谢缘觉为她配制的临时解药,然而颤抖的右手已有些不听她的使唤,颜如舜见状立刻帮她拿出药丸,给她喂下。 半晌,她呼吸这才渐渐平缓,恢复正常,左右望望,只见在场所有人都已把担忧的目光投向她。 这其中自然包括定山弟子们的目光。 尹若游轻声笑了一笑:“其实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在你们心中,我绝对比不上你们的师姐妹和师侄重要。” “师姐当年是偶遇秦艽杀害无辜,才紧追秦艽不放,要杀她除害。”拾霞听懂此言之意,勉强笑笑,语气却是极为郑重,“如果我们今日为报仇而选择弃他人性命于不顾呢,岂非辜负了师姐初衷?何况这一次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本来也抓不住她们。” “我们既然能抓她第一次,自然就能抓她第二次。”颜如舜的语气比起以往甚至更加轻快,有意让沉重的气氛变得轻松,继而转头看向角落的一名女郎,“燕娘子,可以这么叫你吗?” 春燕一呆:“你叫我?” 颜如舜笑道:“你的事,是我们猜出来的。望岱道长见我们猜得大差不差,所以才没再隐瞒真相。刚才为对付秦艽,阿螣她不得不当众提起此事,你莫见怪。” 春燕立即摇摇头,以往的怯懦几乎消失不见,尽管说话声音仍不够大,言行举止已不再那么畏畏缩缩,微笑道:“我明白的,你们的做法当然都有道理。” 众人更难根据她脸上表情看出她心中的想法,反而为她的变化感到欣慰。 颜如舜又对望岱道:“我和她能借一步说话吗?” 适才望岱本来还想让秦艽交出春燕的妹妹,他才肯放了她,岂料颜如舜在他耳边悄悄说她们已查到春燕妹妹的下落,只不过此事不能让太多人知晓。他猜颜如舜这会儿要和春燕谈什么,遂点了点头。 须臾,春燕起身跟着颜如舜去了角落,面露疑惑之色,颜如舜笑道:“你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能猜出你的事吗?” 春燕好奇,但她不问。 “其实有人一直在委托我找你。”颜如舜低声讲完来龙去脉,自然也说出抵玉如今已离开藏海楼,不必再受任何人束缚之事。 出乎她意料,春燕好像并不如何欣喜,只是微微牵了牵唇角,便算作是笑,而那笑意淡得仿佛风一吹就消散。 颜如舜继续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除了留在定山,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定山是很好的地方。”颜如舜颔首,拍拍她的肩,正要转身返回,春燕又将她叫住。 “你是想问抵玉的去向吗?”颜如舜道,“其实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不,她走便走吧,只要她自由就够了。”春燕轻声道,“我是想问……刚才听尹娘子的话,秦艽她还有两个师姐妹吗?” 对于春燕而言,诸天教里的任何一人都是她的仇人,她想要更多地了解自己的仇人,此乃人之常情。颜如舜遂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详细说出。 这之后,她们才回到原处。 天已大亮,朝霞万千,众人启程前往城中心的新福坊内,在贺府附近的酒楼等待,不一会儿玄鸿与他们会合,将各自得到的线索整合交流。尹若游闻言眼眸一亮:“我倒有个主意,我不必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只要亲自见贺延德一面,照样能够证明吴昌所言都是胡说八道。” 颜如舜率先听懂她的打算:“你想进宫?” 她则侧首看向凌岁寒:“也不止我一个人要进宫。” 此时此刻的凌岁寒整个人显得无比沉重,仿佛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似的沉重,左手摩挲着腰间的剑柄,面无表情道:“我答应了她,无论要做什么,都得先等她回来,与她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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