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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初接触谢丽徽,目的不纯,是欲要利用对方与魏赫的关系,来打听半龙骨被魏恭恩收藏在何处,是以她与谢丽徽是相处之时始终怀有负罪之感,她万万没料到对方乐意与她结交,除了的确喜爱她的戏法,同样别有目的。 “你先说说看。”颜如舜笑道,“是什么事呢?” “魏恭恩这个人,你们肯定都听说过吧?”谢丽徽想了想道,“他身边有十二个得力手下,武艺高强,平时负责保护他的平安,替他办些私人之事,名为黑甲十二士。此次他派魏赫来长安为圣人祝寿,便遣了黑甲十二士其中的六士跟随。可是刚刚不久前,这六士其中的两士突然骑快马出了长安城,好像是要返回魏恭恩所在的霍阳。” 解释完前情,谢丽徽终于向颜如舜提出她的要求:“你轻功那么好,如果你决定离开长安,那不如顺便跟在他们的后面,帮我瞧瞧他们回去到底准备干什么,再给我寄封信。” “你认为他们回去干什么?”也不管颜如舜答应还是拒绝,凌岁寒率先发问。 谢丽徽道:“我若是知道,我还要颜如舜跟踪他们干什么?” 凌岁寒不与她绕弯子:“你不知道,但你心里总有个大概的猜测,要不然你会因为单纯的好奇而特地找上我们求助吗?” “对啊,本郡主就是好奇,不行吗?”谢丽徽道,“我也不白让你们干这件事,除了送尹若游出城,你们还想要些什么,都可以提的。” “听起来很划算的交易,反正我们既要走,去哪儿都是不是去哪儿。”颜如舜笑道,“唯一的问题在于,郡主有没有想过,尹若游的事情已经得以解决,我们有办法让她露面之后也不受骚扰,那我们也不必离开长安啦。” 凌岁寒补上一句:“况且,我们也从来不怕骚扰。” 谢丽徽一呆,谋算落空,她瞬间就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颜如舜接着道:“当然,郡主的好意,我们感念在心,也不好让郡主失望。我们在长安尚有要事要办,目前不能出城,可如果郡主愿意帮我另一个忙,我可以从别处入手,帮郡主调查魏家的事。” 谢丽徽道:“谁跟你说我要查魏家的事?” 颜如舜道:“黑甲十二士不是魏恭恩的亲信吗?” 谢丽徽道:“他们只是魏恭恩的属下,又不姓魏。我刚才都说了,我就是好奇他们突然出城做什么。” “傻子也想得到,他们出城必是奉了魏赫的命令。”凌岁寒见她犹在嘴硬,直接点破,“何况,你若不是在查魏家的事,至于天天与魏赫交往吗?难不成你还是真的喜欢魏赫,你眼光有那么差吗?” 最后一句话对于谢丽徽来说无异于一种侮辱,她可接受不了:“我眼睛又没瞎!”说完扁扁嘴,趴在石桌上思索有顷,又抬起头望向颜如舜:“但你不肯出城跟踪他们,我想不到还能让你从哪里查起。” “没关系。”颜如舜始终带着明朗的笑容,清越的语气,“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有了思路,随时叫我。” 谢丽徽道:“那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颜如舜道:“我有一个朋友患病,需要用到一味极珍贵的药材‘半龙骨’。据说此药被魏恭恩收藏,我想请郡主帮忙问一问魏赫,此药究竟被魏恭恩放在哪里,是他的书房或卧房又或是别的什么地方。” 谢丽徽道:“就这么简单?” 颜如舜道:“对于郡主而言,的确不是很难。” 谢丽徽道:“可是这么简单的事儿,我根本不用出力,问魏赫两句话就行了,却要你今后冒危险,是不是不太公平啊?” 闻此言,别的人还未有什么反应,凌岁寒首先睁大眼睛,像发现什么古怪似的注视起她。 “你干嘛?” “有些奇怪,今天的你不太像以前的你。” “以前?以前我们也只是陈家庄见过一次的吧,根本没有说过话。” “那天在润王府挟持你的人是我,你应该早就知道。”凌岁寒毫无顾忌地说出这个事实,“你要我缴械投降,教你武功,用的是命令口吻,好像谁都该听你的话,谁都该按照你的想法行事,可不会像现在一样和我们有商有量,还会讲公平两个字。” “虽然你这么说,我很生气,不过你也不是说得没有道理。”谢丽徽支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以前我好像是把自己看得太了不起了……可我现在要做一件大事,不能再像从前那个样子……” 自从那日她与唐依萝比武过招,两招输在唐依萝剑下,她才发现她从前生活的环境有多荒唐,有那么多人哄着她奉承着她,给她构建了一个虚假的江湖。 ——自己若不再清醒,又怎么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呢? “人都是会成长的嘛。”在一旁听她们对话许久的唐依萝,见凌岁寒惊讶莫名的模样,忍不住轻声一笑,随即在凌岁寒耳边道,“其实我感觉这段时间这位小郡主改变了很多,只不过你们没和她在一起,所以不清楚。” 谢丽徽见状佯装不满:“你悄悄说我什么坏话?” 唐依萝又笑起了两个酒窝,自从近来因诸天教之事,同门伤亡,她已有许多日不曾这样笑过:“是说你好话。” 凌岁寒一时怔住。 她与谢丽徽自小不和,但双方第一次起争执还是在十二年前的元宵宫宴上。犹记得那天,谢妙因病不能赴宴,凌澄见自己面前的小桌上有几块舍迦最爱吃的梅子酥,乃是宫中一位名厨所制,宫外街市绝对买不到的风味,她特地挑选出来,本是想着回去以后带给舍迦。谁料小她两岁的谢丽徽在一旁看见她的举动,还当是什么稀奇东西,从她的桌上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才发现是自己桌子上也有的食物,便不开心地丢到一旁。 那会儿凌澄正与别的女孩儿说话聊天,回过头来的那一瞬刚巧瞧见谢丽徽的动作,顿生不满,然而顾忌毕竟是在宫中,只要求谢丽徽道歉。谢丽徽的脾气更大,直接把剩下的梅子酥也全丢在地上,使劲用脚踩了几下,这可彻底把凌澄惹怒,与谢丽徽发生争吵。 吵闹声引起长辈们的注意,得知缘故,他们却都指责起凌澄,你比阿鹦大两岁,做姐姐的怎么不知道让着妹妹? 而御座上的天子哈哈大笑,给凌澄与谢丽徽一人赐了一盒梅子酥。 可怎么会是糕点的事儿?凌澄被迫谢恩,眉头深深地打起结。明明是谢丽徽做了错事,为什么她可以不道歉,为什么所有人反而向着她,批评自己小题大做,就因为她的年纪更小吗? 年幼的凌澄对于“对错”这两个字已极为执着。 后来在长安的两年,凌澄又陆续因为别的几件事与谢丽徽起过冲突,然则具体都是何事,如今的凌岁寒竟已记不太清。总之在她的印象,谢丽徽的性子刁蛮任性,从来以自我为中心,哪怕隔了十年亦是如此,永远都是那么讨厌。 若非适才唐依萝点醒了她,她确实不曾想过,这世上所有人都在改变,无时无刻不在改变,谁都不是这个世间的中心。 自己当然更不是。 再次将目光投向谢丽徽,凌岁寒看她已顺眼许多。 谢丽徽则依然瞧着颜如舜:“要不你再提一个要求,我也安心一些,要不然等我今后想到还有什么事需要你做的时候,我怕你跑了。” 颜如舜眉梢一挑,还真又想起一事,便不与她客气:“过些天万寿节,尹若游要进宫为圣人献舞——” “啊?”谢丽徽登时打断道,“你刚刚不是说,你们已经想到办法,不会让她受到骚扰了吗?” “不错,就是这个主意,她自己想的主意。”颜如舜耸耸肩,笑容里多了两分无奈,“她若为天子献了舞,谁还敢找她的麻烦?” 谢丽徽满脸惊愕:“可是……” “可是此举甚有风险。”颜如舜道,“所以我希望郡主答应,万寿节那天,由我假扮郡主的贴身侍婢,随郡主赴宴。” 谢丽徽皱眉道:“你们要在宴上做什么吗?” 颜如舜立刻摇首,郑重保证道:“不会,只要别处不发生意外,我们绝对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不放心她,想要跟去瞧瞧。” 谢丽徽注视起她脸颊上的丑陋刀疤,颇感为难:“我的婢女,我阿母都认识。” 颜如舜笑道:“我可以易容。” 既如此,谢丽徽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遂点点头同意。 酉牌时分,天穹的日光愈发柔和。送走谢丽徽,唐依萝本也打算告辞离去,尹若游却蓦地拦住她的袖子,请她暂且留步,问道:“已经隔了一天,秦艽与朱砂等人的去向,你们有查到吗?” 唐依萝眉间染上愁绪,摇了一摇头。 “适才谢丽徽所言,你是不是发现什么蹊跷?” 这句话,是颜如舜向尹若游询问。她老早就发现,在谢丽徽说明自己的来意之后,尹若游始终保持沉默,不曾开口言语。当然,谢缘觉同样一个字未说,但舍迦身子弱,不能劳累,而说话太多也是会费力气的,非必要情况,她一向安静;阿螣的沉默则更像是沉思,必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尹若游沉吟道:“你们认为黑甲士突然离开长安,返回霍阳,为的是何原因?” 凌岁寒道:“十有八九是长安城中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奉魏赫或梁未絮之命回去报信。” 尹若游道:“我今日晌午才见过贺延德,与我谈话期间,他神情十分轻松,足以说明朝廷里并未发生大事。” 颜如舜道:“不是朝堂便是江湖。你刚才问起诸天教,是觉得他们返回霍阳的原因与诸天教有关?” 尹若游道:“自诸天教众进入中原以来,数次主动与朝廷高官接触,甚至欲借献药一事,在天子面前露脸。我虽猜不出她们究竟有何目的,但如今她们已不能再和贺延德联系,总得另找一个当大官的合作对象。” 唐依萝听到此处大惊:“那我立刻回去和师伯师叔禀告。” 谢缘觉隐隐感觉到不对,这才提出自己的想法:“据抵玉所说,但凡梁未絮在外办事,魏恭恩会赋予她许多自己做主的权力。而诸天教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江湖门派,若仅仅是决定与她们结盟,梁未絮会这般着急命令黑甲士回霍阳向魏恭恩报告此事吗?” “是。”尹若游赞同地道,“这其中一定另有缘故。” 可惜,霍阳与长安相距甚远,而她们目前暂时不能够离开长安城。 十来天的时间如驹光过隙,这期间凌岁寒与谢缘觉仍是日日结伴巡逻,转眼到了四月二十六日,万寿节的前一天夜里。 依照与谢丽徽约定,经过易容的颜如舜趁着夜色施展轻功,潜入润王府,来到谢丽徽所住的小院,四处找了许久没找着这位小郡主,倒是发现无数仆役侍女在府中来来去去,面露焦虑之色。颜如舜藏在暗处,听了一阵奴仆们的谈话,听到一个令她既震惊又担忧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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