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林烟湄很没底气地望向江晚璃:“阿姊作陪,我就去。” “我可以。”江晚璃果决应下,转眸笑盈盈看向寸瑶:“只是,不知谢前辈会否…” “我不姓谢!别再这么叫我。” 寸瑶厉声打断江晚璃的挑衅:“我和那群无情无义的混账,三十三年前就恩断义绝了!” “好,寸姨。” 江晚璃改口特别丝滑,毫不打喯儿的。 就是吧—— 这突兀的新称呼惊到了林烟湄,她一脸不可思议的,把江晚璃从上到下审视了一圈。 寸瑶亦怔忡当场,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也不知是窘迫还是难为情,她将衣衫甩去床头,随即大步流星逃向房门:“你们快些!” “这就答应了?” 林烟湄恍惚又错愕,寸瑶居然吃甜言蜜语这套? 那就别怪她顺杆爬咯:“阿姊,带你的人一起去,给我壮胆儿。”
第104章 心机~ 泠月高挂中天之际,林烟湄终于踏出了那间从未掌灯的卧房。 已在院中徘徊半日的江晚璃赶紧迎上去,仔细又紧张地打量眼前人的精神状态。 “我没事。” 林烟湄一眼洞穿她的担忧,汗涔涔的小手自广袖下探出,悄然勾住江晚璃的小指,释怀般叹出长长一口气: “进门时的确很犯怵,但实际上,她比我想象的要脆弱温和些,能应付。” 江晚璃咂摸着这番口风,不免心生狐疑,莫非林雁柔与女儿相谈甚欢? 不应该吧?林烟湄先前分明很抵触这份关系的。 “只是,她脆弱归脆弱,骨子里的固执强横和试图左右我人生的思量,也实在根深蒂固。” 不等她过问,林烟湄竟先她一步,陡然转了话锋。 此言一出,江晚璃余光瞥见,身侧寸瑶的脸色倏而难看好些。 是不满意林烟湄同她吐露林雁柔的缺点么? 那她还是别深问交谈的细节了:“湄儿,夜已深,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闻声,林烟湄转回身,平静环视了小院一圈。 她的目光曾短暂停驻于东院烛火摇曳的窗前,眼波里涌起鲜明的挣扎,不过,这点波澜终究没成气候,转瞬消散无踪: “身世无改,我接纳与否,无足轻重。与其自厌自弃,不如追寻些念想,不再刻意在乎它。蒙阿姊不弃,湄儿惟愿常伴你左右。阿姊打算云游何处?我今夜便可启程。” “?” 江晚璃猝然拧眉,难掩惊讶。今夜就走?怎如此仓促? “阿姊有顾虑?” 方与林雁柔对谈过,林烟湄此刻的心思分外敏感,她垂眸,微牵起唇笑笑: “没关系的。阿姊日后若改了主意,我离开就是,绝不纠…” 突然,一温热指尖狠压上林烟湄的唇。 后面不知剩下多少试图划清界限的言辞都被迫咽回肚中。 江晚璃眸光微沉,轻声嗔怪:“你为何总是不肯信我?动辄提别离,是不愿给我半分踏实,要我永远承受战战兢兢的煎熬么?” 林烟湄抿唇,视线贴地,一声不吭。 同甘共苦,并非嘴上说说那般容易。江晚璃若不撇开她,以后被她牵累,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头。她贪婪地希求江晚璃不离不弃,却也矛盾地心疼执意与她共担风险的爱人。 “理我。” 江晚璃挪开指尖,偏开头,不正眼瞧装哑的小鬼了。 “…抱。” 林烟湄踌躇几息,忽而扬手揪住她的腰带,往她小腹处蹭来。 江晚璃倒退躲闪,闷闷冷哼一声,狠心拽开了林烟湄的手:“正面回应。” 林烟湄开始拿鞋搓地,摧残小径上的鹅卵石。 “西院备着客房,你们自便。”杵旁边的寸瑶伺机插话道。 她本打算从林烟湄口中探听母女长谈半日的内容。孰料,这二位只顾拉扯腻歪,全然无视她,她实在没眼再旁观这场景,撂下话匆匆回屋寻林雁柔了。 漆黑的房中闪起熹微烛光时,院内的俩人还在僵持。 体虚的江晚璃站不久,索性同下属讨个小凳,原地落座,铁了心跟林烟湄耗。 适才,林烟湄说想走,寸瑶半字也没拦,江晚璃意外之余,不禁暗自感慨此人肯改换态度的魄力。相比之下,小小年纪就犹豫不决的林烟湄显得很气人! “咚—” 三更梆声过,猫头鹰拍拍翅膀,落于屋顶四下张望。 给卵石搓掉一层泥的林烟湄难得挪挪脚,蹲来江晚璃身侧,小声嘟囔:“我以后…不说了。” “不说什么?”江晚璃冷冷乜她。 “就…” 林烟湄不自在地耷拉下脑袋,指尖悄然捏上江晚璃的裙角:“不提离开的话了。” “再提当如何?你这毛病已犯过多次,我也信不过。” 江晚璃把心一横,随手拢紧衣襟,抽出裙摆垫在腿下,无意放任小鬼蒙混过关。 “不会再提的。阿姊,抱一下…” 林烟湄抬起水汪汪的杏眼瞄江晚璃,腔调绵软软的。 下一瞬,江晚璃居然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撒娇没用。” “嗯?” 油盐不进的态度可愁坏了林烟湄,她一时想不出哄人的法子,无措又无助地抱膝哼唧了声。 “呵…” 便是此时,身前传出声低哂。 嘴角涔笑的江晚璃俯身问她:“难受憋闷么?心口可是有种无处施为的无力感?” 不解其意的林烟湄委屈兮兮注视着她,不接话。 “我与你掏心掏肺,挑明不离不弃的决断,换来的却是你随时准备抽身而退的承诺。我听到那番话时,就是你眼下这般感受。不让你亲身体悟一次,你不长记性。” 江晚璃咬牙挖苦着,懒洋洋伸出一只手:“扶我一把,磨磨唧唧的,冻僵我了。” 刚挨了一棒子指摘的林烟湄,拿不准江晚璃是否真心实意在给她铺台阶,毕竟以前江晚璃起身时从不需人伺候。是以,她往前送小臂时,是一寸一寸间歇、试探着缓慢移动的。 双腿早已冻麻的江晚璃暗暗起急,林烟湄畏缩不前,是怕她的手烫人么? 总不能是怪她挑拣了错处,记仇还现世报罢? “咳!” 她假咳清了下嗓,斜睨小鬼一眼。 凤眸里幽怨满溢。 林烟湄瞧的清楚,本不规整的心跳更杂乱几分。 打从相识以来,江晚璃好似从没生过这么久的气… 她慌得彻底,再不管三七二十一,忙不迭地投怀送抱,展臂搂紧江晚璃的同时,靠蛮力把人从小凳上提溜了起来。 大脑袋深埋在江晚璃胸前,来回蹭好几圈。 如此,江晚璃方才就算有心再打她一巴掌出气,这个角度也打不到就是了。若那悬空的手仅是实打实的“甜枣”,她搀人起身后还送个拥抱,岂不更讨巧些? “痒…停下。” 冷到瑟索的江晚璃受不住她的撩拨,更无暇揣摩她的小心思,只顾着催促:“客房在哪?” “嗯?不走吗?” 林烟湄移开脑袋,讶异不已地审视江晚璃。 难得寸瑶不阻拦,今夜是多好的离家机会啊。她与林雁柔半点谈不拢,聊再多也是鸡同鸭讲,还不如早点各过各的,她巴巴盼着快刀斩乱麻呢。 “我…冷…” 江晚璃无力逞能了,牙关打颤已无法自控,话音都是抖的。 “冷?” 脑子断弦的林烟湄后知后觉找回了理智,慌乱抓住江晚璃的手握紧:“好凉!” 她悔得要死。 满腹思绪再难理顺,也没必要当着江晚璃的面纠结,大半夜与人较劲啊!哪怕违心应承两句,让江晚璃心安也好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疏忽了。”她一层层解下自己的衣衫,转手给江晚璃披上,一路走一路道歉:“对不起…” “噤声。” 江晚璃不爱听她无休止的致歉,甚至反感林烟湄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自责。 论起来,秋夜风寒,是她任性挨冻,怨不得旁人。 她对亲密关系的憧憬里,彼此提供互补的情绪价值,永远占据主位。其余如照顾起居等生活琐碎,仆从便能做,在情爱中占据的分量可谓微乎其微。 江晚璃只盼林烟湄回到初识的模样,乐观开朗,恣意做自己就好。那样的林烟湄明媚而热烈,似不落的暖阳,她偎依在侧,沾染些人气儿和生机,便足够欢喜。 “哗啦啦—” 水声倾泻,林烟湄把冻成冰疙瘩的江晚璃摁进浴桶,又兀自去给人铺床暖榻。 全程轻手轻脚的,没闹出半点动静。 过于幽静的氛围透着诡谲,江晚璃都不好意思撩水暖肩了:“湄儿?” “阿姊何事?”林烟湄飞速回应。 “怎这般安静?”江晚璃问。 听得盘问,林烟湄茫然眨了眨眼。江晚璃适才不是要她“噤声”吗?她本就满心愧疚,听话些不应该? “阿姊是希望我说说话?”沉吟少顷,她无比真诚地请示。 江晚璃不由扶额:“你太谨小慎微了…我没有摆布你的意思,完全没有。你就自由自在的,好么?” “哦。” 林烟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回身继续静悄悄地推着熏笼暖床。 江晚璃耐着性子瞧了会儿,发现林烟湄全无放开手脚的念头,动作明显是拘谨的。此景过眼,她免不了多想,以为林烟湄在闹别扭: “湄儿是不愿多住这儿一晚么?” “我都行。”林烟湄淡声道。 江晚璃又问:“心情不好?” 她没有关切林烟湄和林雁柔聊了什么,小鬼会否藏着心结,需要她开解呢? “没呀。” 林烟湄吹熄熏笼,取下寝衣给江晚璃送来:“阿姊不生我气了?” 江晚璃愣住了。 小鬼乖觉到反常,居然是因她而起?她只是刻意冷脸唬唬人,威力这么大的? 她仓皇扯过寝衣,遮掩错愕的神色:“没有生气,你别多想。” 话音散去,身前久无回应,连脚步声都没有。 江晚璃心里发毛,忍不住从衣角往外瞄了眼。这一瞧,迎面撞进了一双乌黑澄澈的瞳仁。 林烟湄目光灼灼望着她,瘪起小嘴: “如果真的不气了,可不可以抱我睡?事不过三的道理我懂,你不肯我再不问了。” 啊—— 江晚璃顿觉浑身麻酥酥的,林烟湄几时学会此等心机含蓄的沟通路数了? 某人可怜兮兮一晚上讨要三次抱抱,她要是再不成全,岂不成冷血无情的恶人了? 抱!
第105章 秘密 二人交颈拥眠,一夜清梦。 转天,马车驶出康县城门,载着她们南下。 途径渤海城时,秋闱的桂榜已张悬数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9 首页 上一页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