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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得江晚璃转头就要溜。 “嘿,逮到啦!” 林烟湄的身形灵巧胜她一筹,大步流星跨上前,还抢先堵了江晚璃的出路,歪头扒拉起江晚璃的袖子,得意道: “啥好东西值得你这么藏,让我瞅…” 当手扒住碗沿,视线随即点落内里乌漆嘛黑的一团,林烟湄的好奇声戛然而止。 江晚璃好似在她哑巴的一瞬,同时愣掉了,手上力道全消。 她顺势夺过碗,忽闪着杏眼审视许久,也没看清内容物是什么。于是,喜爱刨根究底的人,抱着碗跑去了烛台下照亮,旋即,若有所思般感叹: “呀,是枣泥,好久没吃过了,甜甜的我喜欢。” “枣泥”俩字过耳,江晚璃一掌拍上脑门,扶额认命般苦叹一声。 巴不得顷刻请刨土功夫一流的豆饼传授技艺,助她遁地远去! 偏赶太女殿下生无可恋的当口,只听小鬼那边又是一声茫然疑问: “咦?奇怪,这黑枣泥怎么有股豆子味儿?齁甜还黏糊糊的…像什么呢?(咂咂嘴)尝不出来,是蜜糖放坏了?倒是不馊。” “许是坏了,扔掉吧。” 敏感过头的江晚璃顺坡就下驴,一个箭步冲过去拎走饭碗,提溜着直奔门口: “我让人给你熬粥。” “我更想吃汤面!” 因某人大长腿捯饬太快,后知后觉饭碗没了的林烟湄,只好对着窗外的残影喊了一嗓子。 也不知道江晚璃听没听到。 小半刻后,门声又响。 饿到托腮报菜名的林烟湄,麻溜抬起头迎接,发光的瞳仁对上来人的刹那,黯然失色: “贺姨?您找阿姊?她去厨房了。” “又去了?她还想嚯嚯啥粮食?!” 贺敏惊到瞳仁溜溜圆,还急吼吼四下逡巡了一遭: “湄丫头,刚才那碗饭,你没吃罢?我看那锅边糊进去三寸呐,可不兴吃。” “啊?啥饭?刚才不是猪油拌枣泥吗?”林烟湄一头雾水:“阿姊去厨房不是吩咐餐饭么?哪里会糟蹋粮食啊?” 贺敏愈发震惊,激动得探身凑近林烟湄:“你还不知道呐?我跟你说……” 听人叽里咕噜、手舞足蹈一通描述,林烟湄倏尔拍案而起,嘴里喊着“糟了”,撒丫子冲向后厨。 几息后。 正长吁短叹着,拿汤匙刮碗中粘腻餐饭的江晚璃,突然被某莽撞小贼一下子撞偏身子。她茫然回眸,却见—— 林烟湄捧着饭碗,背过身嗷呜嗷呜狼吞虎咽!
第112章 掰了! “继母人呢?” 揣着满头糨糊回朔方的楚岚,是夜半抵家的。她休整半宿,次日清早才去主院寻楚筠。当天正值初十,按常理,每月逢十,楚筠会与夫人江琳一同用饭。 继母规矩大,楚岚素来不喜。今儿肯过来,无非是念着久别,怕被人指摘了错处。然而,当她鼓足勇气推门而入时,竟只见到孤零零的楚筠一人。就连桌上碗筷,也明晃晃只有两副。 楚筠拾起竹筷,微眯眸子对正筷头:“坐吧,她被宸王扣留好些日子了。” “扣留?” 听得母亲气定神闲的腔调,刚落座的楚岚又一屁股弹起来,紧张兮兮问: “怎么回事,宸王何故扣人?您不想法子接她回家吗?她…好歹是皇亲啊。” “是了,宸王正好是她亲戚,我何苦管?” 楚筠淡然抿下一口粥,撩起眼打量着女儿,推出一碗米羹:“出门闯荡多时,怎还这般沉不住气?喝粥吧,家里的粟米趁热最香。” “女儿好不容易回家的。” 楚岚偷摸瘪瘪嘴。 望着桌上寡淡朴素的清粥咸菜丝,她心头不免失落,大过年的,她难得归家,怎么也该配一席小点心罢。 楚筠隐约咂摸到了女儿话里话外的不满,侧目睨了人一眼:“这不管你饭了么。没饿着你罢?” 一句话把楚岚噎了个好歹:“我…,您…!唉!” “怎得,跟着殿下把嘴养刁了?” 说话间,吃饭极快的楚筠已搁下碗筷,笑眯眯打趣她:“山珍海味吃挺好?南山也去了,东海也游了,心野嘴馋吃不惯沙土里的粟了?” “可拉倒吧!” 楚岚端起粥碗猛咽一大口:“殿下手头就没宽裕过,可怜女儿我还得学账打理生意,帮忙赚钱!而且,您不知道她有多疼林家小妹,好东西全紧着湄娘,瞧得女儿羡慕嫉妒恨!” “是么?”楚筠来了点兴趣,把主位靠椅往女儿身侧拉了拉,揣着八卦盘问: “那你看殿下宠人习惯了,可曾开窍喜欢上哪个?给娘拐回来一个不?贺敏信里说那乐什么的,咋没给娘带回来?” “什么啊?”楚岚往门口闪闪身,避开老娘的审视:“八字没一撇呢,人家去蜀州公干了。” 楚筠闻言,鹰眸忽凛:“蜀州?她去那作甚?宸王早把眼线安插进咱府了,还扣我夫人,为的就是逼我交出你跟了郡主。你的意中人跑那去,多危险。” “那是她的家乡,她硬气着呢,您别咸吃萝卜淡操心。” 楚岚提起这事就烦。 到现在,她也没弄清乐华南下究竟所为何事,江晚璃跟她说的太含混,她怨乐华不告而别的气儿还没消散呢。 怄气搅了会儿粥,她忽而意识到什么,严肃追问:“娘刚才说,咱家有细作?” “嗯。”楚筠不以为意地点头:“而且是三个。” “那…我得走,”楚岚大惊,囫囵喝尽米汤便起身:“等她们传信给宸王府,您多难办啊,我找殿下去了。我本来就没想回,殿下不知道怎就头脑一热,非赶我回来。” “你坐下。” 楚筠一掌把人摁回椅子: “傻不傻?好不容易回家了,哪都别去。区区几个细作,老娘还怕了她们?殿下支走你正合我意,改天我寻个借口,把贺敏也叫回来。” 楚岚听迷糊了:“怎么个意思?您要对细作下手?会得罪宸王吧?还有,为啥不让我找殿下?” “自从你跟了殿下,就已经得罪宸王了。”楚筠沉声一叹: “至于殿下那边…你当安芷是大傻子?放你走后,她一直监视你,从你那获取殿下行踪。也因此,太后默认我清楚太女何在,也有义务保护她。” “啊?有这事?安姨背地卖了您?” 楚岚又是一惊:“合着殿下我们四处跑,都在你们掌控之下?那安姨怎么不派人追回殿下?” “那你得问太后,缘何默许闺女不回朝。云清呐,你已卷入朝堂党争了。” 楚筠脸色端严好些:“路是你选的,我不便干涉,但思前想后,我不想你涉险。太女陪林丫头进京是迟早的,届时太后会如何做,娘看不透。所以请你原谅娘,擅作主张不许你跟着了。” “娘…” 话音落,楚岚开始不停揉眼,不管怎么瞧,眼前的娘都有三个脑袋。 “…我好晕。” 楚筠见状,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晕就对了,睡吧。” “主帅,”在旁伺候的小将颇有眼色地上前:“我扶少帅回房。” “不,直接送她进京,去夫人的母家小住。到底是宗亲,能护住岚儿的,只有她们了。” 楚筠解下外衫披在睡熟的楚岚肩头,分外不舍地摸摸女儿的脑袋,旋即背身吩咐: “快些赶路吧。” “是。”小将抱拳:“那贺将军…” “等她入京,你再同殿下讨要人即可。”楚筠道:“届时,即便我不上奏,安芷也会把殿下行踪密奏太后。殿下在京难有危险,贺敏足以离开。反倒是岚儿,你务必看住。” 楚筠历经三朝,多少有些参悟朝局的本事。 打从江晚璃在朔方遇刺,她早便猜测,敢行刺储君的贼,幕后指使与宗室脱不开干系。如今权势最大的宗亲,俨然是连她家眷都敢扣的宸王府!而贺敏传回的零星消息,隐隐在印证她的观念。 谋害储君,反心昭然。 皇位上的波谲云诡,是她最不希望边军将士沾染的危险。 “末将遵令,定护少帅周全。” 半刻悄然。 朝阳爬上湛蓝无云的天际,化开宅外石狮耳垂下的小冰锥,冰水滴落路面,映照出一辆摇晃远走的小马车。 与此同时。 暖炉内橙红的炭火噼啪作响,江晚璃裹着狐裘坐去书案前,翻阅昨日寸瑶走前急匆匆丢给林烟湄的一摞古籍。 这一摞书还是竹简样的,卷起来堆叠一侧,分外厚重。竹简条泛了黄,瞧着已很有年岁。 但内里干净不染纤尘,清风拂过,仍有淡香盈袖,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收藏打理的。 江晚璃自幼喜欢古物,自己的殿宇内还斥巨资建了一座藏经阁,专收古籍善本。是以,她手握上这摞书的刹那,油然而生中意之感,不禁揣着欣喜,痴迷翻阅了好久。 沉醉到什么程度呢? 对镜梳妆的林烟湄喊了她三五次,她都全然不觉的。 “阿姊,看什么呢?” 一把染满朝露的梅花,啪啦一下摔进江晚璃眼底,几许碎花瓣飘到了竹简间。 江晚璃这才回神,迎头瞅见个叉腰小鬼,正小嘴叭叭、拿腔拿调讽她: “这里面有颜如玉比我好看?” “对,好些呢。” 江晚璃拂开梅枝,掸掉花瓣,小心翼翼俯身吹了吹潮露的水渍: “莫往这上面放湿物,都是百余年的老书,会损伤的。” “是不是还有百年女鬼勾你的魂儿?” 林烟湄不屑一哼,拾起了被江晚璃弃如敝履的花儿:“寸瑶留下的破东西,你居然很喜欢?” 江晚璃无声乜了眼小鬼。 这话成见太浓。 “找我有事?” 她稍一思忖,没明着叫板。 “我是想问你,头上簪朵梅花好不好看。昨晚上街买糖葫芦,我看有人这么干,好像很时兴。”林烟湄摆弄着梅花:“大红太艳,白色是否又太素净?这朵玫红的可好?” 江晚璃悄然拧眉。 小鬼以前不太留意这些时兴打扮呀。 连买新衣服,都全靠她执着。 再说,梅花顶头上,尺寸偏小,远不及插瓶中赏心悦目。 “搁这里吧。” 江晚璃顺手推给小鬼一个梅瓶:“你的双髻已很美了。既收拾妥了,一起坐过来读书?寸娘子的书中夹带好些手记心得,评断见解鞭辟入里,值得一观。” 其实,江晚璃直觉,那些手记是寸瑶精心为林烟湄备考准备的。但开口前,她再三斟酌过,如何委婉劝学,林烟湄才不会抵触。 毕竟—— 前几日,寸瑶每日天不亮就来敦促林烟湄温书。师徒俩在书房闹得鸡飞狗跳,不时传出争吵,小鬼好似很厌学,频频气得寸瑶铁青着脸出走,在巷口吹风半晌又闷闷回来接着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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