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若明早还在,我就哈!嘿!”贺敏勾拳比划两下:“把人打走,行了不?” 滑稽动作逗得林烟湄捂唇哂笑半晌,身处异乡的慌乱感不知不觉消散殆尽,终于察觉到饥肠辘辘的肚子在叫嚣了: “那…咱先吃饭,给阿姊留碗肉羹煨着。” “这就对了。” 贺敏推着小鬼进屋,偷摸勾了勾唇角,冲外头唤:“思卿,端菜!” 屋内烛火簌簌,因江晚璃这主家没在,林烟湄又是个不讲究规矩的,便喊着大伙全围坐桌前,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晚饭。 小半刻后,杯盘狼藉,贺敏主动揽下洗碗的差事,收拾了餐桌。 待她归来,屋内一群人七仰八歪地,全趴桌沿上睡熟了。 她得意地拍拍手,老辣的狐眼笑得只剩半条缝,凑到人事不省的林烟湄跟前,扛着人就往床上扔:“看来,我这放到驴的老手艺还在,乖乖睡吧。” * “咯咯咯—” 启明星起,邻家的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 林烟湄被吵了觉,如往常那般揉揉眼翻个身,小臂在身侧一通摸索,掌心碰到熟悉的软弹触感,便不再松手,深呼吸准备睡回笼觉。 “嗯?” 抱了没一会,她翕动鼻翼,贴着江晚璃的后背嗅来嗅去。 温热的鼻息痒痒的,把江晚璃也弄醒了。 忙活大半宿的人困得睁不开眼,直含混嘟囔:“不闹…” “阿姊,”林烟湄却是半撑起身子,忽闪着圆圆眼打量她,小爪子还攀上她肩头摇晃:“你是不是放屁了?” 半梦半醒的江晚璃迷糊问:“我怎么?别吵,接着睡…” “我说,你是不是偷偷放屁了,好臭!”被熏到的林烟湄,索性趴她耳边揭短去了。 “…?!” 江晚璃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脑中嗡嗡作响。 她讷讷乜了眼身侧的小鬼,那小脸上的表情委屈巴巴的,瞧着不像胡诌。 迫使她麻溜揪起上床前新换的寝衣,左闻闻,右闻闻:“臭么?” “臭,好臭。” 林烟湄抱臂瘪起小嘴:“往常阿姊香香的,今儿不是,贴你后背吸一鼻子,提神醒脑呢。对了,你昨晚几时回来的,我怎么没印象?是给你留的肉羹坏了嘛?吃坏肚子了?” 她只管想什么说什么,根本没留意江晚璃那一会儿红一会白的,变幻莫测的窘迫脸色。 等她牢骚完,江晚璃已蹬鞋下榻,一溜烟跑去了门外。 连外衣都没披。 “诶?阿姊?” 林烟湄稀里糊涂追了两步,却是被刺骨的寒风逼退回了屋:“这么急…是不是得找个郎中熬些止泻药?” 另一边,脚踩风火轮的江晚璃扑进灶房,见贺敏正在生火,忙与人讨要: “热水给我,我要沐浴。” 贺敏有点蒙:“您昨夜不是才洗过吗?这锅里是粥,不是水。” “那…家里有香料吗?”江晚璃六神无主道。 “刚落脚,哪来得及买?” 贺敏纳闷地盯着乱翻杂物的江晚璃:“您别找了。大清早的,这是闹啥?” 话音落,江晚璃停下动作,杵旁边愣了愣神,才生无可恋般哀叹道: “我被腌入味了。”
第116章 香飘十里 “哟,这大包小包的,都是啥呀?” 辰初,踏着鱼肚白出门的林烟湄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其后的思卿和乌瑞亦是肩扛手提的,好不热闹。贺敏瞧着新鲜,主动凑上前相迎,伸手解下她们的包袱。 “呼,好累,”林烟湄撑着院中老树喘口气儿,转头瞅瞅房门紧闭的正屋:“阿姊不是腹泻吗,我去药铺抓药了。她还睡着不?” “药抓这么多?能吃到天荒地老吧?” 贺敏掂着包袱的分量,实在哭笑不得:“而且姑娘没事了,在房中沐浴呢。” “好了啊?”林烟湄闻言,悬着的心落回腹中,轻松笑开:“那劳烦大伙跟我去后厨,把药材分门别类挑拣下。药铺不也卖香料嘛,我看成色特别好,就多买些,做香粉用。” “香粉制作耗时,你这…,丫头啊,正事要紧,温书不好耽误罢?” 贺敏听她提这茬,倏尔回忆起在陵原县经营香铺的日子,那时林烟湄算主力军的一员,白日应付谢家,入夜还勤勤恳恳制香,手艺精细挑不出错的。 但眼下,她们陪人入京是为赶考的,研究制香不合时宜啊。 劝阻过耳,林烟湄只云淡风轻地摆手笑笑,捯饬着腿直扑后厨: “不打紧,京城好多人,香粉必然好卖。我赚些钱补贴家用,心里才踏实。” 一语落,双手已搬出簸箕、毛刷等物件,撩起袖子忙活起来。 看得贺敏无奈,只好依了她,也过来出一份力。 少顷,石碾砸地,发出“咚”的闷响。林烟湄俯身擦掉上头的浮尘,抓了把丁香进去,边碾压边与人闲聊: “贺姨,我看咱房子的地段还不差,花挺多钱吧?” 此间小院,出巷口拐个弯就是热闹的西市,在林烟湄的认知里,挨着市集的民房,都是好地段。 而熟知京中风俗的贺敏绝不会做此想。西市最是鱼龙混杂,外乡人多,达官显贵瞧不上的。江晚璃选这儿,八成是相中此地人杂,便于藏身遮掩。 “没多少。” 她敷衍道:“你别操心这些,赶明儿高中了,荷包瘪不着啊。” 闻言,林烟湄手头顿了顿,乖觉莞尔:“听您的,我不多问。” 表面上这般支应着话,可她脑中浮现的,却是清早出门前,在外间方桌上看到的一套崭新锦袍和成盒精装的文房用度。 她留心记下了物件上的标记和裁缝铺的字号,方才上街,曾装作闲逛进两家铺子打听过价位。那些数字,于林烟湄而言,堪称天价… 太贵了,如果用作吃饭开销,起码能吃半年。 京城物价让她这山野出来的孩子大跌眼镜,很难做到坦然接纳江晚璃的馈赠。 她明知江晚璃是离家出走的,荷包中的余钱多是俩人共享,即便阿姊攒了些卖话本挣的私房钱,估计也没多少。如此破费,她会歉疚难安。 回首离别萧岭后的日子,年复一年,江晚璃好似一直在陪她奔波,顺应她的生活,甚少提要求。这份陪伴已足够难得,林烟湄不奢求旁的,惟愿尽己所能,给江晚璃对等的关怀和付出。 “碾成沫沫嘞!” 贺敏忽然扬声提点,拿手摁住了林烟湄的胳膊:“想啥呢?” 走神儿的人心思偏,手中动作不停,眼睛可是根本不瞅的,那点干丁香,碎得比黄土都细了。 “嘿,”林烟湄惭愧挠头,尴尬找补:“细腻点儿好,给阿姊用。” 于是,半刻后— 快把自己泡发了的江晚璃感觉身子有点虚脱,皮肤褶皱难耐,总算舍得起身。 “哗啦啦”的水声从屏风后响起的刹那,门突然开了,一阵急促脚步紧随其后。 吓得江晚璃飞速缩回了沐汤里:“无需加水了!” “是我。” 话音落,林烟湄蹦蹦跳跳跑进来,留意到江晚璃涨红的脸,还不怀好意地掩袖轻笑起来: “阿姊好害羞呀。” 江晚璃丢了她一个倦懒的白眼,微撑起身,露出白皙平顺的肩颈线,懒洋洋道: “既来了,帮我取下寝衣。” 林烟湄杵在浴桶边不动。 还把小爪子扒上桶沿,故意夸张地探出脑袋,对着江晚璃的脖颈处猛嗅。 气得江晚璃扬手揪她的耳朵:“皮痒?” “闻闻怎么了?”林烟湄脚掌蹬地,蛮力拽回耳朵揉揉:“就闻就闻。” “快些拿衣服。”江晚璃不耐催促:“晚些让你闻个够。” 林烟湄挑了挑小眉毛,绕着浴桶悠哉踱步:“阿姊,臭是不臭了,但是也不香。” “你到底几个意思?” 江晚璃面露不悦,小鬼挑三拣四的!她昨夜本就恶心半宿,好不容易捱过难关混进城的,巴不得以后再不提这茬,林烟湄咋还没完没了… “铛铛!” “噗通噗通!” 孰料,她正懊恼打量小鬼之际,林烟湄倏尔变戏法似的,从掌心变出俩黑不溜秋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进了汤内。 惊得江晚璃飞速划水后闪:“你放了何物?我都洗好了。” “嘻嘻。” 林烟湄拿手肘撑着桶壁,笑眯眯道:“我新做的澡豆,香料翻倍版,定能把阿姊腌得香飘十里。” 说罢,她开始原地撸袖子:“我帮阿姊搓搓,帮助吸收。” “你…等,等等。” 江晚璃一脸警觉,俯下身对着水一通捞。奈何,水温恰到好处,那澡豆竟全都化开了… 她苦着脸叹了口气。 小鬼的配方,靠谱么?还香飘十里,她又不是熏鸡卤味… “哗啦…” 她正欲开口盘问,林烟湄的爪爪已插到桶里,把她摁没入水,捏住她的胳膊反复揉搓的同时,嘴里振振有词: “考虑到你体弱,胃肠刚病过,我还特意加了温补药材。阿姊泡过后,保准活血舒爽。” “停手。” 江晚璃挣扎着,将小臂撑搭落外面,也翕动起鼻翼:“你放了什么?我怎闻到了浓重的八角和豆蔻味?” 这两味香料,好似是红烧肉常用的? “阿姊鼻子真灵,”林烟湄叉起小腰,难掩自喜:“止泻药有它们。我寻思,左右都是香料,放一点又增香又治病,两全其美嘛。我这算不算活学活用?” “呵,没再放些盐么?” 江晚璃稍牵唇,浅淡哂笑道。 林烟湄顿时拊掌:“放啦放啦,盐能清洁,我特意放的细盐呢。” 便是此时,江晚璃阖起凤眸:“劳你去厨房抱捧木柴来。” “柴抱屋里来?不脏嘛?阿姊干嘛用?”林烟湄不解其意。 “既洗净了,调料也已备好,生一把火煮了不对么?” 桶中的江晚璃似笑非笑地环抱起胳膊,虚睨着小鬼反问。 “嘶…” 林烟湄后知后觉,这语气不太妙啊。 “我…去抱哈!” 她回过味儿来,一溜烟夺门而出。瞧见院门半开,杏眼滴溜溜一转就来了主意。 完咯,好心没人领情,咂摸着江晚璃的话外音,八成是误会她拿人恶搞了,得出门躲躲。 “林—烟—湄—” 小半刻后,握着鸡毛掸子出门来的江晚璃,逮到背着大包正要溜掉的背影,咬牙警告:“你站住。” 林烟湄才不听,扯着思卿撒丫子狂奔:“快跑!” “乌瑞!” 披头散发的江晚璃不敢出门去追,转头就喊人。 可惜,没人回应。 她又抬高些音调:“乌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9 首页 上一页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