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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啥事儿?小瑞补觉去了。” 贺敏听得吵嚷,急匆匆跑了来,“您平日说话声音小点,巷口来过盯梢的,昨半夜我给解决了,但不敢保证没有接班的。” 听罢此言,江晚璃略惭愧地轻叹了声,捏着鸡毛掸子指向门口: “怪我闹大了,她吓跑了。麻烦你去找找。” 贺敏好奇:“闹什么了?她不就制了些香丸?” “丁香、八角、茴香、豆蔻、盐…”江晚璃数落时已忍俊不禁:“她想炖了我大可直言,腌渍活人还当面邀功的,您可见过…噗…” 挖苦的话说到一半,江晚璃实在憋不住笑,忙转身拿掸子顶开门,躲屋里捡乐子去了。 林烟湄这活宝,天上难寻地下难找。 待她闪身进屋,贺敏以掌侧扇扇身边,吸溜着鼻子苦笑走远: “哈,是有炖肉那味了。找找林大厨去。” “可找见了,这呢这呢!” 西市街头,有个十七八岁的女娘,牵着另一个同龄姑娘,气喘吁吁跑来林烟湄支起的香料摊前: “你怎么还换地方呢?我回趟家的功夫,你跑出去三条街?有这么做生意的?枉我给你拉客人了。” “客官别气,实在是…” 林烟湄探头与人咬耳朵,余光瞄向东边巡街的:“那群管事的难缠,小本生意,受不住打劫。适才选的位置,不远处就有家香铺,东家看不惯我,可不得走?” 起初只为出来躲躲的林烟湄,摆摊是想打发时间,全没料到京中百姓余钱足,居然毫不介意她是生面孔,见香料成色不错,称得上物美价廉,便坦然出钱买了,还帮忙宣传。 也幸亏,她拿出来卖的,是江晚璃先前教她的成熟配方,不是自己一时兴起胡诌的玩意。 “行吧行吧,”来人不想听她的苦衷,只道:“你别换地方了,我叫了家里一条街的姐妹们来,估计能把你这点儿货包圆,别让她们跑空。” “那是自然!” 林烟湄欢喜到双眼放光,忙热情张罗: “您二位看看要哪件?若是有心仪的配方,我也可代为制作的。” “六合香你这儿没有?会做吗?做成了这么大的,要多少钱?” 一闲逛的妇人来此探听*行情,掏出随身的香粉盒给她看。 林烟湄搭眼一瞧,粉盒螺钿精巧,不是俗物:“您这香很贵吧?我小本生意,怕是入不了您的眼。” “用料好就行,开个价我听听。” “我的材料都是正经铺面买的,虽不名贵也不差…”林烟湄合计过成本,又依市场行情估量了来人的承受力,审慎道:“做成后,一盒得二两。” 如此,她能赚一两半有余呐。 “才二两?” 那妇人面露惊喜,随手丢下些碎银:“定金给你!多久能好?” “这…”林烟湄蒙了:“您不怕我跑了?” “老娘记住你了,你跑不掉。”妇人毫不担忧地哂笑一声,转头便走:“三日后来取。” 林烟湄盯着银子,语塞当场。 “走!” 忽而,身侧的思卿拽了她一把,已抢先抱起小摊香粉开溜了。 林烟湄一愣,余光瞥见再度找上门的市场捻钱小吏,也提腿开跑,跑前还不忘跟客人喊一声: “荣昌巷口买!” “那呢!抓住她!不给占地费还想卖货!别跑!” 人影攒动间,已至晌午。 小吏被思卿遛狗般累到虚脱,也没逮到林烟湄。这会子,小鬼已卖掉所有成品,正乐呵呵拍着巴掌回家去呢。 屋内,一席餐饭热气腾腾。 言婳扯张小凳落座,听过仆人传话,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林姑娘不是进京赶考的吗?怎么一副市井做派?摆摊不给孝敬,以后要真当了官,也不怕被人认出来戳着脊梁骨嘲笑?” 施琅幽幽抿着茶,却是另有思量:“她好似很缺钱。寻常举人入京,多下榻便宜客栈,数人合住。她来此前赁下私宅,按理手头该是宽裕的,何必不务正业?其中恐有蹊跷。” “那,查查?” 言婳突然来了兴致。 “查。” 施琅眯眸:“小小孤女,突然多出侍从来,疑点不少呢。”
第117章 还是编制香啊~ “哐!哐哐哐!” 正月廿八晌午,小院传来阵阵猛烈的砸门声。 午睡的江晚璃被惊醒了,迷蒙起身时下意识摸向身侧,竟抓了满手空气。 不对啊,林烟湄是陪她一起入睡的,人怎不见了? 她快步走去屋外,就见乌瑞已匆匆奔向院门处,半途还冲她摆手,示意她躲躲。 江晚璃压下狐疑,侧身闪至门后。 “谁?” 乌瑞趴到门缝,警觉询问。 “快开门!” 焦灼呼唤煞是耳熟,乌瑞仓促落下门闩,旋即,林烟湄一个趔趄扑进来,后面还跟着个踉跄的思卿,叽里咕噜滚进了院子。 乌瑞茫然问:“林姑娘怎这般狼…”狈。 “关门!” 跌坐在地的林烟湄急切打断她,抚着心口一通顺气。 “吱呀”一声,门从内掩紧,一头雾水的乌瑞耳朵贴着门探听外头响动,没再吱声。 如今这宅中安危,皆系于她一身。前两日贺敏出门采买,回来后称偶遇旧友,当天就搬走了。失去得力帮手后,乌瑞做事不得不严谨好些。 宅中几人屏息凝神候了小半刻,林烟湄才大着胆子凑到门口,轻声问:“有没有脚步声?” 乌瑞摇头:“您招惹谁了吗?” “没有就好,呼!”林烟湄拍拍心口,“回吧,他们没追上,没事的。” “谁们?” 乌瑞抢先一步拦住她:“您说清楚,别有隐患,大半夜杀进来。” “嘶…嗷!嗷—” 不待林烟湄开口,廊下倏尔闪出道怒气冲冲的残影,眨眼间移过来,拧着小鬼的耳朵就往房里拽:“一刻看不住,又去哪闯祸了?是否把你栓床头才能老实?” “疼…阿姊!好阿姊—” 林烟湄被揪得呲牙咧嘴,无措的手慌乱朝思卿摇摆着:“救我。” “嗖—” 见状,思卿扔出个鼓囊囊的荷包:“少主挣的,赚钱养家没错吧?” 江晚璃扬手接住,掂过分量后,本就阴沉的脸色青黑更甚。当她透过荷包缝隙察看到内里金灿灿的小饼子,抿紧下压的嘴角倏尔扬起,勾出一抹阴恻恻的笑来。 笑得林烟湄后脖颈发凉,惨兮兮闭了眼。 “呵—” 江晚璃自鼻腔冷嗤一声,紧走两步扯了小鬼进屋,大长腿一勾,反锁了门。 进了屋,林烟湄只觉周身发凉,实在瘆得慌,便有眼色的往后稍稍,躲去衣柜边的角落,爪爪抱上柜棱,怯怯嘀咕: “我没干坏事,钱是光明正大赚的。只是,没把握好度…” 自辩的话音越来越小,估摸着,她自己心里都没底。 江晚璃负手立在门前没动,保持着觑眸淡笑的神情,直把小鬼盯得毛骨悚然。 那一荷包金饼,被她砸去桌案,骨碌碌滚出几小块。 瞧着成色极佳,连流通的划痕磕碰都没有。 江晚璃只消看一眼,就能将这些物件的来处猜个七七八八。近来小鬼热衷于往外跑,她劝数次无果,碍于身份又不敢寻出去找,当真难办。 长安城既是机遇场,亦是销金窟,学好学坏仅在一念之间。她现下隐隐怀疑,小鬼路走歪了。 “说,放印子钱了,还是去赌了?”她沉声问。 林烟湄扭头不看她:“没…” “不承认?” 江晚璃脸颊笑靥愈发深了,她拾起一枚金饼,捏在手里反复端详,“难不成,你去劫钱庄了?你有那能耐么!” 说罢,“啪!”的一声,金饼被她狠狠掷于地面。 “啊…” 胆怯的小鬼慌到低呼,感知到面前凌厉的审视,她又畏缩着往墙角挤了挤: “…阿姊不凶。” “老实交代。” 江晚璃懒得与她周旋,急于知晓这活宝触碰了何方神圣的利益,会否给家里招致麻烦。 是以,她掂量过自己羸弱的体力后,心知武力压制不住,只好智取,遂大步流星行至床头,抱起被褥就要走:“说不说?” “别—我说!” 说时迟,那时快,林烟湄几乎是贴地皮滑了过来,张开双臂拦着她: “我…就…去斗鸡场下注来着,赢钱后收手回来,哪知半途被搏戏勾了兴致,禁不住那人忽悠,又跟一注。没成想竟赌赢了,更没料到,她们玩的价码居然是金子。所以我赶紧溜了。” 听着小鬼的坦白,江晚璃眼前一黑又一黑。 京城斗鸡场,全是达官显贵开的… 是哪个人放水,居然容林烟湄这陌生面孔进去玩乐了?林烟湄是同她讨教过斗鸡的门道,但她完全不看好这小鬼,能比游手好闲的纨绔玩得更花! 这赢钱的结果,必有蹊跷。 至于搏戏,那水就更深了! 打斗一局,生死不论,单有钱的人可不敢开,背后权势滔天者,方能撑得起这份买卖。里头过手的钱如流水,多数是给权贵洗白进项用的。 这等赌局里,倒是不太挑顾客身份,林烟湄可能走了狗屎运,歪打正着赢了钱。 但…越是这般就越危险,那群势力怎么舍得眼睁睁看着人卷钱走掉?林烟湄屁滚尿流跑回家来,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阿姊,”林烟湄趁她沉默,试探着摸上她的被子,有心拽掉:“我不去玩了,你别生气。” 江晚璃漠然闪身,往门口移了些:“被追了是么?” 林烟湄惭愧点头:“甩掉了。我拿钱想走,没几步就发现有人尾随,思卿眼尖,赶紧带我溜了。” “这钱烫手么?” 江晚璃面无表情地追问。 林烟湄耷拉着脑袋不接话。 她只认下注时草率没问金银的过失,全然不认为赚这钱有错。一方开局,一方下注,又没玩手段出老千,输赢自担,何来烫手? 见她不语,江晚璃多少能揣摩一点小鬼的心思。林烟湄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拽不回,就像前阵子卖香料上瘾,谁劝都没用,最后得亏有同行摸上门来威胁,小鬼才舍得收手。 “你还记得入京的初衷么?眼看二月了,你自己冷静下来好生想想吧,我搬到别处睡。” 江晚璃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阿姊!” 林烟湄一个箭步冲出来,揪住她的腰带:“别走。” “松手。”江晚璃斥道。 “不…” 林烟湄纠结须臾,小心翼翼贴上江晚璃的后背,伸手揽住了不足半臂粗的腰: “你别恼好不好?我这么做心里能踏实些,不然天天揣着愧疚,干什么都静不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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