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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被朝中将领以叛臣身份押来朝会…换谁顶得住啊。 江月眠把眼一闭,半声不吭。 “是信不过本宫,要陛下亲审?” 江晚璃见状,故意当着群臣的面如此问了声。 轻松勾起朝臣对她们几位宗室亲疏远近关系的猜疑,免不了要影响陛下这位养女的公允名望。 “哼!” 气得江月眠愤然瞪她:“你个病秧子,仔细阴损不寿!” “放肆!” 谩骂脱口,朝中有些老臣觉得有失体统,忙厉声谴责:“待罪之人,怎可罔顾君臣之礼!” “无妨。” 江晚璃摆手轻笑:“郡主所言是事实。不过,郡主当下既无意吐露冤屈或是罪因,此事…依本宫之见,且交三法司审理,秉公处置,给天下个交待罢。” “臣等领旨!” 说来也怪,江晚璃这话,意在试探朝臣。却不想,满朝上下无一人反驳,就这般容易地答允下来,没人跳出来喊一声【等陛下圣裁】。 这局势过于顺利…顺利到江晚璃怀疑这是场大梦。 她得缓缓:“楚卿得胜还朝,大功一件,待吾禀过陛下,再论功行赏。若无旁的事,退朝。” “且慢。” 江晚璃拔腿欲走,殿外突兀传来老成的拦阻,迫她错愕回身,往前迎了几步。 “太后至—” 当身着朝服的江祎现身殿前,内侍迟来的通传才脱口。 很明显是故意为之。 江晚璃眸中悄然添了惶惑,借端庄行礼的间隙,绞尽脑汁忖度起对方的来意: “儿恭迎母亲,您…” 不待她问,江祎稍牵着她的衣袖,示意她重回丹陛上落座。朝臣一阵山呼拜贺后,太后方慢条斯理道: “朕退位数载,再不曾临朝。今日破例,乃因国朝迎来双喜,理应庆贺。” 顿了顿,她悠然欣赏过朝臣五花八门的表情,这才吩咐:“传安芷。” “传大将军安芷—” 次第通传中,悬臂瘸腿的安芷由一朱衣官员搀扶进殿,禀奏了南疆叛乱扫除的捷报。 起初,江晚璃虽看到陪侍的是谢砚青,仍勉强压着疑惑耐心坐着听了几句,可当安芷谈及作乱的江湖势力尽数伏诛…她再按捺不住激动心绪,猝然起身问: “派出南下的官员,全平安归来否?” 安芷犹豫须臾,抬眸看向了太后。 江晚璃循着她的视线追了过去,可巧,太后也在看她。 江祎默了默,忽而阖眸长叹:“双喜之后,亦有双忧。朕闻讯后,无法安坐行宫,故来此主持局面。旧日过失,皆朕之责,无怪后辈。安卿,尽管讲来。” 一句话听得江晚璃云里雾里,母亲在闹什么? 她隐约察觉到,今儿这场戏不仅超出了陛下的承受应对范围,也远超她的预想… “是。” 安芷举了举残伤的胳膊: “臣这条右臂,是于清剿磐宫势力的战场上,被突然倒戈的蜀州都督宸亲王,亲手砍伤的。” 朝堂又是一片哗然。 安芷静候诧异的呼声平定,才又开口: “其后,臣无能遭其秘囚,日□□迫反水。臣假意投诚,与之做戏数月,方窥见其与磐宫合谋数年的隐晦,怎料宸王亦遭磐宫反叛,臣与之皆被押送滇南疆域外,成了外域藩国的筹码。” “臣仗着多年行伍锻打,勉强从毒物密布的丛林暗牢死里逃生,幸遇官兵接引,保下残命。宸王迄今仍在外藩之手,生死不详。外藩国主意欲何为,臣…尚且不知。” 半个时辰内,南北两疆,宸王母女双双遭大将指控。此等尴尬局面,是大楚开国至今从未有过的。 朝堂上安静到落针可闻,许多低阶官员没经历过此等诡谲场面,吓得连气儿都不敢喘。 饶是如言锦仪这般见多识广的三朝元老,一时亦哑然无言。 至于名义上坐镇朝会的江晚璃,察觉事情突飞猛进的走向后,已然摆正了看客的身份,坐回椅中自觉等江祎接下重任,唱一幕独角戏。 而她心底最在乎且悬而未决的,便是林烟湄何在。 谢砚青都回来了,按理说小鬼也该上朝来啊。 这狠心的林烟湄,自打南下后再没回过她的手信!晨起她抱着的匣子里满满的回信,全都是谢砚青代笔报的平安! “…兹事体大,依朕之意,宸王与仁寿郡主案合并审理,由宗正寺会同三法司一道,一应人证物证务必交朕与皇帝知悉。另谢卿,兵部再往南疆增兵十万…” 稳居龙椅的江祎有条不紊地分派过任务,最后唤走了神游的江晚璃和肃然的言锦仪,匆匆摆驾行宫。 朝会散时,大雨已休,漫天阴云却固执不肯离散。 三法司主官心有灵犀般晃荡到了一处,捏着笏板长吁短叹: “陛下称病,这病结案前好不了罢?谁去送证物?太后、陛下、殿下…这案子要我们如何查?” “弄不好咱就…”其中最年轻者把手横在脖子上,冷幽默道:“黄泉路上有个伴罢。” “我呸!老娘不去。要我说,豁出去,把御史台也拽进来,她们常常得罪陛下,熟门熟路。” “这哪里只是得罪,那是陛下的亲娘亲妹妹,查实了要取命啊。” “天家难处,生杀予夺自有天家论断,你我臣子操什么心?要我看,咱只查证据,*如何断轮不到咱管,到时候装傻推给大宗正。” “就这么办罢。” 与此同时,行宫那还有个愁到转圈的。 江晚璃被晾在殿外许久,太后光顾着和言锦仪密议朝事,或是为调整朝中官务罢。毕竟宸王昔年得宠,满朝上下不乏她举荐或安插的要员,得抓紧清算掉。 “嬷嬷,转告母亲,我先回东宫。” 左等右等不得通传,江晚璃耐心全消,着急去打探林烟湄的音讯。 “殿下,太后特意吩咐过,您不能走,”老嬷嬷为难提议:“您往偏殿喝杯茶?” 江晚璃无奈:“那你可知,湄儿何在?” “老奴不知。” 闻言,江晚璃涌起些懊恼,拂袖又在原地转个圈,眼前唰啦啦的,飘落连片的星子。 广袖翻飞,似秋蝶翩跹。 “殿下!您撑住,不能睡,还有人盼着见您呢!” 意识残存之际,她朦胧的眼帘中,似倒映着一个焦灼黝黑的…楚岚?
第129章 小江:帮我盖个盖子,谢谢~ 正午骄阳破云,殿门终于打开。 一众禁卫冲进殿中。 少顷,除下官袍落发在肩的言锦仪被禁卫带向回廊;镣铐加身的寸瑶随后也被押送出门。 自转醒后就在庭中来回踱步的江晚璃好奇回望,只一眼,便怔忡当场。 “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问身侧的嬷嬷。 言锦仪可是荣宠三朝不衰的当朝太傅,还是江祎的股肱重臣!宸王出事,莫非牵累到她了? 还有寸瑶……怎会现身母亲殿中? 江晚璃的疑惑快比海深了。 嬷嬷无声摇头,匆忙行礼告了退。 彼时,颓丧的言锦仪已迈着虚浮脚步飘出了行宫,唯余寸瑶牵着铁链一步一颤,与错愕的江晚璃擦肩一刹,双鬓反光的白发狠狠刺疼了她的眼。 这人几时白了头? “湄儿呢?” 迷惘迫使江晚璃追着寸瑶盘问,她顾不上思考寸瑶如何落得这般下场,满心只愁该出现不该出现的都在这了,何故独独少了她最在意的那一位! 听得询问,寸瑶身形一顿,当真回眸瞅了她一眼。 江晚璃屏息凝神等回应。 哪知… 寸瑶却回她一声冷笑。 江晚璃瞬间蹙眉:“你什么意思?” “殿下!”偏生此刻,殿前宫人扬声唤她:“太后请您入内。” 禁卫猛抻寸瑶的胳膊,强行拽走了人,江晚璃有心追赶,可两侧宫人全拦着她。 前路不通,忧思萦怀的江晚璃拂袖折返,大步流星闯进主殿: “母亲到底何意?我现在愚蠢无措如无头苍蝇。这大半日的戏可演完了?轻的重的角色轮番登台,还没轮到湄儿么?” “林烟湄林烟湄!” 面色铁青的江祎愤懑砸起扶手:“事到如今,国事乱成一锅粥,你还只惦记她!” “儿除却这点私情,配关心旁的么?” 江晚璃因软禁而积压已久的怨气总算找到了宣泄口: “我这般废物样子,不是拜您和长姐所赐么?是您隔绝我接触政务的机会,倾尽心力培植长姐,反把我养成圈于东宫的金丝雀,出京后全无自保之力,任人宰割!” “我这只能战战兢兢靠长姐恩慈活命的储君,不是您的杰作么?是您,在长姐即位当年,亲手剪除了我于病榻拼命多年养出的羽翼,害我查刺客力不从心、无人可用,还断我银钱!” “今早朝议,是您和长姐斗法分了个输赢么?何苦非要叫我去看笑话?在我眼里,我自己,这个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储君,才是满朝上下最大的笑话!” 声声控诉带着浓郁怨怼,劈头盖脸砸向江祎。 在江祎的印象里,孱弱的女儿从小到大,好似从没一股脑说过这么多话,话音也从无今日这般振聋发聩。 她的女儿素来淡漠寡言,不是歇斯底里之辈啊。 江晚璃的反常行径把江祎彻底闹懵了,以至于唇角翕动数次,也没能吐露半字。 而另一边,陈年旧恨发泄殆尽的江晚璃,似是被瞬间失控的爆发力惊到了,亦杵在原地晃神许久。 最后颓然扶额低叹:“清悟大逆不道了,这就回宫自省。” “回来。” 江祎无力低唤她,强打精神站起身,拽住女儿的袖子:“你恨为娘?恨多久了?” 江晚璃瞳仁骤散。 这话问的太直白露骨了些。 “没…” 她不好意思直面内心:“女儿今日见证太多变故却毫无头绪,一时偏激失言,望您恕罪。” 闻言,江祎意味深长地端详着她,摇了摇头: “或许,我老了也病糊涂了,当真做出个错误决定。今日前尘旧事纷至沓来,我羁绊太多,不同你深聊了。至于林烟湄,我没阻止她见你。相反,是她…不想见你。” “为何?”江晚璃急切追问:“怎么会?” “她请旨去了皇陵,你若执意见她,自去问罢。” 江祎忽感头疼欲裂,以手撑额,匆匆挪去床上,落下帷幔: “去之前想清楚能否承受所有可能的结果,无论好坏。若掂量不清,带刘素同去,朕所思所谋说到底,只盼你长命些,莫让朕连这点指望也落空。” 榻内一阵窸窣响动,而后殿中陷入长久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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