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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大伙一窝蜂凑过去,雀跃的视线在林间穿梭,捕捉那笨拙身影游走的路线。 新奇风物总能调动漫身激情,林烟湄和江晚璃同样不能免俗,白熊嘎吱嘎吱咬竹笋的憨样儿过眼,俩人眼都看直了。 早把烦心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阿姊,我想抱抱它,看起来一点都不凶,比棕熊好看多啦。” “它牙口太好,小心吃人,你还是抱我罢。” “嘁,阿姊不软,手感不好。”
第87章 惊魂 圈养白熊的园子在两座山峦间的山坳内,并不许游人上前。 为安危计,园中在稍高于山腰的朝南位置修筑了观景台,台上有一凉亭,可供饮宴。 乌瑞最初看到熊的*位置,只不过是半路一个恰好空旷些的山谷,能透过围栏隐约瞄见圈内白熊的影子,但由于相距太远,视野遭遮挡严重,观感极差。 “阿姊,我们爬上去吧?” 林烟湄望向北面高处的露台,意犹未尽地提议。 “还没看够么?”江晚璃温存笑问。 实则,江晚璃的好奇在看清白熊真切长相之后就消散的差不多了。她对新奇风物保有的激情只能维持片刻,从不贪多。 林烟湄瘪着嘴:“这里看不真切嘛。” 撒娇的调调过耳,江晚璃正色审视了下登山路径,陡峭台阶一层又一层,爬起来必然艰难,于她有限的体力而言,是个不小的考验:“我们小坐一会,晚些上去?” 这话在小鬼听来,与退堂鼓无异。 她眨巴着眼合计少顷,察觉到江晚璃的抗拒,并不想强求病歪歪的人陪她,遂改口道: “阿姊在此等我,我飞快爬上去瞧两眼,咱就下山?” 闻言,江晚璃不免惭愧地偏转视线,低叹了口气。 总被人牵就,不能陪伴林烟湄尽兴,是个相当糟糕的体验。 “没事儿,今天我的兴致都在熊身上,有你没你没差别噢。”林烟湄小心翼翼地揉揉江晚璃的头顶,俏皮给人解过心宽,又转头问随侍:“大伙可有想去观景台的?一起呀。” “我!”乌瑞兴冲冲举手。 “我们也想去,一道?” 见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闪出几个腼腆些的姑娘。 江晚璃见状,回握住林烟湄的手,一本正经地嘱咐:“我不急,你们登山莫仓促,安全为要。乌瑞,照顾好湄儿。” “姑娘放心。” 乌瑞朗声应下,心说从这儿到亭子也没几步路,江晚璃扭扭头就能看着她们爬,有啥好惦记的。 于是,茂林修竹间,静坐沐风的江晚璃时不时转眸,总能精准捕捉到一只欢脱如白兔般、元气充沛,登山靠蹦跶的林烟湄。 轻快的背影引得她不自觉莞尔笑开。 细细想来,除却早间在萧岭那会儿,小鬼倒是许久未曾如此开怀了。山野中成长的孩子,或许天性里就镌刻着对林草山石的亲近与偏爱,回到大山便仿若回到了故乡。 而江晚璃喜欢的繁华市井,免不得有形形色色阶层的人,用世俗的眼光品评一切。见人下菜碟的事儿经历多了,迫使林烟湄不经意间,也顾及起言谈举止的形象,性情莫名被无形的规矩束缚了。 “看起来,湄娘子体力不错呀。我瞧她的根骨,是个习武的好底子,可惜年龄大了。” 干等无聊,留守的贺敏坐不住,索性抱剑起身,循着江晚璃的目光望去,随口闲聊两句。 江晚璃淡淡接话道:“贺将军可是在替湄儿惋惜?她若真有习武的根骨,我反倒要庆幸她错过了被人传授武学最好的年华呢。” “您,这话怎讲?” 贺敏满面不解,半生混迹行伍,她心中唯有惜才之念。 “习武者刀枪剑戟中游走,实在危险。” 江晚璃远眺林烟湄的视线里涔了几分怅然。 若她所猜不错,慧娘便是昔日华王的亲随林慧的话,那慧娘是会武的,自也能辨识根骨。如此想来,慧娘不曾教林烟湄习武,只用一身残病之躯勉力把孩子拉扯大,恐怕也是不肯林烟湄吃苦逞能的思量占据了主调。 想到这,江晚璃又问:“贺将军,听闻习武者能看出旁人是否是练家子,可当真?” “大差不差吧,无非是精气神和体态与寻常人略有不同。”贺敏道。 “那,依您之见,方才的怜虹观主,可像是有武艺傍身的?” 听得询问,贺敏毫不迟疑地点点头:“不光是她,她身边的徒儿们皆有点根底。话说回来,道人习武的不算少,人家的佩剑并非花架子。” “是我少见多怪了。” 此推测过耳,江晚璃敛下眸子,顺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裙摆,就此陷入沉默。 约莫过去小半刻,闲云野鹤般在路旁徘徊的贺敏自顾自感叹: “她们快到了,速度远超我的预料。” 神思云游的江晚璃这才又抬眸瞧瞧。 可不嘛,那五六个豆大的人影已近亭下,几息间就被一棵粗壮的榕树阻隔了身影。 另一边,胜利在望的喜悦洋溢在每个汗涔涔的小脸上,大家说说笑笑的,期待着再睹几眼白熊娇憨的风采。 “嘿,这竹子怎倒在路中央了?” 眼瞅着观景亭近在咫尺,一棵粗壮竹子却横在石阶处,拦断了路。 乌瑞瞥了眼竹根处新鲜的伤痕:“好似是被雷劈断的,这儿又高又空旷,也正常。” “把它扶起来吧,不然周遭都是密林,很难绕路。” 提议过耳,乌瑞站中间尝试举了举重量,呲牙咧嘴道:“大家一起,分头站站,挺沉的。” “湄娘,你还小,边上靠靠。” 有个姑娘好心让林烟湄不必搭手。 可林烟湄哪里好意思,固执地走去最东头,想帮人拖树梢:“多个人轻松些…” 揽活的话音戛然而止,林烟湄伸向树下的手摸到些滑溜溜的东西,触感冰凉,煞是奇怪,她没敢动手指,缓缓垂了眸子去瞧:“啊!!” “怎…娘啊!” “砰!” 两声几乎同时的尖叫声起,方抬起的竹竿应声砸在地上。 而树梢那端,哪里还有林烟湄的影子,只剩一截飘带悬勾在竹杈处,摇摇欲坠。而满布苔藓的青石上,滑拖一条长长的痕迹。 “你抓住我往上爬,别松手!快来帮忙!” 一眼疾手快且离林烟湄最近的姑娘,听见喊声后根本没来得及惊诧,因余光瞥见林烟湄倒退时脚下不稳、疾速滑坠,忙不迭地趴下身子去捞人。 层叠山石下可是百丈深渊,落到底,正是圈养白熊之所,林烟湄掉下去非玩完不可! 彼时,惊惧过度的林烟湄已然脱力,整个身子除胳膊外全悬于半空,峭壁的山石滑溜溜攀不住,她一点力气吃不上,稳住不撒手已是极限,哪里还能爬上来。 不知是惊慌还是绝望作祟,她眼眶一热,泪珠子哗哗落,空白的脑子里只剩哭的念头。 “坚持住!” 乌瑞见状,嗖地飞身压弯一根竹子,试图借力俯身把林烟湄拽起来。 怎料,“咔嚓”一声脆响,承不住力道的竹身断裂,吓得乌瑞赶紧纵身跃起,落回地面。 “乌姐姐,替我…快…” 彼时,那抓住林烟湄手腕的小姑娘脸上汗珠成串往下掉,嘴都咬紫了,瞧着是顶不住的。 “我来!” “我也来。” 听得求助声,本想靠递竹竿挑人上来的俩人匆匆奔过去,一人接续握住林烟湄的细腕,一人拽另一人的脚,想连成串拽人上来。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林烟湄涨红的手在一点点下坠。 “呼…呼…救命!有没有人!” 这凶险的场面,早已被半山处静坐的江晚璃尽收眼底,月白裙摆被风吹开花的刹那,她亦吓到惊呼,只不过与山上人的喊声重合了。 眼下,贺敏已顾不得管她,正沿着石壁连奔带跑朝林烟湄够去,而体力不支的江晚璃发疯似地迈上数十道阶梯后,腿一软栽倒在地,竟再无力起身,只能看着摇摇欲坠的林烟湄,急得干瞪眼。 心慌到嗓子眼的乌瑞二话不说脱下外袍,拧成麻花抛下去:“湄娘,抓我衣服,快!” 林烟湄听不清她的话音,猎猎风声在耳畔咆哮,吵得她头疼。悬垂导致浑身酸疼,手臂早已麻木没了知觉,她恨不能松开手,任风将她吹走。 无力的指尖寸寸滑脱,疲倦干涩的眼没了泪水滋润,光晕在缓缓消散。 “湄娘,你清醒点,不能睡!” 乌瑞大惊失色,半个身子探出半空吼她。 “…” 可惜,林烟湄没给她半点反馈。 “撕拉—” 连那条挂在树枝上的裙带,都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断作两截,彻底飘零。 卖力紧握的指尖倏尔抓了满手空气,一道月白的影如断线风筝,急促坠降。 “不要——” 那一刹,江晚璃撕心裂肺地痛呼,眼前朦胧一片,指甲无意识地抠进石壁边沿的碎屑里,巴不得天上飞来个人,救救她可怜的心上人。 甚至于,她惊惶无措的脑海里闪烁起一个念头:往前迈一步,是否就能乘着风,接到林烟湄了? “嗖—咚!” 便是她失去理智,突然有力气起身站稳的一瞬,对面距崖壁最近的山林间,有如神明临世般,突兀飞出一根劈做半截的竹木,如一叶孤舟横亘海上,直直插进陡峭的石壁间,担住了坠落的林烟湄。 江晚璃险些喜极而泣,脑中跳崖的混沌思量消散,打了鸡血似的拼命往山上爬,还不忘气喘吁吁喊人,直到把嗓子喊得沙哑发不出半点声音,咳出满嘴血丝。 或是这边动静太大,竹木接住林烟湄后,惊动了白熊圈旁的守卫。大家见情势危急,纷纷赶来支援,不多时,便靠层叠搭上去的人梯,将人救回地面探过鼻息,好在只是晕厥。 “来人!这儿还有个中毒的!” 大伙正欲松口气离开,在亭前没下山的乌瑞焦灼地朝山下大吼: “有蛇咬了人!来帮帮我!” 她一手掐着小姑娘的人中,一手攥着自己浮现俩血口的脚脖,身上冷汗已浸透衣衫,而染血的剑锋旁,两端青翠欲滴的颤抖蛇段仍在垂死挣扎。 * 日暮,残阳如血。 卧龙园山脚处停着两队车马。 “姑娘的身子可受得住赶路颠簸?”贺敏满面担忧地询问江晚璃。 江晚璃稍一颔首,转眸指指背着林烟湄的下属,眼神示意人先上车去。 她的嗓子还不太能发声,但心中疑惑颇多,便将适才在房中提前写好的纸条掏出,递给另一边的小道人看。 其一为【你家观主可回来了】 小姑娘茫然摇头:“米管事和家师都未归,或是管事的母亲住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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