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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愿回去,没人能从我身边强行带走你。” 江晚璃捕捉到她惶然无措的容色,侧身靠去床头,把人揽在了怀中,轻拍肩头柔声安抚: “依我看,你先回信言明受伤一事,拖延些时日。她若真有急事,会设法来见我们。再不满你我的感情,长辈也不能逼着伤残者硬赶路罢?她隐忍数月了,若真关心你,怎会不肯通融?” “阿姊说的是。劳你把笔墨递给我,我这就写。” 林烟湄认真听过江晚璃的分析,觉得她所言在理,便欣然采纳了江晚璃的提议,试试对方的态度。 当晚,被大棒骨买通的豆饼,兴冲冲叼着回信撒着欢跑出了客栈。 江晚璃私下着人暗中盯梢了。 豆饼冲出去时,那么多岔路口,它毫不犹豫地朝东去了,很明显是记得白日里拿哨声引诱它的人从何而来。 转天清早,雾气空蒙。 浑身水雾的下属牵着毛发湿哒哒、垂头丧气的豆饼回到了客栈。豆饼嘴里的信因空气太潮,字迹都洇花了,根本没送出去。 早早在大堂等消息的江晚璃,免不得失落:“半点踪影没摸到?” “它停在一家酒肆,半夜早已打烊,空无一人。属下躲房顶趴守彻夜未敢现身,但街头确实没人来过。” “酒肆?”江晚璃迷惘拧眉:“可进去探过?” “没,酒肆午间才开业。” 江晚璃垂下低落的视线,目光悬停于豆饼苦闷的眼神间,忽而灵机一动: “豆饼就坐酒肆外干等一夜,从没离开,也没去别处闲逛吗?” 下属愣了愣:“没,它不时朝漆黑的酒肆低叫几声,之后就蔫巴巴趴在人家屋檐下不动。” “呵,原是如此。”
第89章 不速之客 “吁—” “师妹,去问掌柜。” 天光照破晨雾之际,客栈门口忽然涌入十余匹快马。嘈杂的动静引得小二自堂内推门相迎: “几位打尖还是住店?不巧,小店客满…” “我们找人!” 领头的英秀姑娘急切打断来人:“你家掌柜可在?” “麻烦让让。” 说话间,又几位干练的姑娘簇拥着江晚璃从大堂内出来,一出一进两拨人挤于廊下,彼此诧异对视须臾,那后来者的马车内,落下一截翩跹道袍。 江晚璃诧异拧眉:“观主?” 眉目倦怠的怜虹提着药箱紧走两步,迈上台阶:“总算找见你们了!湄儿何在?我听闻她摔下了山,一夜未敢阖眼,快带我去见她。” “她已无大碍。既是连夜赶路而来,观主不妨在大堂稍歇,用些水米。我此刻有要事,得出门一趟,晚些再聊?” 江晚璃着急带人去围酒肆,一时抽不开身应付怜虹。昨日此人曾扯谎诓骗,她心怀芥蒂,也不敢放人单独和林烟湄相见。 趁着怜虹迟疑,她紧急权衡一刹,指了俩还算机警的侍从:“你二人留下,替我好生照顾观主等人,我去去便归。” “是,姑娘。” 下属得令,侧身做出请人入内的手势,还不忘吩咐小二: “劳你尽快备一桌清淡饭食,给大家接风。” “要得要得!雅间有请!贵客稍待!” 怜虹见对方已然张罗开,无奈只得顺了人心意,信步直入大堂。 落座后,她自雅间窗缝留意到江晚璃等人带着一只狗疾走的颇大阵仗,心生狐疑,便与身侧小姑娘套话:“你家姑娘大清早着急忙慌的,是往何处?” “主家的事,属下不清楚。” 小姑娘颔首敷衍一声,抱拳告退:“您慢歇,我候在门外,有事您招呼。” 门扉开闭,怜虹抿下一口苦涩的茶汤,微觑起眸,指使身侧的大徒儿:“昭宁,设法跟去。” “是。” 被唤作昭宁的女冠起身出门,借给马匹喂草料的由头离开大堂,久久未归。 等江晚璃留下的俩人察觉异样追出去瞧时,马厩里哪儿还有人影,反而少了匹马。 “糟了,看丢个人。你去楼上知会贺将军。” 其中一人吩咐另一个道。 “好。” 不多时,贺敏纵马驶向长街,直扑酒肆。 彼时,江晚璃等人正欲折返,瞧见来人不免纳闷:“不是让您守着湄儿么?” “有个小道人寻你来了。”贺敏翻身下马,走到江晚璃跟前附耳。 她余光瞥见酒肆门口挂起的“店主归乡探亲”打烊木牌,又道:“客栈那群人,终究是奔着湄娘来的,还是您回去应付好些。这里既扑了空,我去追一追。既是清早逃的,理应走不远。” 闻言,江晚璃不动声色地随意扫视着周遭的摊贩与往来百姓,并未发现跟来的尾巴藏匿何处。但她信得过贺敏的消息,不知不觉间,对怜虹的疑心又多几分,巴不得闪现客栈一探究竟: “知晓了,有劳。” 话音落,数匹马儿分作南北两路,蹄掌叩地的声响却是一样的急促。 半刻飞逝。 难得伏于马背奔驰的江晚璃气喘吁吁爬上楼梯时,就见属于她和林烟湄的那间房房门大开,外头围着好些人。而她特意指派留守在此的俩下属,正被道人们圈在人群中间尬聊。 眼见此景,江晚璃只觉眼前一黑,袖中指尖无声蜷成拳,脚底生风,嗖嗖嗖冲过门槛: “观主是等急了?” “阿姊,你去哪了?” 靠于床头醒神的林烟湄捧着怜虹递给她的茶水,脸上还透着没睡醒的憨样儿,呆头呆脑地朝江晚璃扯出一抹猫儿般讨好的笑,与人解释道: “是小姨叫醒我的,她刚来。” “嗯,我知道。” 江晚璃十分敷衍地莞尔颔首,扯一张小凳,硬挤进本就不宽敞的床边,亲自取走林烟湄的茶盏泼到墙角,换一杯清水给人抵去嘴边: “服药呢,先不喝茶。我本想让你多睡会,就请观主在下面用个便饭歇歇。没成想,观主念着你心切,自己先找上来了。” 她本想上门兴师问罪的,怎料小鬼与来意不明的怜虹很是亲近。此情过眼,倒叫她不好意思多事,连阴阳怪调都刻意收敛好些。 不过,阅人无数的怜虹如何看不出江晚璃对她的提防,自打那杯茶喂了土地公的一瞬,她嘴角的淡笑便已然变了味道: “湄儿得你这般事无巨细照料的阿姊,是她的福分。” “哪里?终归不及观主与她血脉相亲,又有医术傍身。” 江晚璃一点点扬起水杯喂林烟湄喝下大半杯温水后,手便搭落林烟湄的腿弯,慢条斯理地给人按摩经络: “昨日惊心动魄的,我至今心有余悸。出事后更是转瞬想到跟您求助,可惜,您离开园子寻不见,我一时无措,只得让园中兽医代为治疗,委屈了湄儿。” 林烟湄一头雾水地问:“什么兽医?” 她受伤后意识不太清醒,昨日园中后续如何,她一无所知。 “给你治伤的,是园中看护白熊的兽医。”江晚璃如实道。 “啊?!这…靠谱吗?” 林烟湄震惊不已,伸手探上被包成粽子的脚,一脸心疼地瞅着绷带,委屈兮兮的。 “应该稳妥。” 这话是怜虹说的。 林烟湄不敢信:“兽和人怎能一样?” “那可是救治白熊的兽医。在贵人眼中,白熊这等可被奉为祥瑞的存在,远比普通百姓的命金贵,请的郎中自也是一等一的。”怜虹淡然解释着,语气里颇有调侃意味: “我方才验看过,包扎正骨得当,不必慌。” “噢…”林烟湄半信半疑地缩回脚腕处的手,那里一碰就痛,还是躲远些好。不过,她打从听见江晚璃所言后,心里也泛起嘀咕: “小姨不是给园中管事家诊病吗?怎么午后没在?天色尚早,您又如何找到我的落脚处的?” “米管事的母亲不住园中,我回去天色已晚,听守门的说起你的遭遇,便沿车辙回来寻你。这路上客栈不多,打听打听就找见了。” 怜虹取出针囊,转眸看向江晚璃:“湄儿平日是否都听你的?我给她施针止痛可否?方才我见你的侍从上楼来送盥洗用度,忧思太甚就跟了来,并非存心拂你请餐饭的好意。” “无妨…” 江晚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赔礼搞了个措手不及,免不得尴尬萦怀,只好起身踱去窗前,背对着人妥协: “您请便。” 然而,别扭归别扭,她心里还是清醒的。 回来时,安清观的马数目又对了,说明那被支走的昭宁先她们一步折返客栈。房门大敞四开,没准儿是怜虹故意这般做,试图消弭她的怀疑,也未可知。 此人知晓留意她下属在楼中的动向,就此摸到林烟湄的住处,必是时时带着脑子的。 怜虹谎话连篇却又对林烟湄殷勤备至,她不得不防,更不敢掉以轻心。 “可舒服些?” “咦?真不疼了!” 林烟湄意外又欣喜的赞叹飘来江晚璃耳畔,引得江晚璃不受控地回眸瞧来。 怜虹惯常亲和地笑着点点头,收拢了药箱背在肩头,起身道: “那,贫道不扰二位休息。湄儿的伤还要闷疼几日,正好我近来不忙,就去镇子别家客栈落脚,每日早晚来行针,可否?” 话音落,江晚璃凤眸稍觑,深感诧异。 安清观里成天有那么多排队的病患苦等求医,怎会不忙? 怜虹执意留在林烟湄身边,到底图什么? “阿姊?” 林烟湄似是等急了,眼巴巴端详着江晚璃*:“小姨的针法确实管用。” “我在想,这样会否太麻烦观主?” 江晚璃算是体会到了进退两难的纠结。她希望林烟湄好受些,却也不愿日夜担着操心劳神的风险。 “不麻烦。湄儿是贫道在这世上寻到的,唯一一份牵绊,何须客套见外?你们歇着,贫道告辞。” 怜虹撂下承诺便匆匆离了客栈,江晚璃立在房门外,凝视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怔愣许久。 “阿姊在瞅什么?” 下不来床的林烟湄好奇地趴在床边问:“你还没回答我,大清早溜去哪了?” “湄儿…” 江晚璃兀自低叹一声,掩紧房门坐来床边,垂下的手自觉摸起林烟湄如瀑般顺滑的长发: “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 “你说呗,神神秘秘的。” “昨日,你小姨八成撒了谎。” 江晚璃斟酌着说辞,与林烟湄转述了兽医的回应,并尽量客观地分析了她的揣测,希求林烟湄能对怜虹有些戒备心。 “湄儿,宸王母女在朝势力不同寻常,她能和宸王亲随攀上交情,不似简单人。” “这样吗?” 林烟湄歪歪脑袋,一骨碌滚上软枕,把头埋进去思索良久,最后不以为意地来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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