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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属实有些多余。 游心带人来又能如何,这座城池若真有实力高强者,何至于因为一团黑雾成为一座空城。 外面的动静停息,当是无法破坏阵法,加之行踪暴露而撤走。 裴依宁到窗边,天际有几分尾巴。 是离开了。 这些人的实力比之遇见的那位雷属性蒙面者实力低许多,按理来说,在明知她实力的前提下,不可能再派出这些修为低下的人前来。 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还是这两波人并非一伙的。 思索间,游心带人赶到。 裴依宁撤下阵法,那张隐匿在空中的符咒燃烧成灰。 她关了窗,扭头,云榆正与赶到的游心交谈。 话过几圈,游心抱拳:“二位有恩于本城,我身为本城城主,定要护两位安危。” 她让客栈老板留了间她们隔壁的房间,带着守卫进入其中。 等她们离开后,裴依宁和云榆出了客栈,四面八方残留着这些人留下的灵力气息。 “看来是冲着我们来的,换个地方炼化鬼珠与灵珠。” 这次出来,怎惹得这么多人,裴依宁素来鲜少露面人前,今日遇见主动对她出手的人,比过往几年都多:“星星?” 云榆面色阴沉地望着地上被灵力轰成碎片的石子,眼底翻滚着不明的情绪。 那股死亡的压迫如潮水般袭来。 又是那些人。 残留的灵力气息她太过熟悉了,数年不见,还是那些。 裴依宁沉默片刻,敏锐地发觉云榆情绪不对,是从未有过的戾气。 方才来的这批人,莫不是云榆认识。 她揽住云榆,并未过多询问来者的身份:“要不要离开这里?” 云榆喉咙酸涩,充斥的燥意被女人简单一句话安抚,她放纵地靠在裴依宁身上,歪头倒去:“可以吗?” 裴依宁:“当然可以,想去哪,师姐陪你一同。” 云榆咬住舌尖,神经发麻发酸,她压着颤乱的声线,轻咳两声:“想回家里。” 不是宗门,是她自幼生活的地方,是她离开许久的,存续最多记忆的地方。 嗓子被淤泥填堵,胸腔鼓动:“师姐,我想回去一趟。” 裴依宁揉揉她的发顶:“那我们现在出发。” 离开前,裴依宁上楼与游心告辞。对于她们的离去,游心有心挽留几日,可到底比不过她们离去的坚决。 云榆御剑而行,操控着灵剑飞行。 她对于方位灵敏度不够,是裴依宁先用了张传送符,将两人传送回宗门,再由云榆根据记忆中来的方向,折返回去。 云榆:“师姐会不会觉得我笨?还需要先回宗门,才能确定家的方向。” 裴依宁:“不会,把我丢到陌生的地方,让我再去另一个地方,不借用任何东西的辨别方向的情况下,我也会迷路。” 云榆好奇:“师姐迷路过吗?” 裴依宁失笑:“幼时迷路过。” 那时她们几人被宗主丢到一处历练数月。数月对于闭关并不算长,可对于几个只有几岁的孩童来说,未免有些为难了。 前两个月,她们几人还能老老实实地,可到了后几个月,疲乏感上来,几人不约而同地打算偷溜回宗门。 但宗主许是料到她们的孩童心性,将人带去那处时,蒙上了她们的感知。 可这怎么能挡住对回宗门的渴望,几人一商量,估计宗门的方式,一路跋山涉水,结果跑向了反方向。 还是宗主根据种在她们身上的灵息找到了几人。 云榆压在心底的巨石因着裴依宁的几句话短暂散开:“师姐以前这般鲜活顽皮吗?” 不好好历练,还想着偷溜回宗门,这种事若是出自别人口,云榆定是要怀疑真实性,但裴依宁亲口而言,只剩下趣意。 自揭囧事,裴依宁选择拉着当时与她一同的人一起下水:“想知道当初与我一同的人是谁吗?” 云榆心痒痒地:“莫不是杜师姐?” 裴依宁摇头,扶了把云榆:“注意御剑,”待到灵剑稳定,她继续道,“杜师妹与我们差着一定年岁,她入宗不过数十年。” 云榆摇摆:“我认识吗?” 裴依宁不藏着,直白告诉她:“原师姐,浅念,还有一位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你那日在灵丹堂的宴请上应当见过。” 云榆脑海中浮现出一抹清冷的形象,当时杜师姐在宴请结束后,就跑去找那人,说是要去要点符纸。 但只是原师姐和风师姐,她就想象不出两人逃避历练的样子。 这与她们表露在外的一面差别过大了。 裴师姐的反差也过大了。 云榆道:“的确没想到。” 黄昏起,橙黄色铺在她们身上,落霞浸染,一只墨色飞鸟从他们前方飞过,渐行渐远至穿越霞光。 裴依宁自后拥上云榆,昏黄的静谧景象,无疑更能勾起人的回忆:“回去后,原师姐因是年岁最大的,又是我们的师姐,没能起到表率的作用,反倒带着我们乱跑,被宗主罚了几日禁闭,我们三个则是被罚抄宗门禁令。” 云榆感概:“原师姐好惨,你们都好惨。” 眼前幻视几位师姐被罚的场景,一个个跟个小奶团子似的抄写宗门律法,说不定还会叛逆地丢下笔,抱怨几句。 想着想着,云榆突然发现,裴师姐的这一幕她竟然能想象出来。 她悄悄回眸,照着裴依宁如今的面容,想象裴师姐幼时是什么样的。 她不觉勾起笑。 裴依宁察觉到她的眼神,又瞧见她唇边的弧度:“是不是在心底嘲笑师姐呢?” 云榆举起双手:“我没有。”她向来实诚,想着什么,就说什么,“师姐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 剑体因主人思绪飞扬,左□□斜,裴依宁不时调整,以确保不会落得剑毁人亡的下场。 裴依宁想着说:“这倒是,幼时与宗门其她师姐妹常来常往。” 现在宗门内很多新入的师妹,大多眼生。 她想起一件事,道:“记得十七八岁的时候,出宗办事,还有位女子给我递了封书信。” 灵剑悬空,不再向前。 云榆唇边的笑容收敛,归结为近乎平行的线:“什么信?” 裴依宁:“不知道,我并未接下。” 云榆阴阳怪气的天赋向来无师自通:“几十年过去,师姐还记得这般清楚,想来是不一般的。” 裴依宁心思本就细腻,如何听不出这话的潜意识,坦坦荡荡:“的确印象深刻,那女子被拒绝后,并未多言,送上祝福后便离去了。” 灵剑再度而行,云榆体察到那句话的不对劲,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更改不掉。 于是乎,某只小妖特意的刺猬属性展露出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好奇。” 她真心实意地:“她值得你记那般久,听上去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 那股子酸意弥漫,但不影响她对那人的赞扬。 一连飞行了两三个时辰,天色被墨泼过,白点落入其中,形成一颗颗明暗变化的星空。 在看见棵高耸入云的树木时,云榆御剑的乏困飞走,她激动地拍拍身后人的腰侧:“师姐,我们到了。” 居高临下,四通八达的横沟分割出棋盘的样式,不知是心情本就不错,还是这里的景色感染了情绪。 裴依宁由衷地:“很美好的地方。” 云榆骄傲地仰起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 她控制着灵剑缓缓下降,敛去气息,于夜色中回到家乡。 许久没回,可踏上这片土地时,那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走过十数步,云榆自豪地介绍:“这里的风景是最好的,每每到了夏秋季节,往前行数里,能看见许多庄稼。她们都从这里引水灌溉。” 说着说着,云榆静下声,她指着的一方横沟,只底部存续着一层浑浊的泥水。 哪里还有记忆中的清澈见底。 云榆噤声片刻:“季节原因,上游没有开闸放水。” 她复又带着裴依宁行进:“再往前,就是我家了,到时可以邀请师姐去我家……不行。”她话音一转,“不能带师姐回家。” 她跑过两步,比划裴依宁的高度,越比划越摇头:“不行,进不去。” 小刺猬的家小小一点空间,哪里容得下人的进去。 云榆惋惜:“可惜了。” 裴依宁掐个指诀:“应该可以进,星星先变回本体。” 云榆不明所以,也想看看裴依宁到底有什么本领,蹲下身,一只小刺猬出现在枯黄的地面。 灵力覆盖全身,裴依宁捻了粒丹药含入。就在小刺猬疑惑间,裴依宁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直到变得与小刺猬差不多高。 小刺猬圆滚滚的眼珠子睁大:“师姐还能变大变小?” 不过这样的师姐看着有些单薄,还有些可爱,总感觉一爪子就能把师姐当成小土豆,拍入地底。 裴依宁:“这样可能参观星星的家。” 小刺猬一个劲地点头:“可以的。” 一想到等会要做的事,小刺猬忍不住咧嘴笑,她三两步窜到缩小的裴依宁身前,趴下身。 裴依宁眼皮狠狠一跳,看过小刺猬脊背上的刺,尽量说得委婉:“星星是要让我趴在你身上吗?” 那些刺,有些不合适。 小刺猬:“非也。” 她头从地上埋起,只不过是忍不住笑,为了避免师姐觉得自己犯傻,她特意扑下头笑。 笑够了,小刺猬伸出一只爪子,在小版裴依宁头顶晃动几下,而后,在裴依宁略有不解的眼神下,爪子勾起女人后颈的衣服,向上一提。 裴依宁:“……” 小刺猬终是哈哈大笑起来:“笨蛋裴依宁,让你总是拎我。” 她被裴依宁拎起时,不是没幻想过把裴依宁也这般拎起,刺猬形的她做不到,人形的她更是做不到。 不想今日某人直接送上门来,她可不得好好体验下。 裴依宁:“……” 所以,小刺猬方才抖动不已,是在忍笑。 存着这种念头的小刺猬。 裴依宁无可奈何,倒也纵容对方的行为。她配合地挣扎两下,引得小刺猬更加开心了。 小刺猬洋洋得意:“下次还敢不敢那样对我。” 裴依宁:“……” 小刺猬体验过,小心翼翼地将女人放下,脸颊凑上去,蹭蹭小版裴依宁的脸颊。 裴依宁被刺了下,叹息声,抱住小刺猬的小肚子:“满意了吗?” 小刺猬兴高采烈:“满意了。” 一小人,一刺猬在月下行走。 速度慢了许多,在熟悉的地方,小刺猬话也变多了:“许久没回来,不知道家里怎么样。” 长久不住的小家,不知道有没有被水流或是泥水填满。 小刺猬絮絮叨叨:“不知道松鼠姐姐有没有搬家,回来也没给她带点吃的。松鼠姐姐可照顾我了,时常接济我……” 裴依宁不时接两句小刺猬的话,更多时候,则是扮演一位优秀的倾听者。 慢慢地,话越说越远,小刺猬道:“今天的那些人,目标应该是我。在几年前他们就攻击过我。那是姐姐走后的第二年,我侥幸躲过几次,但有一次还是被他们抓住了。” 小刺猬陷入悠久的回忆:“但那次,幸运也不幸运。我躺在山林间,被人救下。也是因为她们,我才会进入明越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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