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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 不要分手。未来我和姜伶不管发生什么,不能轻易提这两个字。 不可以,不能够。我无法想象有一天我和姜伶连朋友都没得做。 只要想想,就无法接受。 我们绝对,绝对不要走到那一步。 除非,真是到了无力回寰、万不得已、救无可救的时候。 联想之际,姜伶继续道:“不过也不全是我删的,我也会被人删嘛。前阵子还有个人跑回来加我好友呢,说想跟我回到从前……我没通过。说得好听,估计就是惦记我的钱吧,我也是会长教训的。” “财不外露,就算是谈恋爱,也不要表现得自己好像很大方的样子啊,太容易被利用了。” “……我喜欢给喜欢的人花钱嘛。”姜伶挠了挠头,又反应过来,“不过没关系,都过去了,你跟她们又不一样。” “嗯,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钱。”我语气平静地说完,顿觉心怦怦直跳,才意识到自己进行了一次表白。 或许还带了一点对“她们”的“拉踩”。 在这段感情里我既自卑又自负。 我伸手进兜里,被一个尖锐的东西扎到了指腹,摸了摸,发现是草莓硬糖的三角糖纸。 “想吃草莓糖么?”我把草莓硬糖从兜里摸出来。 “一个招数用两次……是不是就不好用了?” “哼,不吃算了。” 我兀自剥着糖纸,把草莓糖放进嘴里,就在这个时候,姜伶伸过手来,扣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的脸掰了过去。 “谁告诉你我不吃。” 鄂尔多斯草原的星星不似海市那般小气,只像是谁打翻了珍珠匣子,白花花地撒了一满整个天际。 此时此刻在鄂尔多斯,在铺满繁星的夜空下,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接吻。 银河在上,草原在下。而我们在中间,终于找到了归处。
第19章 内耗是孱弱者的刑场 我们在鄂尔多斯草原逗留了几天。 回去的时候,姜伶好像心事重重。话变得少了很多。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说没什么。 但她的反应可不像是没什么。 我是很容易被周遭人情绪感染的人,姜伶心情一低落,我就也跟着忧心忡忡。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办法逗姜伶开心,甚至还在网上搜索起了蹩脚的冷笑话说给姜伶听。 但姜伶的反应都是淡淡的。 我发现我好像没有哄姜伶开心的能力,这让我很沮丧。 在副驾驶座上睡着的那些碎片时间里,我在颠簸浮沉中昏昏地想。 如果姜伶能让我很开心,我却不能让姜伶很开心,那么是不是就说明,我对于姜伶来说,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是不是就说明,姜伶并不那么需要我?就像我需要她一样? 姜伶心情一低落下去,对我就冷淡了很多。 等回了海市,我们各回各家之后,姜伶的冷淡就更加明显。 以前我发过去的消息,姜伶经常秒回。 现在我发出的消息,姜伶经常弧上大半天,有时候甚至第二天才发来一句抱歉,说自己意念回复了。 我虽然生气委屈,但也说不出重话来怪姜伶。偶尔我会恨自己就是这样窝囊的性子。 于是姜伶好像就默认了我接受这样的相处模式,对我越来越弧长。有时候一整天都没有回复我的消息,再发来消息的时候,也不再解释。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感觉姜伶有事没告诉我,可偏偏我还问不出来。 她不主动说,我也不会进一步追问,总觉得像逼迫似的。我怕这会破坏我们的感情。 于是我就只能像个守株待兔之徒,等待着有一天姜伶主动来跟我解释: 解释她为什么突然就变得不开心、冷淡我。 就像在那家ktv路口,她抛下我走开,事后来找我解释那样。 如果她不主动解释,我也坚决不会去追问。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无奈地接受了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极端被动的处境。 那时我凭借自己对恋爱的浅薄认知,认为谈恋爱总是要给彼此留私人空间的。 如果姜伶不告诉我,那么她可能觉得我不应该知道,而我也应该尊重她的判断。 相反,如果我一直缠着她问,那便太幼稚太无理取闹了些,我不想变成情感bot投稿里那种太粘人不懂事的对象,那样太不体面。 只是这样一来,姜伶的冷淡之于我就很无妄之灾。我有点接受不了这个落差,心情变得很差很差。 如果我没见过姜伶粘人的样子,我或许可以骗自己说,姜伶本来就不是粘人的性格。 可我见过了,那我就连自欺欺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向外求无果,我只能向内求。 这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回想起姜伶回避我的那*三天,我又开始患得患失。 我开始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姜伶不那么喜欢我了?还是说,热恋时的新鲜感已经褪去了,而我并没有让姜伶对我保持新鲜感的能力? 在这段感情里我孱弱无力、温柔无用。 而像我这样的人,一旦开启了内耗模式,那便会陷在里面无止尽地滑下去。 姜伶不回我消息,我就守着社交软件等着她回。 唉……是的。就那么干等。 我宁愿每隔三分钟就戳进社交软件查看回复,也不敢在没得到回复之前,继续去“骚扰”姜伶。 听说有的人在恋爱里会夺命连环call,真羡慕那样的人——至少我做不到。 她们的情绪宣泄向外,而我总是向内,一度快把自己溺死。 每每姜伶回我一次消息,我才会紧跟着回复一.大堆,抓紧这点可怜的时间,报复性地进行虚假代偿; 姜伶不回我的时候,我就安安静静地躺列,像个扩列来的网友,有分寸感地和姜伶保持着体面的距离。 至于剩下的时间,我则是把自己架在热锅上,侥幸地煎熬着,绝望地等待着。 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我才会在姜伶好几个小时都没有回复我的情况下,再发一条信息给她,开启一个新的什么话题。 这种时候姜伶就会回得很快,可同时我也会觉得自己面上有团火在烧——好像我是个出卖尊严的乞丐似的,姜伶的理会就是给我的施舍。 可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我希望我的女朋友理我,不是我最基础的权利吗? 有时候我会硬气地想,姜伶不理我,那我也不要理她了,也让她尝一尝收到隔夜消息的滋味! 想归想,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嘴硬心硬比赛中,我总是取得倒数第一的成绩。 不管姜伶弧我多久,只要她又重新理我了,我就会像溺水的人突然吸进一大口氧气一样,重新获得生的希望。 我会在一瞬间单方面冰释前嫌,把那些硬气决定抛之脑后,回复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但当下一次姜伶弧我的时候,我又会被打回原形,重新陷入内耗。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我觉得我有病,在这么小一件事上钻牛角。 但纵使知道不应该,我也无法不内耗。 终于开学了。漫长的高考后的暑假终于结束,我和姜伶被不同的大学录取了。 姜伶去了苏市,而我去了京市。 一南一北,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意味着我和姜伶即将开始异地恋。我们见面的成本将从三十分钟的步行,变成三小时的航班、八小时的高铁。 异地恋之于我和姜伶是必然,这是我们刚在一起时就可以预见的困境——我和姜伶认识在六月底,那时候高考志愿填报就已经结束。 对于异地恋我并没有太惶恐。在那个真爱无敌的年纪,我天真地认为两人足够相爱就可抵万难。 怕的只是,不够相爱。 但从目前姜伶对我的态度来看,我也没底气坚持这个观点了。 去往京市之前,我约姜伶出来,姜伶却推脱说,她忙着帮家里打点生意,来不了。 我说不用她来,我去找她也行,也还是没得到应肯。 那时候我和姜伶已经,小半个月没见过了。 从鄂尔多斯回来之后,姜伶就一直以各种理由回避我,不见我。 而现在我们即将迎来漫长的分别,可能接下来一两个月,甚至半年,都没法再见一次面,姜伶却仍推脱着不见我。 那时我郁结已久,又碰上姜伶这样回避,几近爆发。 我想问姜伶,明明白白地问姜伶,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对我的态度急转直下? 那是我最接近于爆发的一次,有好几次质问的话几乎就已经打进了聊天框,只要点下回车键就可以发送。 但最后我还是没有宣之于口。 自厌的情绪到达了顶峰。我恨自己是这样没有骨气的人。 为了不进一步内耗,我冷静下来进行复盘,复盘的结果是:姜伶仍是爱我的。 我认为人就算变心,也总该有个过程,而不该是断崖式的,这太不符合情感发展规律。 ——那片星空下推心置腹的一番话,绝不会是假的。 我见过她的痛苦。我爱她。 她剖开她的痛苦。她爱我。 痛与爱是同义词。 我辗转难眠。思来想去,反复推敲,最终认定姜伶依然爱着我。 而她回避我,应自有她的理由或者苦衷。 而我作为她的恋人,应该信任她而不是给她增添负担。 也许时候到了,她自然就会跟我解释。 我不是知道的么?姜伶只是个胆小鬼。 而我作为她的恋人,我应该包容她、理解她。我怎么能逼她呢? 但,或许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被激发,我感到自己对姜伶的爱在被消磨。 在姜伶的冷淡里,我对她好像,也渐渐没那么热衷了。 察觉到这一点后,我感到惧怕,感到可耻。甚至为此而胃部痉挛,浑身发抖。 我竟在恐惧自己不再因她而恐惧。 ……仅仅因为月余的疏离便降温么? 我怎么会这样冷血,又这样不长情? 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剧里不是这么演的。 爱上一个人,不该是至死方休、非肉身腐烂不消退么? 为什么书里那些人一爱就动辄是十年八年、甚至耗尽一生、千年万年轮回往复生生世世…… 而我的爱,连一个月的冷淡都撑不过去? 这不是爱该有的模样,对么? 不,我绝不接受。我不接受姜伶的疏远,更不接受自己的抽离。 如果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使我这般,那么我就对抗生物的本能。 不,我压根就不要承认这个本能。 这不是自保不是趋利避害。这是背弃。 ——我怎能背弃曾经的自己?又怎能背弃对我描画过一辈子的姜伶? 她向我袒露她的痛苦,她向我捧出一颗热忱的真心。 我怎能背弃? 我怎能背弃? 我怎能背弃? 我会继续爱姜伶。我必须继续爱姜伶。 哪怕我的爱在死,我也要掐着它的脖子阻止它死。 我要它活。它必须活。 于是每当我感到自己在质疑姜伶的爱,我就会强迫自己回忆姜伶对我说过的话。 那些颤抖的、曾直击我灵魂的情话。 ——“算了,不怪你没早点出现了,反正我们还有几十年,早一年,晚一年,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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