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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感觉你太好了……我会怕和你分手以后,我再也处不了别人了,会觉得都没有你好。” …… 我知道记忆是个不牢靠的家伙,所以我在社交平台里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记录了下来,设为仅自己可见。 怕云端数据不靠谱,我还特地抄写在了日记本里做了备份。 每一个晚上,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就自动把这些话播映出来,反反复复单曲循环—— 按照记忆曲线原理,只要每天对同一段记忆进行巩固,这段记忆的遗忘曲线就会无限接近于一条平滑的直线,从而大大减缓遗忘的速度。 而我绝不要忘记。 于是每一次我感到对姜伶的爱在被消磨,我就会重新咀嚼这些话。 效果当然是斐然的。每一次这样过后,我都能重新对姜伶心动。 对于文学我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我相信能吐露出这种话语的人,必有一颗赤诚的真心。而有这样一颗心的人,最终不会舍得伤害我。 ——热恋中的人是如此一叶障目,我甚至没有意识到伤害已经发生了。 我可以说服自己不要质疑姜伶对我的爱,但我无法让自己不为此感到痛苦。 在以姜伶的爱为祇的信仰里,我既是主教,又是信徒。 身为主教我必须时时刻刻提醒信徒要虔诚于主,身为信徒的我却又饱受着主是否存之于世的折磨——如果主真的存在,为什么忍心让信徒遭受这样的苦难? ……主啊!您可曾怜悯过您的信徒么。 在质疑与坚定的博弈里,我最终缴械投降,自暴自弃地走向了沉默与承受。 升入大一,万花筒似的新奇体验接踵而至,部门、社团、选课……我的注意力被分走不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几乎救了我一命,把我从水深火热的内耗中短暂地解放了出来。 但军训的时候,听讲座的时候,部门团建的时候,拿出手机,戳进和姜伶的聊天框,我还是会感受到一种难以承受的孤独。 我和姜伶的聊天记录越来越稀疏,手指随便往上滑两下,就能看到好几天前的消息。 又是一个军训的晚上,白天的拉练结束,大家围坐在绿皮操场上,观看着场中央的才艺表演。 人群里不知谁说了个笑话,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每个人都咧着嘴。 十八九岁的年纪,一笑起来,浑身都释放着青春的活力。 除了我。 我清楚地知道,我的热闹不在人群之中。 我只陪着淡淡笑了那么片刻,便敛了表情。 手机攥在手里,重若千钧。 人群里我格格不入,无助得像一条狗。 一条,无家可归的狗。 这时候我终于知道,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打败过那些孤独。它们只是被我短暂甩开了,一旦我慢下脚步,它们就会蜂拥向我,变本加厉。像恶鬼一样撕扯我的血肉咬断我的血管掏空我的内脏。争先恐后把我吞尽。 怎么办。 我好累。 我好累。我好累。我好累。我好累。我好累。我好累。我好累。我好累。我好累。我好累。我好累。我好累…… 我感到被无力包裹。 好像生病。
第20章 求救信号已发出,但被世界拒收了 我感到自己正在走向失控,无法遏制。 求助本能驱使我找到了程见熙,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她。 但我们却为此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程见熙听完我说的,只是把这段感情贬得一无是处,说这是不健康的,然后劝我尽快分手。 我感到心脏在呜咽。 我想要辩白,想要解释。 怎么会……怎么会是一无是处。 它曾经照亮过我贫瘠的生命啊。 但程见熙只是不耐烦地打断我,“你知道你现在快要被淹死了吗?你明明在往下沉,却还要骗自己是在游泳!可笑!” 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我张了张嘴,最终沉默地低下头。 程见熙……她又如何懂得呢。 她有疼她的妈妈,开明的爸爸。她从小就在爱里长大,所以也不需要在别人身上找补,所以在感情里总是游刃有余来去自如。 她拥有我曾梦寐以求的一切。早在很久,很久以前。 那么我呢? 除了姜伶,还有谁曾经这么专注地注视过我么? 现在看来,也许在过去的十八年里,我真的过于缺爱。 然而我之所以能对十八岁的自己做出这个定义,也只是因为我正站在二十五岁这个关口往回看。 十八岁的时候,是无法站在旁观者视角剖析出这一点的,只会在本能驱使下,拼命抓住朝自己涌来的爱,并盼望能永远抓住,不惜一切代价。 这是青春的局限性。 谢天谢地,至少我的大学室友,都是可爱的女孩子们。这算是情感不顺的生活中难得的慰藉。 我分到的这个寝室,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表里不一,更没有六个人七个群。 每晚熄了灯,寝室就进入了深夜聊天电台,来自五湖四海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破冰期一过,情感生活就成了首选聊天话题。 一个寝室六个人,只有两个有对象。其中一个是来自甘市的女孩子,对象在隔壁市读大学。另一个有对象的就是我了。 知道我有对象的时候,室友们都很震惊。因为我不像那个甘市女孩一样——每到晚上八九点洗完澡后,她的手机铃声就会准时响起。 这时候她就会裹上外套,神神秘秘地去到寝室外面,再回来的时候寝室已经快要熄灯。 ——我们都知道有的话太过私密而只能说给楼道听。 而我呢,没有人每天掐着点给我打来电话,我的微信也没有挂着一目了然的情头,我像谈了个非典型恋爱。 但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只能赶紧摆摆手,笑着说我那位不喜欢跟人太黏糊。 我怕她们会看向我,我怕在那些目光里捕捉到任何疑似可怜的感情.色彩。 不要可怜我。求你们了。我不是有在被爱着吗? 哪怕若即若离的爱……不也是爱么。 过了一段时间,姜伶对我好像没有那么冷淡了,也会主动来找我开启话题了。 从姜伶说的话里我知道,她所在的寝室也比较和谐,和室友关系说不上特别亲近,但相处得也还不错; 她不太喜欢她选的专业,有点后悔了; 社团招新的时候她去逛了逛,但没有特别感兴趣的…… 我喜欢姜伶跟我说这些,喜欢她的生活通过文字、或是电流音,在我面前徐徐展开。不管多无聊的日常,我都能听得津津有味。 你爱的人跟你分享什么你都会很开心不是吗? 后来偶尔到了晚上,我们也会打打电话。 当我把外套套在睡衣外面,快步走出寝室时,连脚下的风都是轻快的。 去到楼道里,偶尔我会撞见那个甘市女孩,我们总是会心领神会地笑笑,再体面地互相避让。 这时候我以为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几乎要喜极而泣。 可是姜伶开始频繁提到一个学姐。 学姐很温柔,学姐很靠谱,学姐送给她做满笔记的教材,学姐告诉她哪个老师的学分好修,学姐在她生理期腹疼的时候把姜糖红茶送到她宿舍…… 我心中警铃大作,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很在意: [哈哈,学姐人真不错呀] [她是侄女吗?] 直到姜伶发来“应该是”,我悬吊的心才终于放下去。 我想我要相信姜伶,相信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依然会爱我忠诚于我。 要懂事,不能质问,不能深究,不能无理取闹,不能阻断姜伶的正常社交。 然而姜伶提到学姐的次数越来越多。每看到这两个字出现在消息气泡里,我的心都忍不住一颤,像头上悬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的铡刀。 命运就是这样见不得人好的东西。最擅长在你得意忘形的时候猛地扇你一巴掌,把你扇得天旋地转原形毕露。 我的不安我的焦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膨胀着,像灌饱了水还在继续灌水的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爆炸。 为了缓解焦虑,我不得不窥视着姜伶的动态。时时刻刻。各大平台。 那段时间姜伶《侠缘》玩得少,转头扎进了《王者荣誉》手游里。 于是几乎每天我都会登录王者,在姜伶的主页里逛逛,看看绑定关系栏底下,有没有冒出没见过的头像。 姜伶发q.q空间动态的时候,我也会逐个点进评论区里的ID,翻阅着他们的资料卡,寻找着与姜伶生活交叉的痕迹。 像个变态视奸狂。 我在干什么?我不知道。我怀疑姜伶吗?不,我爱她,信任她。 我只是快要被不安和焦虑淹死了,我企图用这种方式缓解这些情绪,尽管它们大多数时候是徒劳无功。 但这让我整个人都变得很累,很疲惫,我觉得十八岁的生命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想或许是我出了什么问题,我应该求助,而不是洗干净脖子一伸,就跪在铡刀底下那么等着。 自从上一次和程见熙不欢而散,我也不知道还可以找谁。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总结了一通,投稿到某瓣小组,很快就有了不少回复: “这你都不跑?冷暴.力、pua、养鱼、服从性测试……还不分等着过年?” 跳出来的字眼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还有盖楼劝我不要一条路走到黑的长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仿佛我不是她们的网友而是她们误入歧途的亲妹妹。 我感谢网友们的助人情怀,然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总觉得她们说的不是姜伶。 而是另一个人,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我看了半天,最后在确认世界上不存在感同身受的同时,选择了删除贴子。 寝室已经熄灯了,今晚姜伶没有打来电话。我决定上《侠缘》打几把竞技场放松一下。 刚登录游戏,密聊“叮”一声地响了。 布丁快跑:[hi] 我:[你怎么还不睡?] 布丁快跑:[刚好失眠,看到你在线,你怎么也还没睡?] 布丁快跑是我的单主之一,在我这里下单过两个月的日常,那两个月里我每天做完日常,都会给她发去任务完成的截图。 我遇到的大部分单主都像冷漠的批奏折机器,只会在收到截图后发“ok”“好的”。 简洁高效。仿佛多打一个字都是浪费。 只有布丁快跑是个例外,她总爱在收到截图后扩散话题,就好像一只热情过剩的哈士奇。 对了,还是只快乐的哈士奇。 每次我发完截图,她都能从最普通的“任务完成啦”几个字里,硬生生扯出无数话题。 每每我刚发完截图,她的消息就会“叮”地弹出来: [代练菌!你看我今天遇到的猫!] 附上一张橘猫瘫在马路边上晒太阳的照片,肚皮圆滚滚的,像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包。 有时候是深夜,我正准备下线,她突然发来一张模糊的,天空的照片: [代练菌你快看!这片云像不像一只飞起来的猪?] 我眯着眼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猪的形状,但还是回她:[……像] 她似乎有种神奇的能力,能把最普通的事情描述得活灵活现。比如某天她突然兴奋地告诉我,她在食堂打饭时,阿姨多给她舀了一勺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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