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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脸刷了牙,坐到餐桌旁,拿起盘中的吐司,咬一口。 煎蛋还是热乎的,甚至是流心蛋,蛋液在嘴中化开,带着锅气,隐约还有胡椒粉的香辣味。 “你撒了胡椒粉?”陈斯然看向姜伶。 “对,你不是有吃煎蛋的时候洒胡椒粉的习惯么。”姜伶抬眼看回她,目光灼灼。 陈斯然倒是有点难以接住这目光了,她又低下头去,小口小口地咬着。 没想到姜伶还会记得自己这个习惯。 到底是谈了两年,彼此的很多习惯,都植入进了对方的大脑深处。 就像如果现在让她给姜伶做几道菜,她也会记得不要放葱,因为姜伶不喜欢吃葱。 可是,又有什么必要呢。 感情都散了,大脑却还替人记得,怪煽情的。 煽情在无用的地方。 “你大概待几天呢?”手中的吐司快吃完的时候,姜伶突然问她。 这个问题,其实陈斯然也不知道。 昨天姜伶说,让自己看着她,也没说几天。 她也不了解姜伶具体的状态,不知道她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摆脱想不开的念头?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在她离开之后,姜伶又想要不开呢?那又该怎么办呢? 一个问题牵连出另一个问题,陈斯然决定停住发散。她把问题抛回给姜伶,“你想我待几天?” 姜伶笑了,“待几天都可以啊。” 大脑过快地解读了姜伶这句话背后的涵义,陈斯然心里一惊。 姜伶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又不会赶客。” 陈斯然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才告诫了自己,怎么就又自作多情了。 陈斯然决定理性一点,直接结合实际情况,给出死线:“我女朋友大概还有一周回国。我最多可以在这里待一周。” 但她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很别扭,好像姜伶是她的情人,而她需要赶在殷念回来之前和姜伶偷情似的。 这于姜伶、于殷念都太过冒犯。 于是她又放缓了语气,商量似的,“一周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好么?” “嗯嗯。”姜伶顺从道。随后低下头,咬下最后一口荷包蛋。 “对了,加个微信吧。”陈斯然说。 姜伶现在的状态具有太大的不确定性,她多少有些忧心。 她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好友码跳了出来,“这段时间,我没在……” 惯性思维让她想说“在家”,但转即她就意识到这是不妥的,于是换了个说法,“我没在你身边,你又有什么事的时候,你就戳我微信。” “好。”姜伶很乖地扫了码,又问,“那我们这算是做回朋友了?” 陈斯然愣了下,抬眸看向姜伶的眼睛。姜伶也正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 想到姜伶的状态,陈斯然狠不下心来拒绝,“算是吧。”她含糊道。垂眸通过好友申请。 姜伶的头像是一只海鸟,正展翅贴着海面飞过,很孤独的样子。 顺手点进朋友圈,只有一道横杠,显示半年可见。 陈斯然没有继续琢磨,灭掉屏幕,挎着包走出了门。 门锁像是有点坏了,关了一次没关上,姜伶在后面说:“不用管,你先走吧,我来关。” 陈斯然应了一声好,没有过多纠结,踩着高帮鞋下了楼梯。 这是老式的居民楼,没有电梯,只有步梯。 姜伶起身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目送陈斯然消失在楼道深处。 就好像,被怪物的喉管吞没。
第35章 她撞见了不该撞见的 一整天陈斯然都有些心神不宁,只靠着惯性思维应付工作。 和姜伶重逢一事冲击力还是太大,短短一天时间,完全不足以消化。 下班后她特地没留下来加班,其实本来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但也改为通勤路上移动办公了。 她先是打车回到了自己家,打包了自己的几件衣服和用具,才出发去姜伶的小区。 昨天是太临时了没办法。前女友的睡衣,穿一晚上就够了。 路上,她犹豫要不要问一下姜伶,晚上吃了么,要一起吃么。 如此简单的一条消息,却在输入框里待了很久,才终于发出去。 弄得跟她和姜伶在一起过日子似的……这太违和了。 她本能地抵触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只应该降临在她和殷念之间。 她想殷念了。 她想殷念回来,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姜伶,并不必为此受到良心的谴责。 她想殷念带走她,她想回到殷念身边去。那才是她该待的地方。温暖,舒适。 这一整天她都很累。她意识到这是因为她负担着另一个人的生死。 以辜负女朋友的期待为风险。 以相当尴尬的身份。 偶尔有那么一些瞬间,她想自私,想冷血,想给姜伶发消息说我反悔了我要走了我仁至义尽了你自生自灭吧。 她不是会的么?只要把在社会上学来的那套精致利己主义思维搬出来用就好了! 统计成本预算!计算付出回报比!评估风险可能性! ——做这件事值不值!需要付出什么!又能获得什么!风险有多大!能不能承受!最好的预期是什么!最坏的结果又是什么! 难道这几年来,她都白学了么!她在这方面不是早就融会贯通了么!姜伶爱死就去死好了,干她什么事!冷漠,理性,明哲保身。社会大学的钢印。 ……还是做不到。 一想到十八岁爱过的人有可能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就感到心里暴雨倾盆,雨中有条小狗在哀哀地哭。 又一次,她恨自己是这样孱弱无力,温柔无用。 她也想像那些武侠小说里的女侠一样,敢爱敢恨快意恩仇。 ……上天为什么给了她这样的性格! 人前,她是top游戏大厂的剧情组长,年少有成,光鲜亮丽,业内闻名。 可人后…… 她开始对自己感到厌弃了。 消息发出去半个小时,姜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会吧…… 陈斯然的冷汗突然流了下来。 她回想起今早的热吐司,不知怎的联想到了最后的早餐。 她拨通微信电话,无人接听,良久,自动挂断。 挂了,又拨,依然无人接听。 思绪在脑子里乱成一团,人挤人的地铁上,陈斯然被人群裹挟在中间,一颗心兀自跳动着,剧烈狂乱。 冷汗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沁出来,汗湿了后背,她脚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又被旁人挤了一下,一个趔趄倒在一个女人身上,连道了几声抱歉。 出了地铁,陈斯然面色苍白,小跑着冲回到姜伶家门口。 用力拍了拍门,果然没人应。 昨晚姜伶就多给了她一把备用钥匙,把钥匙插.进钥匙孔的时候,她手都是抖的,对了好几次才对上锁孔。 终于推开了门,一股酒味扑面而来,却算不得浓烈,还有花果的清香,溢满了整个室内。 记忆被唤醒,她认得这个味道。是姜伶常喝的花果酒,酒味不浓,但度数很高。 正是黄昏,暖黄色的日光从阳台落进室内,茶几上稀稀拉拉摆了好几瓶空掉的酒瓶子。 姜伶歪倒在沙发上,头发落下来,遮住了一整张脸。 她睡着了。 陈斯然又拨了一次微信电话,空气里响起呜呜的震动声,她在沙发缝里找到了姜伶的手机。 陈斯然好气又好笑,但一想到那个没发生的可能,终究是笑不出来,只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去,在姜伶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拨开了她的头发。 姜伶的双颊泛着微醺的红,眼角还挂着泪痕。 哭过? 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么。 罢了。到了这个年纪,谁还没几个伤心事了。 她去到姜伶的房间里,抱出被子,给姜伶盖上。天气毕竟凉了。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以前姜伶喝醉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照顾她。因为姜伶的缘故,她还学会了做醒酒汤。 掖被角的时候,姜伶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醉醺醺的,尾音柔软又脆弱。 “你回来了。”她这样说。 好像她已经熟于迎接下班的她,在过去的一千多个傍晚。 陈斯然垂眸看去,姜伶双眼努力撑开一条缝,像是没睡醒的人强撑着想要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看过来。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柔软得好像随时会化掉。 又来了。 又是这种好像她们已经在一起过日子的感觉。 但陈斯然到底还是心里一软,轻轻“嗯”了一声,由着姜伶去了。 跟醉酒的人,有什么好争的呢?她说什么,你顺着她就是了。 不知道是黄昏时分的光线太过暧昧,还是她回答的那一声太过柔软,总之一股很粘稠的氛围,就这么在空气中弥漫开了。 掖好被子,陈斯然起身,衣角却被扯住。 “怎么了?”她低头问。 “不要走。为什么要走……”姜伶说着,竟呜咽着抽泣起来,“你这次回来,不是来爱我的么。” 真是喝醉了。 什么爱不爱的,要说也该对着你前女友说吧。 我已经是你的前前前女友了啊。 但陈斯然还是抽过纸巾,坐回沙发上,一只手捧起姜伶的脸,另一只手替她擦拭着眼泪。 耐心得好像照顾一个孩子。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像是阴雨天一样,淌下许多雨水来,有些滚落在陈斯然的手背上,是滚烫的。 姜伶是爱哭,但姜伶不太在陈斯然面前哭。 在一起两年,纠缠近三年,陈斯然没见姜伶哭过几次。 十八岁那年暑假被扔在ktv路口那次算一次,然后就是这次了。 “你喝醉了,姜伶。”她对姜伶的提问避而不谈,只是替她擦拭眼泪。 跟醉酒的人有什么好说道的呢。你越是说,她越是跟你较真,容易没完没了。 然而旧的眼泪被纸巾汲去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为什么。感情不是该有个……先来后到么……” 姜伶语无伦次,又抓住她的手腕,呜咽着,眼神可怜兮兮,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她好像是在向她索求答案,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所以先来的栽树,后来的乘凉。”陈斯然自嘲地笑笑。不动声色拨开姜伶的手腕。 在那一段感情里,她们都成为了替彼此栽树的人。 但谁又能说这不是件好事呢? 如果她没有和姜伶谈过,没有体验过不健康的感情并为此吞咽恶果,也许她根本就意识不到殷念给予她的爱是多健康又是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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