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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爱存在,是为了衬托另一种爱。 “不是这样的……”姜伶呜咽着,逐渐语无伦次,“没有人会爱我了……呜……” 陈斯然听不得人哭,尤其是姜伶哭。 姜伶一哭,她就觉得自己心里某根沉寂已久的弦,也跟着颤动起来,发出涩涩的声音,怪悲伤的。 怎么没有人爱你呢?过去我爱你,爱得把自己都弄丢了。 她也伤感起来,但她不能陷在伤感里,她还得安抚姜伶。 两个伤感的人聚在一起说着伤感的话,那什么时候才有个头?世界毁灭算了。 她于是轻轻抱过姜伶,腾出一只手去替姜伶顺着背,当在安慰一个朋友。 被她安抚着,姜伶的抽泣声好像缓和不少。陈斯然能感受到自己肩膀上有一块被洇湿。 “姜伶,你听我说。”陈斯然说,“以后会有人爱你的,但那个人不会是我,好么?” “但你相信我,这个人一定会出现的。她会比我更爱你,也会更懂得怎样去爱一个人。在她那里,你会因为被爱而幸福,你将不会在爱里自卑或是患得患失,因为她给你的爱足够确定和饱满。”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人”具象化了——那不就是殷念之于她么。 殷念给她的爱是健康的、确定的,所以她从未在殷念的爱里感到自卑或是患得患失。 她在殷念的爱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几近流泪。 她想起自己遇到殷念之前,也以为自己会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但命运是这样可厌而又可爱的东西。夺走姜伶之后,又赐给她殷念。 怎么,感情也要讲什么因果报应么?因为觉得她和姜伶谈的时候太苦了,所以就赐给她殷念来补偿她,是么? 姜伶的问题和她的问题绕成一团,在脑海里胡乱搅着。 混沌中陈斯然甚至想,要是一开始姜伶遇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殷念,会是怎样? 或许她也能从殷念那里获得确信的爱,被接纳,被治愈,并幸福地生活下去——和殷念一起——谁靠近殷念,谁就靠近了快乐。殷念总是有让人快乐的能力的。 而她呢。她似乎只能陪着姜伶一起痛苦,而没有带着姜伶走向快乐的能力。 最后思路还是被姜伶打断:“我不信……除非……你亲我一下……”姜伶靠在她肩上,含含糊糊,摇摇欲坠,好似欲吻她。 这句话径直把陈斯然从伤怀中拉了出来——她终于意识到这太过不妥,太过逾距。 “姜伶!你太僭越了!”她的心骤然冷下来,抬手用力推开姜伶。 咚——!!! 喝醉的人身体软若无骨,陈斯然这么一推,姜伶结结实实地摔砸在地上。 “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姜伶倒在地上,一手支起身子,一手揉着后脑勺,茫然地环顾着周围。 刚说完,却又慢慢躺了下去。彻底没了声音。 她躺在地上睡着了。 陈斯然突然又内疚起来。她躬下身,架着姜伶的双臂,把人从地上拖起来,搬回到沙发上坐着。 姜伶却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吻了过来,整个人的重心也偏向她。 陈斯然没有防备,只下意识抬手挡住了唇。 手心里落下一个吻。混着哭过后的滚烫热意。 姜伶的唇贴在她的掌心,眼皮子却渐渐合上了,最终头向旁边一歪,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去。 陈斯然看着躺倒在沙发上的人,良久,叹一口气,拉过被子,重新替她盖上了。 “我不能亲你阿,更不能爱你。”她自言自语道,“姜伶,我没有身份再爱你了。” 她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了。 她已经有更该去爱的人了。 那一年,她们都太不成熟,都不懂得怎样去爱一个人。 如果是现在的她回到过去,再去爱姜伶一遍,在姜伶推开她时也不放开她,发现其中的端倪,并坚定地拉住她,引导她,也许她们就不会走向be。 也许姜伶后来,也就不会受那两段情伤,不会被剥夺对生的渴求,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但哪有如果呢。 她一颗心已经完完全全给了殷念,再给不了其他人了。 哪怕是曾经痛到分崩离析也想抓紧的人也不行。 说完她又自嘲起来。自己跟一个醉鬼较真什么呢。姜伶只是喝醉了,乱说话而已。 她又怎么能确定,姜伶口中的“你”,是自己而不是别人呢? 如果这个“你”,是姜伶*的前女友,或是前前女友呢? 她不过是姜伶的前前前女友,她算老几呢? 自己这样较真,倒好像姜伶对她还有旧情,在向她索求爱意似的。 陈斯然摇了摇头,把杂念从脑子里甩出去,拿出手机,看起了外卖。 一直到陈斯然睡前,姜伶都没再醒过来,陈斯然猜她可能会直接睡到明天早上了。 好在沙发足够大,姜伶睡在沙发上,固然比不上睡在床上舒适,但也不用非得挪回床上去。 陈斯然便由着姜伶在沙发上继续睡了。 好歹二十五的人了,等她醒过来,自己也会照顾自己的。 就是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喝醉时,自己跟她说的那番话。 - 前半夜,睡得倒也还算很沉,约莫两三点的时候,陈斯然被憋醒,起床去了趟卫生间。 路过姜伶房间的时候,她看见姜伶的房门虚掩着。 料想姜伶或许还在沙发上睡着,她便也没多想,径自往卫生间去了。 回来的时候,她听到姜伶房间里传来反常的声响。 她下意识透过敞开的那点空间,朝里看去。 今晚的月亮很大,月光透过窗户泄进来,淌在屋内人的脸上,照亮她脸上的潮红。 睡衣撩得太往上了,月光里,那片雪色被托出好看的形状。 再往下,隐到被子里了,但还是可以隐约看见一点独属于女性的线条…… 还有声音…… 那些不可名状的声音中夹杂着某个人名,和许多声音混在一起,粘稠,急促,又暧昧。 脑子睡得迷迷糊糊,陈斯然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 黑暗中她好像被泼了一杯冷水,骤然清醒过来,马上走开了。 轻手轻脚的,生怕被听见。 回到房间,把自己放倒在床上,陈斯然已经彻底清醒了。 夜晚太安静,安静到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每一次心跳。 咚。咚。咚。 刚才目睹的那幅画面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暧昧而粘稠的声音。 燥热后知后觉地漫上脸颊,在姜伶看不到的地方,她先替姜伶感到羞耻和难堪了。 突然间,脑子像过电般想起来什么。 她想起来了。那穿插在喘息声中的人名,分明是—— “斯然。”
第36章 西西弗斯注定要永远推石头 陈斯然从梦中醒来,惊出一身的汗。 她抬起左手,电子表上显示时间是凌晨五点。 梦里的缱绻惊掉了一身的困意,陈斯然再睡不着,颓然地坐起来。 从她现在所坐的位置,可以看见窗外的景色。 天完全没亮,还是深蓝色的,像颜色均匀的油墨纸。 太熟悉了。 这个醒来的时间点。 连同刚才做的梦,也是那样熟悉。 梦里,姜伶香汗淋漓,伏在她腿间…… 她不敢再回想。 她曾经无数次梦见过姜伶,其中的确不乏一些很缠绵的内容。 但也没到这种程度。 她感到恐惧。 她不是已经走出来了么? 她不是已经不会再梦到姜伶了么? 梦到也就算了,偏偏还是这样的内容…… 这次的梦,显然比之前所有的梦都更加恶劣。 更别提,现在姜伶,就睡在她隔壁。 这算什么呢。 一个有女朋友的人,睡在前女友家的客房,和前女友一墙之隔,做着关于前女友的春.梦。 陈斯然自己都被自己无耻笑了。 这是投稿到网上都会被人骂出几百条评论的程度。 大脑似乎也对这个梦感到难以承受,昏昏沉沉的,好似随时会和脖子决裂,顺着肩膀滚落下来。 陈斯然颓然地坐在床上,感到快要溺毙在无力感里。 神话里,西西弗斯因欺骗众神而被判处惩罚:在冥界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但每当接近山顶时,巨石就会滚落。 西西弗斯不得不重复这项任务。永无止境。 绝望感爬上脊背,陈斯然感到自己也深陷这荒谬的重复之中。 她猜测着自己又一次做这种梦的原因。 ……是因为昨晚上撞见的那一幕么? 昨晚上撞见那一幕过后,回到床上,她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成年人有生理需求很正常,她虽然犯起了尴尬症,但也不为姜伶有这种行为而讶异。 对她造成冲击的是,姜伶在那种时候,偏偏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姜伶的性幻想对象,是她的前前前女友——也就是她陈斯然。 这合理么? 陈斯然怎么想,都觉得离谱。 姜伶怎么可能对自己还有旧情呢? 如果姜伶真的对自己还有旧情,就凭她遇到事情只会逃开的性子,她根本不会把自己邀来家里。 是她最后哄着自己说,当时意识那么迷糊,多半是听错了。 这才觉得合理。 才慢慢平静下来,坠入梦境。 然后就做了那样的梦。 陈斯然把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揉了一把。 真是作孽。 她用了好长的时间,才从那个梦的桎梏里逃出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前功尽弃了,对么? 想到过去梦到姜伶的一个又一个夜晚,陈斯然恐惧到脱力。 更别提现在,她已经有殷念了。 如果殷念知道自己——被她捧在手心的女朋友,还在梦到她的前女友,她会怎么想? 是的,殷念是很快乐,但不代表她就不会悲伤不会难过。 只是代入到殷念的视角想一想,陈斯然就难受得不能自已。 她于是祈祷。 祈祷这个梦只是在意外冲击下的偶然。 祈祷过了今晚,自己依然是那个已经摆脱梦魇的自己。 不再梦到姜伶,不再被失眠的夜晚支配。 坐在床上,陈斯然弓起背,蜷起膝盖,整张脸埋进掌心里。 她有点后悔来这里了。 如果她连自己都渡不得,又如何能渡别人呢? - 姜伶被七点的闹钟叫醒。 家里的公司她一般是下午才去,去了坐一会儿,就下班了。 一般没什么事,她都睡到十点才会起来。这两天特地调了早些时候的闹钟,只是因为陈斯然住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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