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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身强体健,哪有那么容易病?” 我哼了声,身子又挪得近了些,诱惑道:“明王宫的偏殿太冷,本宫的寝殿又太吵,不如你搬去正殿住。” 谢灵仙阖眼,装睡起来,我轻轻啧了一声,但也没说什么,反正她也病着,我让让她又何妨,索性耍赖:“从今往后,本宫就陪着你住这偏殿,也方便照顾你。” 谢灵仙无奈地笑,眼尾的红意更浓,倒像是染上了胭脂。我抓起她的手,十指交握,她挣了挣手,想抽回来,却被我握得更紧。 我轻声道:“睡吧,本宫守着你。” 谢灵仙嗯了一声,指尖微微蜷缩,似乎做了一番挣扎,才回握住我的手,很快便坠入浅眠。我瞧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那点烦躁终是化作了绵长的无奈与疼惜。 我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谢灵仙病好的快,我在她身边守着,自然清楚,虽然我嘴上说着要搬过来,但是谢灵仙还别扭着,我也只是嘴上喊喊,到底没有动真格的。 她好的差不多的时候,正巧赶上御园外的曲江有祭祀,这祭祀就是在夏日最热的时候办,用以祈福消灾,减暑去毒。 曲江池畔的祭礼刚散,夏日的风裹着草木气息与梵香,拂过攒动的人影,宫人们三三两两在池边嬉闹,手里抛着彩球,笑声惊起几只鸟雀。 请安回来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我的明王殿,我换了身轻巧的墨绿衣裙,想要拉着病愈的谢灵仙一同出去游玩。原想直接进区偏殿,却在廊下听见内室传来云女的声音,还有着谢灵仙低柔的回应。 云女的声音透过窗扇飘出来,带着几分笑意,“您别往心里去,殿下正年轻,自然是烈火烹油,瞧着冷,心里却热。” 谢灵仙的声音低些,带着疑惑:“我瞧陛下性子疏朗,不似……” “不似会对谁这般上心?”云女接过话头,“实不相瞒,我也是头一次见她情窦初开的模样,若是先皇后能看到,想必也是十分惊奇,早年在凤仪殿,殿下连只猫都懒得喂,如今倒好,汤药都要亲自尝温凉。” 我靠在廊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缝,耳尖却有些发烫。 谢灵仙沉默片刻,忽而轻笑道:“我还以为……这般熟练,是曾对旁人用过心。” 云女笑声爽朗:“她才多大年纪,哪有什么旁人,她那性子,只是能入她眼的物件都少,何况是人,不过是对真正珍爱之物,便要攥在手心,生怕摔了碰了。” 我猛地睁大了眼,谢灵仙居然猜测我有过别的什么旁人,难怪前些时日她看着我,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竟然是这样想的。 越想越委屈,索性不再躲,我直接几步过去推门而入,脸上却故意板着:“你们在这儿说什么体己话?” 云女吓了一跳,慌忙行礼:“殿下恕罪!” 谢灵仙也转过身,见我脸色古怪,眼中带着委屈,不禁失笑:“殿下这是做什么?偷听壁角,还摆出这副模样。” “谁偷听了!”我梗着脖子,目光却落在谢灵仙脸上,“本宫是带你去御园玩的,你竟还疑心本宫有别的人,我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人,是不是谁私底下对你说什么坏话了,若是被我找到,我定要这人以后再也说不了话。” 谢灵仙走上前,语气温软:“不过是随口一说,殿下怎还较真了。” “怎么不较真!” 我抓住她的手,像个被冤枉的孩子,“本宫生平见过的人多了,可曾对谁像对你这样,哪样不是头一遭?你倒好,居然猜这种没由头的事!” 云女见状,识趣地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两人,谢灵仙无奈地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真像是哄孩子一般:“是我的不是,不该胡乱猜测。” “知道错了?” “知道了。” 谢灵仙笑着问我:“不是要去御园,赶巧了,我今天精神头好,那我们还去不去?” 我哼了一声,“去,当然去,我看你就是这几日闷在偏殿给憋坏了才胡思乱想,本宫带你去御园走走,散散晦气。” 我们坐在轿辇之中,很快到了御园,许多宫人结伴而行,我拉着谢灵仙的手,挑了条小道,向草木繁盛处深入。
第八章 御园之中,绿色葳蕤,树影婆娑,蝉鸣声拉的很长,草木清香弥漫在石板路上,仿佛将裙摆都染上夏意。我牵着谢灵仙的手,沿着临江的游廊慢行。辟玉阁遥遥立在水畔,像是用仙山琼石雕刻的楼阁,在曦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我抚过廊柱上的凤凰纹样,忽然停步,“这阁子还是父皇给母后建的,母后夏日畏热,便寻了这处临水的地方,又用玉做了楼中装饰,图个清凉。” 谢灵仙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风拂动她鬓边的碎发,声音轻得像落花:“世事无常。” 我笑了笑:“是啊,不过都过去了。” 拨开草木,我摸向记忆中的小路,沿着一处台阶,爬上了辟玉阁半腰处的亭台上,一路上摘了许多花捧在怀中,正好有个歇脚处,我松开她的手,坐在石椅上摆弄着花茎,片刻功夫便成了个饱满的花环。 “来,低头。” 谢灵仙依言俯身,任由我将花环戴在她发间。纯白的娇柔花瓣衬着她的面颊,比花要动人千倍。我瞧得出神,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怎生得这般好看。” 谢灵仙抬手抚了抚花环,垂眸浅笑,又忽然凑近,在我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浅的吻。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像无数蝴蝶从心间飞过,我怔在原地,耳尖慢慢红起来。 谢灵仙退后半步,眸光清澈,她对我说:“殿下,在偏殿的那些话,是我错了。” 我还在发愣,谢灵仙还仍在叽里咕噜说着:“不该觉得殿下曾对旁人这般用心,大约是从未遇见过像殿下这样特别的人,我比殿下大上两岁,却还不如殿下赤诚,真是令人惭愧。” 我盯着她的眼睛,捧着她的脸,慢慢凑过去,用力地吻上她,想要重新找回方才的感觉,谢灵仙向后一个踉跄,后背抵在墙上,发出的一声闷哼也被我吞了下去,她头顶上的花环摔在地上,花瓣落了一地。 她像个木偶似的,呆呆地站着,待到我满足地蹭着她的脸颊,放开她莹润的嘴唇,她才眼睫轻颤地看着我。 谢灵仙方才还未多么害羞,可是在看到我的脸时,她的脸却一下子变得红彤彤的,还闪躲着我的目光,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连忙从我怀中挣开,捡起地上的花环,可惜道:“这花环,怕是一会便要蔫了。” “蔫了再编新的,这些小手艺,我倒是能练得炉火纯青。”我灵机一动,心想着,既然她喜欢,还不如命人打一顶玉石雕刻的花冠,当做礼物送给她。 我捏了捏花环上的花瓣,不过有时候金玉再好,也抵不上这点小巧思能逗人开心。 傍晚的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远处传来宫人们嬉闹的声音,却都被隔绝在这方小天地之外。谢灵仙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不知在沉思什么。 这些天她虽然不说,但对于我,心底到底存着些微芥蒂,大约直到今天,心底那些别扭才稍微化开了几分。江风拂过,满袖花香,我们牵着手,从辟玉阁下来,沿着江畔走回了我的明王宫。 前脚刚到明王宫,后脚便有陛下身边的宦官赶来,见到我像是见到了恩人一般,眼中都亮了三分。他弓着腰,声音尖细却清晰,“陛下口谕,丹阳公主即刻往太极殿觐见。另,谢姑娘寒疾初愈,着令其留居明王宫,不必随驾。” 我对谢灵仙道:“安心待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便转身随宦官离去。 太极殿的香炉里燃着龙腹香,紫烟袅袅,仿佛轻纱薄暮。皇帝高坐在龙椅上,鬓边虽添了些霜色,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鹰。他免了我虚礼,开门见山地问我谢灵仙之事:“听说你把谢灵仙留在明王宫?” 我眼观鼻,鼻观心,道了声是。 皇帝指尖叩着玉案,案上摊着一卷未批完的奏折,“病愈了也不放人,倒像是把个世家女子当成了笼中鸟雀。” “不过是病刚好,留在明王宫将养些时日罢了。” “将养?”皇帝冷哼一声,“孤还从未听过把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养在自己宫殿的。” 我扯了扯嘴角,这说得多少有些夸张了。 他放下朱笔,身子微微前倾,“那谢灵仙有何特别之处,你连殿门都不出了,成日在偏殿待着?” 我喉间忽然有些发紧,努力稳了稳心神,抬眼迎上皇帝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她是个可用之人。” “可用?” 皇帝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探究,“当年你母后身边也有可用的女官,可没见你把人留在寝殿一留数日,别拿‘可用’来搪塞孤,你那点心思,瞒得过旁人,瞒不过孤。”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开始咚咚作响,但还是稳住了心神,装傻道:“陛下想问什么,直接问女儿就是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得不到的就耍赖,我小时候瞧她稀奇,好不容易进了宫,自然是好奇的紧了。” “还是孤这个做父亲的不是了。”皇帝笑了两声,声音沉下来,“我问你,你是把她当臣子,还是当……别的?” 这话问得真是直白。 我喉头滚动,却答得坦然:“臣女与她,是君臣,也是知己。” “知己?”皇帝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远处,“当年那公主,也说与女师是知己,结果呢?红玉台上一跃而下,闹得满城风雨。” 我攥紧了衣袖,依然笑着:“陛下,我才不会做这种傻事,我还有您和兄长,怎么舍得让自己有一分一毫的损伤。” 皇帝沉默良久,他看着眼前我这个女儿。我的眉眼长得不像母后,只是笑起来的感觉像她,却又带着肖似他的凌厉,他忽然叹了口气:“罢了,你喜欢就随你吧,心里有数就行。” 我本以为这场问话到此为止,但是他却目光一转,命人将贵妃带过来。被宦官请来的贵妃吓得不轻,拈着丝帕哭哭啼啼的,应该是知道皇帝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我转过头,幸灾乐祸地冲她笑了笑。 那女人瞧我这模样,以为我肚子里没憋好东西,连忙对皇帝说我们早有争执,都是我诬陷她的。 我自然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倔强地跪了下去,憋着嘴望向皇帝,贵妃看我一眼,也跟着跪了下去。
第九章 约莫几个瞬息,皇帝唤我阿姒。 他让我先起来再说,我在心里勾了勾唇,知道这事成了七八分。 我试着挤出来一双朦胧泪眼,但我真的做不到,只好不忍道:“父皇,儿臣知道此事不妥,可是谢家那女儿为了躲逼婚事,情急之下投河保全自己名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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