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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往前情急之下用膝盖往前蹭了蹭,焦急地否认,千言万语被陛下一句轻飘飘的孤自有考量给打了回去。 我继续道:“谢大姑娘虽祖籍姑苏,却不善水,若不是那溪水浅,否则即便冲不到儿臣殿中,也怕是无力回天。” 丑闻一桩,还是从宫里传出来的。 到底是我喜欢上女人是丑闻,还是他的妃子逼死世家女子更是丑闻。 也是多亏了老祖宗们豪放不羁的情事,所以相较之下,还是闹出人命更大些,陛下自是能遮掩,可是他又为何心甘情愿为妃子去遮羞。 他道:“昨天她的祖父谢珩在下朝后还问孤他的孙女怎么样,孤怎么好意思说是因为女人家之间的打闹落了水,不仅如此还生了病,你倒是难得好心,还将人捡了回去。” 我确实心虚的很。 谢灵仙刚从水里起来还没事,和我厮混一番,才开始咳起来,若真辩起来,我也少不了挨骂,但是这个时候,是怎么也不能把这顶帽子认下来的。 “看着人都蔫了,好在没伤及根本。”我收了收声情并茂的模样,又故作低沉道,“谢大姑娘在我怀中羞愤欲死,哭泣了半晌才停歇,让儿臣不禁想起了幼时被张家公子拉扯之景,真真是于心不忍,谢姑娘身体不适,故儿臣来求父皇,让贵妃收回成命。” 听我解释是同病相怜,他才彻底松懈下来。 谢灵仙身份特殊,他定然不只是因为我对谢灵仙有好感才特意拉来问话的。 因为她姓谢。 单单一个“谢”字,背后不知道牵连出来多少东西,我可能不知全貌,但对于皇帝来说,他思量的可比我多得多。 谢灵仙若真想嫁,那就不单单是她个人的事,背后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只要她还粘带着祖父谢珩的名头,就不可能自己做得了主,与王公联姻会招致忌惮,委身下嫁谢家也不会乐意。 说到底还是帝王和老臣之间的事。 不同于招猫逗狗的世家子弟,谢珩是正儿八经中状元进的朝廷,加上祖上荫庇,初入官场就是正四品的位子。一流才华,一流家世,满身傲骨太正常不过,可偏偏也是因此才招致忌惮。 以权色养人,或许会消磨志气。 也可能会滋生野心。 这偌大的北凉中,我是最懂这句话的人,更何况这还是个生龙活虎的两朝外戚,皇帝的打压是必然。可这么大的家族若是栽在他手里,以谢珩的性情,还不如拿刀杀了他。 其他几家氏族也是如此所想,百年基业不可荒废于自身。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不如谢珩聪明。 这把老骨头风光半辈子,如今站出来给圣上伏低身子,一退再退,心里这口气自然是堵得慌。 谢灵仙打定了主意要去出家,反而能两全其美,只是终究并非她的本意。 我作弱柳扶风状,一脸委屈地看着皇帝,贵妃拈着帕子的手都开始抖,见皇帝神色不愉,她几乎跪也跪不稳了。 贵妃道:“臣妾只是……只是可惜谢家娘子年纪轻轻就出了家,大好年华岂不辜负,若是另选我侄儿为婿,也好成全一段佳话,谁曾想……谁曾想她千般不愿,就跳进河去了,臣妾、臣妾实在是没有强迫。” 我心中冷笑,这妇人每次做了龌龊事都是这般颠三倒四漏洞百出。 可偏偏皇帝喜欢她这蠢笨模样。 母后的母族出自幽云,这是萧氏的祖地,其间贵胄众多,萧氏最为显赫才能获取拥护,光是幽云被封赏的高门就数不胜数,后来在皇位更迭中却又渐渐被罢免。而父皇和母后也在门阀之争中渐行渐远,直到她积郁成疾早早离世。 至于贵妃,倒也不难理解。 除了有几分肖似我母后的年轻时的容颜,因为贵妃够直白,肚子里藏不住二两货,寻常她做的那些坏事摆在皇帝眼中,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贵妃卖个傻也就过去了。 皇帝宠爱贵妃,却不信她。 若是碰到皇帝的痛点,她们张家顷刻之间便要引颈就戮。 我故作疑问道:“可张夫人不是听谢灵仙要回江南,都要张罗张公子去拜见岳父了么,怎的是贵妃座下那些皇亲国戚诰命夫人耳朵不好使了?” 我的话音刚落,皇帝手边的茶盏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砸在了她的发髻上,滚烫茶水浇了她满头满脸,她也只能咬着牙低头认错,不敢发出半点响声。 皇帝不高兴,我在心中暗笑,他当然是不高兴的。 就像现下,皇帝虽然口中是对谢珩的敬重,是对两朝元老的眷顾,毫不犹豫将“越俎代庖,不知所谓”的帽子扣在了贵妃头上。 我在来之前问过谢灵仙。她这句话前后都是嘲讽,里里外外都是她嫁给贵妃侄子是高攀。张夫人这句话自然是反问谢灵仙,难不成还要让她侄子跟着她去江南入赘么? 真真是口出狂言,被我揪住了尾巴。 虽然世家固然厌恶,但是底下的人只要有机会爬上来,谁不愿意做敢与天子分权的世家豪门,我们萧氏不也出自幽云大族,往远了说是中原正统末裔,往近了说还有前朝王族血脉。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无心之失。” 贵妃心里觉得冤屈,但也清楚不能真把那些话抖搂出来,她比我更清楚张家瞒着皇帝做的勾当,只能不断示弱。 她出身不高不低,家中无建功立业的好儿郎,膝下还无嗣,身家全系在皇帝喜怒一念间,皇帝最不喜的就是她脱离自己的掌控,若是真以为皇帝对她百依百顺,她可以直接进皇陵一头撞死得了。 他看向我,道:“既然你和谢老都看中她,孤也不妨顺水推舟,下旨昭告谢灵仙留在你身边,不过么,既然做了帝子贴身女官,便再不能婚嫁。” 我直接叩谢圣恩,皇帝被我这得意模样逗笑:“这么猴急做什么。” 我道:“儿臣本来觉得谢灵仙可怜,现在觉得她占了便宜。” 皇帝神色微动,问我:“哦?什么便宜?” 我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贵妃,说:“这不是被坏了名声,在命妇那丢光了脸,本来都要寻死腻活了,儿臣好说歹说劝了下来,她该感谢儿臣才是,哪有嫌弃的道理。” 皇帝大笑,我还以为只是被我逗乐。 后来他崩世后我才知,他少时追求我母后,也是这般说辞。 他看着我,想起来做太子时的逍遥快活和刚娶妻时的得意风光,自然是开心的。
第十章 我走出太极殿,才发现掌心已沁出汗来。 耳畔回响着临走之前皇帝对我说的话,他挥了挥手,对我说道:“御园的辟玉阁我让人腾出来了,这个夏天你们过去住,免得让她再病了,但是记住,别让私情误了正事,谢家那女儿留在明王宫可以,但宫里的规矩不能废,女官应有的考核都不能少。” 我呼出一口浊气,将心压在肚子里。 贵妃还未从太极殿出来,他们之间的事可就与我无关了,男和女之间,君和妃之间,真是难懂的很。 我跌坐进明王宫的软榻,龙腹香的气息似乎还在鼻尖萦绕,手臂磕碰在扶手上发出声响都浑然不觉痛楚,只感觉到太阳穴突突直跳,殿外伺候的侍女们探了探头,都不敢靠近,云女摇了摇头,她们便悄然退下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 谢灵仙从内室出来,手中拿着白绢擦拭着染在指腹的墨汁,见我脸色发白,连忙弯身替我解去沉重的首饰,我望着她的眼睛,才恍惚回神。 “没事,陛下准了你能留在明王宫做贴身女官。” 我扯出个笑,语气刻意轻快,“咱们还能去辟玉阁避暑,那可是个好地方。” 谢灵仙揉揉我僵硬的肩膀,道:“殿下似乎并不高兴。” “高兴,怎么不高兴?”我哼了声,却泄了气般靠向软榻背,“不过是……” 话到嘴边,又改口道,“今日奔波,腿都站麻了。” 谢灵仙没再追问,只取来温水拧了帕子,蹲在我膝前替我擦拭掌心。帕子的温热驱散了沾了夜色的凉意,我盯着她低垂的眼睫,想起太极殿上父皇那句“别让私情误了正事”,伴君如伴虎,这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是没敢吐出来。 就寝前,谢灵仙从偏殿来到我寝殿,她站在屏风后,让侍女们去歇着,对我道:“夜深了,该更衣安歇了。” 我声音发闷,“你替我啊。” 她走到我身前,殿内烛火摇曳,将我们两人影子投在屏风上。谢灵仙解开我繁复宫装的手顿了顿,忽而轻笑一声,指尖挑开我腰间的玉带:“殿下是在太极殿受了委屈?” 我没吭声,只由着她将宫装褪下,露出里层的绛红长裙。殿中只剩下衣料摩挲的轻响,直到谢灵仙挽起我的长发,才道:“陛下是在想,‘伴君如伴虎’?”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她。 谢灵仙垂眸梳理我的长发,语气平淡无波:“陛下自幼丧母,先帝性子又严苛,这些年在他跟前周旋,想必不易。” 琉璃宫灯散出的华光映得谢灵仙眼底水光潋滟。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忽然决了堤,我猛地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谢灵仙被我勒得喘不过气,却抬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孩童般顺着我的长发:“你的心思,我多少能猜到的,只是多了几分幸运,正好猜中而已。” 我默不作声,只将脸埋得更深。 这满殿的金玉珠翠,都不如怀中这人实在。 “你饱读诗书,怎么不说这就是心有灵犀呢。” 谢灵仙低笑,“好,我们心有灵犀。” 我埋在谢灵仙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这对我来说真是不可思议,明明我不该这么脆弱,明明我们不过相识短短数日。可是,我竟然觉得我们应该早就度过很漫长的时光。 月半十五按例有宫宴,后宫妃嫔与公主皆在场,水袖翻卷,鼓瑟吹笙,夏风透过珠帘将瓜果香气拂到面上,殿中玉盘上的冰块逸散出的冰雾像是天边的流云,相熟的女子们贴近着交谈,我这些未出阁的姐妹们坐在各自的母亲身边,脸上还带着小女儿的娇羞。 张贵妃被陛下训斥数日后未曾露面,坐在主位的是丽嫔,她也是大皇子的生母,虽然是宫中的老人,可是多年未曾晋升,但旁人多会因为丽嫔入宫的年头敬她几分。 丽嫔正浅笑着举杯,眼角余光却瞟向百无聊赖打哈欠的我,贴心地问我:“殿下可是嫌这曲子腻了?” 也算是瞌睡了送枕头,我干脆起身,道:“本宫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可是丹阳姐姐你根本就没喝酒啊。” 福宁公主戳破了我的借口,但是我现在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福宁的眼神渐渐变得怯弱,不敢抬眼看我,我轻嗤一声,来这里露个面已经算是我知礼数,难不成还要继续在这里荒废时日,转身便要离开,殿中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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