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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早年真迹所剩不多,但往往就是这么巧,我母后宫中还有些萧文珠绣的手帕。 出宫前清点明烛殿的旧物,不知怎么的,就把萧文珠的大作翻了出来,她当然不会因为一条手帕就要死要活。 就像是李松云看到曾经的老师,就像猫见了老虎似的,萧文珠看到自己曾经的绣品,难免想起来二十年前被追的上蹿下跳的日子,面子上过不去罢了。 当然,我可不会这么事无巨细地告诉骆钧,但就是这么提了几句,骆钧听的入了迷似的,愣怔了起来。 想追求昭阳的男子数不胜数,骆钧还是头一个追到我跟前的。 想到后面还有硬仗要打,我好心提醒了他一句:“小将军,想尚公主的可不止你一人,你就安心打你的仗吧。” 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少年郎仿佛是顿悟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斗志昂扬地谢恩离开了。 我扭头看着他挺直了腰杆,往练武场走的背影,没忍住笑了起来,真是像个小孩一样,却是个战场上的狠人。 真是看不出来呢。
第九十二章 两国谈判的事迫在眉睫,惹得我辗转反侧才睡着,醒得又异常早,掀开营帐的帘子,寒星和冷风都还没有消退,我拽了拽身上的袍子,打算点上灯烛,再看看下面送来的情报,我刚要转身,急促的马蹄声想起。 我下意识摸向后腰的匕首。 结果来人是披着战袍的骆钧,还有他手底下的先锋队,就算天还没亮,我依然能看清他亮的如同太白星一般的眼睛,他从马上跃下,半跪在地上抱拳道:“陛下,末将把废公主带了回来,另外末将为陛下奉上三个人头。” 我差点失了仪态,赶紧给他拉起来,问他:“哪三个?” 他抬头看我,道:“西戎第一部族苏勒库的单于,王储还有大将军,三顶项上人头。” 骆钧话音刚落,有将士呈上三个神情惊惧地人头,确实如骆钧所说,他竟然把这场战争最大的敌人首领都给拿来了。 我还没欣赏够,一个披头散发,五花大绑的女人被掐着后脖颈,扔到了我面前。 她已经是叛国的庶人。 早就吩咐过,见到她,不必当做王室看待,可是这女人却不这么想,依旧抬眼怒目,直视着我。 敢情还把自己当做锦衣玉食的王族。 我喜笑颜开,拍了拍骆钧的肩膀,赞赏道:“叫你打胜仗,没想到啊,你真是让人喜出望外,孤要大赏你这个小将军。” 骆钧眉眼飞扬,春风得意,如同一把溅了血后让剑刃更加锐利的惊世宝剑,即便我手下有一众兵器里,他也毫不逊色。 接下来,就是皇族家事了。 我坐回上首,翘着腿,垂眼看这所谓的姐姐。 她低着头,眼睛却往上抬,尽是挑衅:“陛下啊,你如今也是能被奉为女子之中的九五至尊了,新帝登基,我可还没拜过呢。” 朝拜新帝? 我有一百种办法让她跪一辈子,可是我不稀罕,懒得做罢了。 “拜我,你也配?从你借西戎的手,企图扰乱民生,挑起战争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污点了。” 她望着我沉着的脸,自顾自笑了几声,问我:“陛下啊,陛下,您真不好奇我为什么苦心孤诣这么做吗?” “谋反还需要理由?” 谋我的逆,理由多了去了,我总不能每个都在乎吧。 她说:“妹妹,请容我在叫你一声妹妹,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解释,但我必须要说出来,且看自古以来,有几个女中豪杰是因为个人品德昭彰才被世人歌颂,她们必须满足作为妻子,作为母亲的角色,但是男子除了丈夫和父亲的身份,他们还有太多选择,我也是女人,但我首先是个人,他们有的欲望,我也有啊,难不成只许他们追名逐利,却不允许我们弄权呢。” 这是在给自己找上借口咯。 我撑着额头,虽然觉得这庶人有些聒噪,但还是有些好奇,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扯了扯胳膊,却没法挣脱手腕上的束缚,却还是歪七扭八地从地上站起来,站直了身体,急迫地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停下,自嘲地笑了几声,问我:“看我现在这样,你是不是觉得很爽快?” 说完又自问自答道:“我究竟是输了,一败涂地,但是我也只是输了,而已——” 我反问她:“输?” 她浑身发抖地看着我,仿佛我下一刻会从嘴里吐出什么毒针刺进她的骨头里。 “你,从来没有和我谈输赢的资格,从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她被我的话刺激到了,大喊道:“你撒谎,你根本在撒谎。” 我冷哼了一声。 “可是高高在上如丹阳殿下,却又怎么可能了解我们这种妃妾生的孩子呢,你又怎么知道我这三年在西戎的日子根本不好过呢。”她忽然凄惨起来,不过么,这一声殿下,叫的我有些不爽。 景宁三年了,一个从始至终不配和我相提并论的人,堂而皇之叫我殿下。 多么侮辱人呢。 忽然,她话锋一转,“连母妃都说,若我是个男子就好了,我嫉妒他们,一直以来享受着男子身份带来的便利,这种不需要费力就能得到的利益,女子要拼尽百倍只能摸到门槛,可为什么,偏偏是你呢?凭什么,我们都是父皇的孩子,我究竟比那些皇子差在哪,又比你差在哪里。” 我实在没功夫听她自怨自艾的诘问,真是浪费我的功夫。 不过,看在她费了这么大劲,就为了和我说这废话,我还是应了她一句:“我们之间,论的是君臣悖逆。” 不是论的男女,更不是玩宫廷女眷的小把戏,我这姐姐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和抢我玩具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呢? 更何况,萧氏无上荣光,何曾有过投敌叛国的王室后嗣。 我冷眼斜睨着状若疯癫的女人,就算她再说什么,我也无动于衷了。 我抬抬手,在一旁候着的将士将她拖了下去,直到她提到了谢灵仙,我才忍无可忍,我抽出宝剑,大步过去,将剑锋抵在她的喉咙上,压着声音问她:“你再提她一句试试?” “陛下,谋逆您不生气,怎么提到一个臣下,您却这么气啊,难不成她比你的百姓还重要?” 她看了眼我手中的剑刃就要撞上去,我揪住她的领子,制止住这人自寻死路的行径,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被我打了,她反而开心起来。 “我怎么不敢说,若是当初没有谢羽给你筹谋,你能有今天吗,我就是恨当初怎么没给她毒死呢,真是可惜了,陛下不是要我再说一遍,我说了,你敢现在杀了我吗?” 极尽挑衅,一心求死。 那我就先把她舌头割下来,再送他去见阎王。 外面候着的昭阳听到里面的动静,赶紧扑过来,从后面拖住我的腰,把我往后拉,一边让人把这庶人带下去。 一时间,账内乱作一团。 我擒住昭阳的手腕,把她甩到身前,萧文珠顺势抓住我持剑的手,急忙喊道:“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庶人还不配您亲自动手。” 外面乌泱泱一群人,只有昭阳敢拦着我发疯,我稍稍冷静些许,把剑收鞘。
第九十三章 起码她在谈判时还有些用处,的确不能死在这个风口上。昭阳见我脸色缓和,才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瞥了眼昭阳,说:“孤发现,你们总喜欢在这种生死一瞬的时候,死命拉住我。” 昭阳还不是第一个。 好像笃定了我还有余地似的。 昭阳说:“陛下您心里总是有个衡量,只是气急了,难免想在当下动手。” “谢羽和你说的吧。” 我整整衣襟,好整以暇地坐了回去,昭阳大惊,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虽然谢灵仙没有当面对我说过,可我非常笃定,她已经在心里说过数次。毕竟我气在头上,拦我拦的最快的就是她。 我对昭阳说:“看着吧,这人会找机会自我了断的,恐怕是等不到回京。” “我让人盯紧她。” “不必,等谈判一事结束,她若是想死,就成全她,但谈判之前,她留着,还算个有用的物件。” 她和萧歧不同。 萧歧就算和南疆遗部暧昧不清,但起码没有在篡位这件事上和他们勾结,可是我这个好姐姐不一样,就算把她活着带回去,不过也是在史书上白白给萧氏徒增一笔耻辱,就这么死在半路上,对她,对北凉,都是个好结果。 昭阳思索一番,应了下来。 我灌了两口茶水,我们商讨没多久,就有西戎使团求见,正好省的我们在纸上谈兵了。 但这次谈判,着实让我窝火。 西戎肖想两国还想从前那样和平相处,而没有拿出臣服该有的样子。 在西戎收留叛国贼,还对北凉再三推脱时,就是挑衅。 猛兽嘴边夺食的风险,承担不起的话,是要粉身碎骨的,同样的,我把这些贵族使团杀了个干净,当即下令大军往西进军,直到臣服为止,这也是在刀尖上起舞。 可两国交锋,哪有退让可言。 若是我就不明不白糊里糊涂把这看似大团圆的要求答应了,又怎么对得起这些日日夜夜驻扎在疆域的军队,边疆的百姓,还有远在千里之外,等着一个结果的昆仑脚下的部族。 只是这个过程中,不可烧杀抢掠,不可欺辱当地平民百姓。 违令者杀无赦。 昭阳和骆钧两个人像是较劲似的,打急先锋也就罢辽,直接带着人前后脚深入西戎腹地,从西往东和大军形成两相对冲,呈打鱼收网的架势。 只收降书,不多停留。 昭阳曾振振有词对我道:“养军队,不是为了挑起战事,也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就是为了打胜仗,关键还在一个胜字。” 经年之后,她还真给我把这番话践行得彻彻底底。 大捷,大捷,还是大捷。 所向披靡也不过如此。 景宁四年初,西戎彻底纳入北凉国土,更名为西州。 岁首前后,我忙着安排和调换治理西州的官员,人员的选用和官位的更换既要遵循当地的旧制,又不能全然相同,起码不可以再像从前那样四分五裂,动不动就自起干戈。 这件事可不比打仗简单。 于是乎,世家的好处在此刻就凸显出来了。 骆钧功劳显著,被封为镇西侯。骆氏原本就是西戎里亲近中原的乡绅贵族,和北凉来往颇多,同北凉也有姻亲的惯例,如今填补人员空缺再合适不过。 战争平息后,我和长安那边的往来就频繁多了。 庆功宴当夜,谢灵仙寄来的信中,就拟好了几个堪当大用的异族首领,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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