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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阁的筹备也提上了日程,就等着我回京主持。 信件的最后,才附上一句:御园有雪,想疆域苦寒,采白梅三两枝,暂排相思。相思二字旁还沾着两片白梅花瓣,只是寄过来花了这么久的时间,花瓣都干在了上面。 我把信放到鼻端,嗅了嗅,果然没有香味了。 没有就没有吧,我美滋滋地把信揣在了怀中,出了房间,想去找昭阳一起喝酒。 刚走没几步,一个侍者就禀告我,说老单于送来两个美妾供我消遣,祝贺我人逢喜事,我这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但转念一想,兴许不是来败兴的。 站在廊下,我抬头便瞧见有两个穿着红衣袍的艳丽女子远远站在院落外面,见到我看她们,还羞怯地给我行礼。 我:“……” 要是这两人是男的就好了,我还能打发给昭阳供她玩乐。 这些年也不是没人给我塞过美人,但早年我就问过谢灵仙,若是我哪年哪月厌弃她了,或者是宠幸别的女人了,我们二人没名没分的,又该如何。 那时候谢灵仙对我未必称得上多喜欢,她甚至连假装悲伤都懒得做,对我说:“那就恭喜殿下又得佳人了。” 这话给我气的够呛,可我着实不能拿她怎么样。 后来她病的厉害,我在昏迷的时候抱着她,又提起这事:“若是你没了,我该怎么办,难不成真让我去找别的女人吗,谢羽你未免太残忍了。” 也不知道她怎么听了去,醒来后 对我说:“殿下你不会的,毕竟殿下要么完全不在乎,但若是看上了什么,即便最开始徐徐图谋,时间久了也会变成强取豪夺,偏偏殿下还真能把想要的握在手中,一旦握住了,就绝不可能放手,霸道得很。” 实际上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就差没白我一眼——她知道了我在长极殿干的好事,正在头疼怎么给我善后, 我本想让她说我们最相爱之类的话,结果她却只说了个这,我心中有些不快,但她的病总算好了些,虽然身上透着药草苦香,但脸色红润。 见她安好,又觉欢喜,便勉为其难不罚她了,我还不情不愿肯定了一声。
第九十四章 我和昭阳在檐下喝着热酒。 昭阳时不时摸摸嘴唇,一脸春风的模样,酒过三巡,她自己就把所有事全都秃噜出来了。 平定了西戎,兴高采烈时亲了骆钧那小孩,觉得滋味不错,便美的不行。 我问她:“不打算给他一个名分?” 昭阳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快乐归快乐,你情我愿的,还到不了婚姻大事的地步上呢。” “你可别栽他头上。” 她自信满满,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就被男人迷倒,就算骆钧是天纵英才的小将军,那也不可能。 事实上,她还真就栽他头上了。 甚至多年后昭阳纳了面首,还和张钰幽会,骆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稳坐驸马宝座,端的是正宫气度,有旁人没有之肚量。 我们喝的醉醺醺的,萧文珠忽然要偷摸拉着我去那无人烟的地方。 奇奇怪怪的,准没好事。 我们勾肩搭背着,见她像是要偷东西似的,我翻了个白眼,问她:“你这是要暗杀孤了?” 萧文珠煞有其事地摇头。 她对我道:“陛下私下带着我的帕子,还关心我的婚事,是不是暗中爱恋臣,可是臣只喜欢男的,恐怕……” 我蓦然睁大双眼,盯着萧文珠,沉默了几个瞬息,萧文珠缩着肩膀,对着我无辜地眨眨眼,我当即把她一把推开,露出嫌弃的神情。 萧文珠还想说什么,我大喝一声闭嘴,拽着她的后领子就去库里把手帕翻出来扔到她脸上,她把自己的绣品死死抓着,也骂骂咧咧地抱怨我为何不早些说。 于是我二人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扭打起来,丝毫顾不上君臣形象,到了后面我们满身都是滚在地上沾的雪,光是清理就费了不少时候。 真是气煞我也,这个萧文珠。 喝了酒,受了寒,次日醒来时,我的脑袋像是被人拿棒槌敲了一下,坐起来时都是发蒙的。 听到来人说废公主燃火自焚后,我才稍微清醒一些。 天地皆白,呛人的灰烬,未消散的奇怪味道,还有勉强看得出人形的骨头。看管她的将士对我说:“昨晚上大家都在喝酒,她也要了一碗,说讨喜,我们本来不想理她,但她哀求了很久,手底下就有个人给她一碗,结果她撕破布条,勾住灯烛打翻了它,泼上去酒,自焚了。” 昭阳吩咐过,若是她寻死,不必去救。 就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候,她在一个荒凉的角落,于众人的冷眼中死去了。 昭阳在我身后,说:“这几年,她在西戎过得确实算不上太好……” 我抬手制止了昭阳的解释。 她,终究是没有姓名的一个公主,一个算不上优秀的谋士,明明身份尊贵,却选择了最为卑劣的手法和我下完这盘棋。 她或许知道自己并不是执棋之人,只是个棋子罢了,但这条不归路,踏上就无法回头。 念在她好歹曾经是个公主的份上,我还是命人给她收了尸骨,但皇族的陵墓终归是没她的位置了。 回京的路上,百姓夹道欢迎,每个巷口都是锣鼓喧天,仿佛我是什么天神降世,但我不是,我只是做了一个帝王能做的事,甚至于,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罢了。 相思何解,近乡情怯。 我摸了摸怀中被丝帕包裹住的信件,恨不得背后生了双翅,飞到她的怀中。 回朝这日,是谢灵仙和两姐妹在宫道上等着,我看着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的人就在眼前,直接下马快步到撩起官袍要行三跪九叩礼的谢灵仙身前。 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了片刻对望。 在这样隆重的场合,我不能把情绪都宣泄出来,只能克制住自己,把行礼行到一半的谢灵仙扶起来,望着她渐渐湿润的眼睛,问她:“你还安好?” 她两只手死死抓住我的铠甲,面上的神情却不动如山,声音颤抖地说:“安好。” 说完又猛地松开手,把目光微微错开,牵着萧慈和萧淳的手到我跟前,让我们叙旧,实际上也的确该展示一番帝王和继承人之间的慈孝。 但不能和谢灵仙说话,我心中的动容褪去了大半。 战场多肃杀之气,这两个女娃见我,大气都不敢出,脸闷的煞白,我只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站起身,扶着腰间的佩剑往长极殿走了。 这一天,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大赏特赏。 封赏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士,安抚阵亡将士的遗孤,再赏对这次收复西戎有功的部族,还要把稳定超纲的这些臣子也封赏一个遍。最后,我才单独问谢灵仙:“谢卿,这次朝臣封赏,你可还有什么要提议的?” 谢灵仙道无。 我又问:“那既然赏完了,那可有要罚的。” 一时间,朝臣面面相觑。 谢灵仙还真从衣袖里拿出一卷名册,我直接伸手,让她给我拿上来,趁谢灵仙的背影挡住旁人的视线时,我才抬头冲她笑笑。 我还没说怎么罚,有些人就已经两股战战,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这本是属于谢灵仙的博弈,但我是个偏心的判官,只会让谢灵仙赢,绝不会让她输。 折腾完这些,就要紧锣密鼓着手鸾阁和女堂的大小事宜了,虽然谢灵仙提早安排了下去,可需要我敲锤子的事还多的很。 首先就是命谢灵仙兼任鸾阁总辅,再把林妙霁、傅寒商、陆惟君和张钰等人一一任职,这些大多是在我登基后第一次科举中崭露头角的年轻人,并且又在这些时日中政绩亮眼。 若是单单只有这些年轻人,自然会被朝中老臣看轻。 可这总辅是谢灵仙。 事情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但也就是在这段时间,许多流言蜚语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在太极殿中翻看着大臣名册,顺嘴就和谢灵仙说起来:“谢卿,你怎么看?” 谢灵仙看起来浑然不知似的,但我猜她定然知道的比我早,但浑然不屑于处理这些东西。 我虽早在尹州知道谢灵仙没吃瘪。 但我还是担心她受了委屈,便私下偷偷问跟着谢灵仙的小书侍。她对我说:“谢大人在明面上可没亏待他们,只是在公务上一丝不苟,又过于勤勉,让他们这一把年纪的老太爷老太叔撑不住。” 这小姑娘对谢灵仙还挺忠心。 还是谢灵仙教导有方。 谢灵仙在摆弄把柄上有自己的窍门,让他们有苦也没处说,硬生生打碎牙吞进肚子里。
第九十五章 我出征的日子里,谢羽把这些老臣折腾的够呛,却又没在身体上废了他们,苦其心志,再苦其心志,还是苦其心志,熬鹰一般,数月下来他们见到谢灵仙都犯怵。 譬如一个姓袁的大臣,家中儿子花心不说还宠妾灭妻,全依仗着这个老臣在身后面善后,谢灵仙也不提他家中的事,但专挑他家鸡飞狗跳的时候,把他召进宫中议事,任他怎么上书要离宫都无济于事,反正给他好吃好喝伺候着,又生不了病,但后院可是着了大火,烧的远在禁宫的老臣坐立不安。 他自然知晓谢灵仙手里有东西。 可是他费了牛劲,都找不到谢灵仙暗中调查他的证据,这才是最气的。 诸如此类事,不在少数。 正所谓闷棍都敲在了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才叫疼。 徐昆玉给我讲的这些事简直能逗得人开怀大笑。 有时候我还得装一把帝王气度,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但是谢灵仙却能仗着自己嚣张跋扈大权臣的名声在外,正好光明正大教训一番。 笑完了,我才下令让那袁家老小都召进女堂来,好好把前朝留下的《女德》《女训》通读一遍,再把老头子打发回去,即日起编纂《男德》《男训》,编写完了拿给谢灵仙过目。 对上我探究的神色,她斟酌一番还是说:“我巴不得你觉得我是谄媚你,用色相迷惑你,来保住自己权臣的位置。” 这话让我怎么接。 “嗯,那你要不迷惑迷惑我?” 谢灵仙啪的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起身朝着我就走了过来,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在我嘴上啄了一口。我双手撑着龙椅,直接傻了。 殿中一片寂静。 她问我:“这算是迷惑吗?” 我结结巴巴道:“算,算是吧?” “那就好。” 我浑身僵硬地坐在原处,看着她又坐回了我对面的书案,冲我浅浅一笑。好看是好看,但是这样的谢灵仙,我决计是吃不消的。 一直到了傍晚,这名册我是没翻几页,嘴上的口脂都被我的指腹蹭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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