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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春风却不敢马上抬头。 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又伸出自己被冻到僵硬的手,把邱一燃散乱的鞋带,解开,重新系上,系得很紧,像她出门时那样紧。 邱一燃不说话,也没有后退,很配合地让她系着鞋带。 但黎春风系好之后,也没有站起来。 她还是蹲在地上。 又将邱一燃的鞋带没有什么意义地解开,系第二遍。 “鞋带要系紧一点。”她对邱一燃解释自己的行为,“雪天路滑。” 邱一燃没说什么,只是有些笨拙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黎春风却因此停住所有动作。雪落到唇边,融化到唇缝,苦的,很苦,好像眼泪。 她坚持给她系完第二遍鞋带。 然后很艰难地站起来。 不看邱一燃的眼睛,看她们两个相同款式的鞋。 也看到邱一燃穿出来的外套衣角,不是早上那一件,是她藏戒指的那一件。 很久。 黎春风低着眼睛,不说话,沉默地去牵邱一燃的手。 邱一燃没有抗拒她的动作,很配合地和她十指相扣,让人产生一种她们仍然亲密无间、中间什么都没发生的错觉。 也让黎春风觉得稍微心安。 或许是她对邱一燃的想法有所误会。 或许,邱一燃也还是心疼她,会愿意带她一起走。 黎春风心存侥幸地想。 她将邱一燃的手扣得更紧,又放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她自己的手不够温暖,时常需要借助外力手段,所以她牵邱一燃的时候,口袋里总是放着暖贴。 “黎春风。” 邱一燃很顺从地被她牵着,声音很轻地说,“你累不累?如果不累的话,我们先别急着回去,再看看雪吧。” “我不累。”黎春风笑, “你呢?出去一趟累不累?如果觉得不高兴的话,明天再出来看也可以。” 邱一燃不说话。 黎春风努力握紧她的手,像是怕她突然松开手跑掉,也很努力地说着话,“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巴黎也会下雪的。” “会吗?”邱一燃低着视线问。 “会。”黎春风很笃定。 邱一燃轻轻地“嗯”一声, “但是我明天要回国,可能没办法多在巴黎走一走了。” 说着。 她稍微动了动手指。 黎春风瞬间察觉到什么,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也在第一时间对她说,“那我们就明年再看。” 说完这一句。 黎春风又发觉到自己太过用力,稍微松了松,却还是将邱一燃紧紧握住。 语气变得很像是讨好, “反正雪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每年都可以看得到。” 邱一燃的脚步因此慢下来。她没有对此作出回答,而是有些恍惚地回头看了眼她们身后的脚印—— 看得出已经走了很久了。 “怎么不说话?”黎春风催促她,似乎有些慌张,也想要从她得到更为准确的答案,语气更像是哀求, “邱一燃,你说话。” 雪片慢慢悠悠地落到她们两个的头上,还是那么美丽,邱一燃迟钝地抬起视线,看到黎春风的眼睛。 这天的巴黎无限接近于纯白色,以至于她们的眼睛好像也离得很近,中间好像什么复杂的东西都没有隔。 邱一燃动作很慢地伸手,给黎春风理了理颈下围得有些乱的围巾。 她看到那条像春天一样的绿色围巾,短暂的几十秒钟,闪过很多个念头—— 要不就算了吧。 要不,还是别在今天吧。平安夜,以后回想起来,多伤人啊。 要不,就让黎春风在巴黎等她,等她稍微变好一些的时候,带着治好病的林满宜,也带着从来没有来过巴黎的许无意,再和黎春风漂漂亮亮地在春天见面吧。 然后她再次看到黎春风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被风狠狠吹过,眼尾微微泛着红。而且不知道是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黑眼圈和红血丝都很重。 除此之外,那里面还包含很多—— 努力掩藏的痛苦,小心翼翼的愧疚,时刻等待审判,因为反复猜测她的情绪而变得战战兢兢……都是这场雪下得再大,都隔不开的东西。 “黎春风。” 所以邱一燃喊她, “家里玄关的灯,被我不小心弄坏了,你记得找人来修,不要将就。” 黎春风向来不是迟钝的人,她敏感,但也掩藏敏感,所以她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会,还是选择竭力装作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事。” 甚至还对邱一燃笑了一下,“灯的事不急,我们回来再修。” 没等邱一燃往下说,她就自顾自地牵紧邱一燃的手,继续往前走,也很努力地想要将这段难堪的空白填满, “是什么时候坏的?” “你怎么不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算了,其实也没关系,只要没伤到你就好了。” “本来我也一直觉得这盏灯有些太亮了,我们可以换盏暗一点的。” “趁这次有机会,我们好好选一选。” “对了,姨婆怎么样了?是生什么病?很严重吗?” …… 邱一燃听出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嘶哑,也知道她是为了不让自己有开口的机会,找了很多话题。 实际上,邱一燃也想要再多听久一点,听说忘记一个人,最后忘记的就是声音。她很自私,明明知道走到这个地步,也都是出自于她的自私,可她还是想要把黎春风的声音记得久一些。 但她不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到底还可以坚持多久。所以她不得不在自己还有精力对抗自私和欲望的时候,从喉咙里发出空洞的声音,打断了她,“黎春风。” 黎春风瞬间变得僵硬。 邱一燃想要将手从她手中抽出来。 可黎春风不放。 她把她拽得很紧,握得很紧,扯得两个人都痛得脸色苍白。 但却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邱一燃挤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 “你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系。” 也还在坚持将自己放在明天的计划里面,“等我们明天回去,问一问姨婆的话,就知道了。” 邱一燃脸色苍白地看着她。 黎春风将她抓得很紧,手指几乎掐紧她的脉络。 她很用力地想要将她抓住。 但邱一燃不是,她想尽办法,想要从她身边挣脱开来。 “黎春风。” 她再次喊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最后一次喊这个名字,所以每个字都很艰难地从喉咙里溢出来,“你记不记得,在你生日之前,你说过那个经纪公司,想要你换个更符合你形象的名字。” 黎春风愣了片刻,大概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件事。 但反应过来,还是第一时间想要朝她笑,“不换也可以,你不是说黎春风这个名字……” 说到这里,她几乎有些说不下去,所以停了两秒钟,才勉强把这句话补全, “很温暖吗?” “是很温暖。”邱一燃没有否认,“但我想到一个更适合你的,你要不要听?” 黎春风不说话,只是在纷飞的大雪中,注视着她。 像悲戚,也像哀求。 “无回。”邱一燃坚持往下说,也坚持把自己答应黎春风的最后一件事做完, “我想了很久,本来觉得黎春风已经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很适合你,不应该改。可最近,我又觉得,其实你本来一直是个很勇敢,也很坚韧的人,但现在不知道什么回事,有很多想要去做的事情都不敢去做,胆子变得很小,我觉得,你只当温暖别人的春风,实在是太可惜了些。” “要不就叫黎无回吧。” 她很勉强地笑了笑,也走近,帮黎春风拍了拍肩上的雪,“可能这个名字更适合你。” 大雪纷飞,她给黎春风拍过一遍雪,但很快,黎春风肩上又落满碎雪。 黎春风站在她面前,快要变成一个白色的人。她盯紧她,眼尾被风雪刮得通红,“所以呢?” “所以换名字的意义是什么?”她已经发抖到有些握不住邱一燃的手, “所以邱一燃,抛弃黎无回,会比抛弃黎春风让你觉得更好受吗?” 抛弃。 听到这个词从黎春风嘴里说出来。 邱一燃才恍然大悟——她最终还是做了从一开始黎春风就警告她让她别做的这件事。 或许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可以同甘,却不能共苦。 这是她第一次谈恋爱,二十多岁的年纪,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懂得爱是什么,才会将原本该一字千金的承诺,说得那么虚无缥缈。 是她说了大话,以为自己的爱足够强大,也以为单单以一个“爱”字,就可以战无不胜,迎接一切困难。 到现在才知道。 其实事实完全反过来,是爱可以被很多东西打败。 想到这里,邱一燃很勉强地对黎春风笑了笑,“对不起。” “没关系。”黎春风仍然没有放开她的手,“我可以原谅你。” 她不看她的眼睛,牵紧她的手却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就算把她弄痛也没有办法,因为很想把她带回去。 也低声对她说,“邱一燃,雪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邱一燃停在原地不走。 她用很大的力气将手从黎春风手中挣脱开来。 黎春风终于回头看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没有哭。 或许很久以后,黎春风会记得,这一天她们两个站在雪地里,分手分得很难堪。 “你记不记得——”邱一燃呼出一口白气,她觉得自己手很痛,但是没有机会再被黎春风很温柔地牵过去,放在很温暖的口袋里, “很久之前我问过你,为什么见第一面,你就答应和我结婚?” 黎春风望着她,不说话,或许是因为已经用尽全力、丢掉所有自尊心挽留过,现在却全都被她挡回去,只剩下难堪。 但有很短暂的一下。 她看到邱一燃被冻红的手,还是下意识把暖贴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接着稍稍抬了下手,像是想要再次来牵她。 邱一燃却在这时退后一步,“你可能不记得了。” 她对黎春风笑,“但是我记得。” 也将自己的手插进衣兜里,不让黎春风有再来牵的机会, “你和我说,是因为那天和我在一起很开心。” 邱一燃用最大的力气掐紧掌心,让自己维持清醒,也说完想要说的话, “可是最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很难过。” 雪落下来,将她的声音掩得很轻,“黎春风,我已经不能让你觉得开心了。” 包括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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