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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被誉为时尚圣经杂志中的任何一本,并不算高端,但却是黎无回的第一本封。 黎无回的上升速度比业界想象得要快,很多在大秀中惊艳全场的模特到最后都只是昙花一现,所以当时并没有人觉得她会是例外,但今年已经二十四岁的黎无回似乎用尽全力抓住了这短暂的机会,迅速占领市场,开始在各大品牌,时装秀,和杂志上刷脸。 后来的黎无回,还会迅速用这张极具特色的东方面孔,占据时尚圣经中的开年首封,也会在国际知名时装周中作为开场模特被国人熟知,从此跻身世界名模前列。 当然。 这都是现在的邱一燃所不知道的。 尽管当时那本杂志知名度并不算高,她仍然为黎无回驻足很久,忘记了自己出来买鞋的目的,看到路过的十三个人中,有七个人都选购这本杂志时,她很真心地为黎无回感到高兴。 以及骄傲。 在书店关门之前。 邱一燃选择用为自己买鞋的钱,买下这本杂志,也在书店买下一本很厚的空文件夹。 回到住处后。 在闪烁着飞虫的光源下。 她将这本杂志封面小心翼翼地剪下来,装进空文件夹的第一页。 装完之后。 她仔仔细细地数了一下,发现这本空文件夹有五百多页,双面都可以用。 现在只夹进去孤零零的一页,显得像是大材小用。 但没关系。 邱一燃相信黎无回会做到,也相信自己可以将它装满。 她将空文件夹收起来。 揉着自己酸痛的腿,又失神地看四周冰冷的墙壁,也看灯罩下扑火的飞虫。 最后坐在掉了漆皮的椅子上。 很久。 她将那堆摞得高高的驾校招生卡片都清理扔掉,然后鼓起勇气,打通卡片上的电话。 二十七岁那一年。 邱一燃重新回到驾校,成为一名不怎么灵活的驾校新生。 躲在房子里,在飞来飞去的扑火飞蛾下,一边给自己热敷因为与接收腔磨合而红肿的残肢,一边揉自己酸痛的眼睛,刷很多遍科一的题目。 也挨很多次教练的骂,第一次科二考试失败的时候,她坐在方向盘上愣了很久没缓过来,还差点耽误下一次考生的考试,最后只能强迫自己平复心情,走完从考场回住处的那一段路。 她这辈子做很多事情都很顺利,之前在工作方面碰壁觉得是理所当然,绝没想过会在很普通的、自以为自己做全准备的一次驾考中失败。毕竟她为自己准备的二十六岁生日礼物,是一辆车。 那天,邱一燃独自在街道上走了很久,才重新回到住处,抱着自己,睁着眼睛看了一整夜的天花板。 第二天。 她继续去驾校练习。 平日里因为她操作不当而总是生气的教练,罕见地没有因为她失败就骂她,只慢悠悠地说——慢慢来吧,难道还真考不上了? 之后。 邱一燃考了两遍科目二,三遍科目三,在以为自己做不到的时候,终于看到自己的脸被印在驾驶证上面。 也终于,收到黎无回的第三笔转账。 这大概是最后一笔。 因为加起来,已经超过当初邱一燃留在巴黎的金额,也覆盖了当时她的那部分赔付款金额。大概是黎无回念及她身体不好,多还给她一部分利息。 邱一燃没有动用多余的部分。 但她已经整整半年没有收入,半年来,她做手术,住院,出院,吃药,生很多小病小痛,腿不小心出更多状况,再住院治疗,已经将存款耗得所剩无几…… 现在稍微好一些,也是时候为自己未来的生计考虑。 她想了很久自己要做什么。 是该做些轻松工作的,最好是坐在办公室里面,一天都不需要花费力气挪动位置,做些普通的文字类工作,也不动很多脑子……这似乎才是所有人心目中,一个断了腿的残疾人,安稳的、不出问题的归宿。 邱一燃觉得自己矛盾。 既想要追求平稳,追求平静,但每次听到、看到这种“残疾人应该怎么样”的说法,心里面又隐约有些不服气,或许是出自于残存的骄傲,又或者是那一点点想把自己拽出来的执念…… 她很坚决地耗光最后一笔钱,抵来了一辆出租车。 - 残疾人成为出租车司机,比邱一燃想象得更艰难。 这条路很不好走,会遭受到很多奇怪的视线。 有人不理解——为什么好端端的,一定要当出租车司机。 也有人骂她——说她不把交通安全当一回事,害自己不够,还要跑出来害人。 还有人表示怀疑——觉得这是新骗局,可能她会因此讹钱。 邱一燃刚开始不太适应,后来也渐渐习惯,只能尽量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 接不到客人的时候,她就开着空车熟悉道路,也对自己进行很严格的训练。 接到客人了,她就提前告知乘客自己的腿部状况,在车上贴好标识,也让自己尽量忽略投在自己脸上的好奇视线。 她知道,她在走一条与所有人认知不太符合符的路,为此痛苦过,麻木过,想要放弃过……最后又总是会在这种时候看到和黎无回相关的消息。 她想在其他人眼中,黎无回大概也是如此,抛弃了很多,在她留下的阴影下,还是坚持留在巴黎,受尽非议,也承受比她大无数倍的恶意,被人谩骂用不正当手段博上位,也因为那场车祸,被编造出很多与事实不符的谣言。 既然黎无回都可以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继续咬紧牙关往前走…… 那邱一燃当然也要做到。 但她没想到。 黎无回还会给她打电话。 是在某一天夜班结束的凌晨,邱一燃将车开到楼下,还没来得及下车。 手机忽然亮起,是一串陌生数字。 她没有想太多,以为是哪位乘客忘了东西与她联系。 毫无防备地接起。 只听到沉默的、有些喘不过来的呼吸声。 那一瞬间—— 邱一燃几乎浑身血液倒涌,像只木偶那般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是二零二二年的冬天,茫市已经许久没有出过太阳,冷得让人发抖。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落雪,但车外一片寂静,黑得像是被人泼了汽油。 “她死了。” 良久,电话里传来一道女声,很熟悉,没有什么情绪,像在很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 “我可以去找你吗?”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像那场在巴黎遗留的雪,融在了邱一燃的身体里面。 她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目视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于是那边的黎无回笑了。 她像是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喃喃自语,“邱一燃,看来你还是没有过一秒钟的后悔。” 声音里像是带着醉意,又像是恨。 然后黎无回又很快压抑着平复下来,明明白白地问她, “为什么不说话?” 浓稠黑暗在车厢弥漫,邱一燃很勉强地动了动喉咙,却忽然觉得有很多东西疯狂地要从她身体里面钻出来,剖开她的五脏六腑。 黎无回又笑了,“是因为听到我的声音,就又想起那些痛苦的事情吗?” 电话里,她的声音和她的耳朵中间隔着很遥远的距离,都变得有些不像黎春风了, “还是觉得我很烦? “觉得我打扰了你平静的生活?” 问到第四个问题,黎无回停了半晌,语气平静, “或者……” 很轻很轻地笑了声,才继续问下去,“你根本没有听出来我是谁?” 黎春风不会这么说话的。 她敢爱敢恨,应该拿得起放得下,不会对任何人有留恋,不会在喝醉之后给不值得记起来的背叛者打电话,更不会醉得一塌糊涂,用极为迷惘的声音,跟她说, “邱一燃,我现在已经是黎无回了。” 又好像哽咽, “你也,还是不要我吗?” 邱一燃猛然挂断电话。 趴在方向盘上恸哭。 因此不小心按响好几次喇叭,惹得附近居民开口大骂。 她只好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在那些尖锐的谩骂声中,恍惚地撑着残腿往楼上走。 冬天对她而言并不算好过,残肢对寒冷的感知比常人更敏锐。 当晚她再次出现无法忍受的幻痛症状。 原本打算自己撑着腿去医院。 却在下床之后,猛地摔到地上,她只好在汗水眼泪的交错中,拨通急救电话…… 之后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也强忍着疼痛,在救护车到来之后,请求好心护士帮忙删除那条来自未知地的通话记录。 护士觉得她奇怪,问,“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着急这种事?”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在急救时那么迫切,想要删除一条莫须有的通话记录。 邱一燃躺在担架上,昏昏沉沉间被抬上救护车,她攥着陌生护士的手腕,痛得脖颈血管凸起,却流着眼泪,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 “因为,太害怕了。” 害怕,疼得厉害的时候会忍不住。 求黎无回回过头来爱她,求黎无回来带走她的痛苦…… 然后。 求她回到她身边。 救护车开往医院的路上。 邱一燃模糊间看到窗外开始飘雪,下了很大的雪,好像巴黎那一场雪。 可到底是哪一场呢? 邱一燃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二零二二年的冬天在反复的疼痛,以及那一通没头没尾的电话中仓皇结束。 二零二三春天来临,邱一燃收到自己发过来的定时邮件。 邮件里,去年的邱一燃很诚恳地询问今年的邱一燃——这个春天有没有好过一点,有没有找到生存下来的方式,有没有办法可以去巴黎看一看? 邱一燃木着脸,直接将邮件删除。 这一年。 她继续在小小的茫市,习惯当一名普通的、没有太多乘客的出租车司机。 却没有想到,二零二四年秋天,一颗石子砸响出租屋的破窗户。 她依旧不太灵活地撑着双拐,往窗下看。 就此,迎来那名最珍贵的乘客。
第68章 到二零二五年春天, 邱一燃已经成为出租车司机将近三年。 但也从未想过—— 自己能完成那么大的挑战,开车跨越亚欧大陆,再次来到巴黎。 离婚前一天。 Olivia问她, “为什么当时一定要和黎春风分开?” 当时邱一燃并没有给出确定回答。 而当晚。 她双手很用力地捧着那杯很甜的蜂蜜水,死死盯住摇晃的水平面,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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