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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后,他掐灭烟,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了半天,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最终按下通话键。
第85章 刽子手与救赎者 电话响到第三声才被接通,季瑾溪带着困意的声音传来,“徐院?这么晚找我是…” “小季,”徐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打断她的话,“现在方便来我家一趟吗?” 话落,对面陷入诡异的沉默,久到徐父以为电话断了,才听见一阵布料摩擦声,显然季瑾溪已起身,“徐以安出事了?” 徐父嗯了一声,叹息道:“她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们说,也不愿意吃饭…” 听筒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像是手机摔在了地上,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半小时后,季瑾溪裹着未系好的风衣出现在电梯口,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 徐父一早就侯在电梯口,他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我给她妈妈喂了安眠药。虽然她睡着了,但我们尽量别吵到她。” 停了一下,他垂眸解释,“她妈妈不太想让她见任何人…” 季瑾溪愣了愣,眉头紧皱,“我明白了。” 两人放轻脚步走向徐以安卧室,透过虚掩着的门缝,季瑾溪看见徐以安蜷缩成小小一团,背对着房门,一副抗拒沟通的姿势。 “怎么会这样?”季瑾溪嗓音发颤,眼眶瞬间通红,“您不是说她去国外治疗手了吗?”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她一直在家…”徐父突然哽咽着说不下去,身子重重靠在墙上,“小季,叔叔求你了,你一定要救救她。” 季瑾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金属合页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时,她清楚的看到徐以安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却没回头。 季瑾溪在床边蹲下,伸手想触碰那僵硬的脊背,又怕惊到对方,手悬在半空许久,才轻轻落在她濡湿的后背,压低声音,“老徐,是我。” 徐以安睫毛剧烈颤动,缓缓转过来。 即使是在昏暗的环境,季瑾溪也能明显的看出,徐以安憔悴的厉害。脸色苍白黯淡,颧骨凸起,整个人瘦的完全脱了相,红血丝和黑眼圈肉眼可见,眼神像蒙着灰雾的玻璃珠。 看着像是就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这才多久,怎么会弄成这样… 徐以安戒备地盯着曾经最信任的好友。 “老徐,”季瑾溪喉咙发堵,轻声问:“你要不要跟我聊聊天,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徐以安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盯着她。 “老徐,我们出去坐会儿,好不好?你不能把自己困在这里。”季瑾溪声音带上哭腔,伸手想触碰好友单薄的肩膀,却被徐以安猛然甩开。 动作扯动了睡衣袖口,季瑾溪清楚地看到了腕间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她瞳孔一震,难以置信地提高声音,“徐以安,你怎么可以割腕!” 说话间,瞥了一眼睡在徐以安身侧的人,攥紧拳头,压低声音,“老徐,你知不知道手对外科医生来说,有多重要啊?!” 徐以安像个哑巴似的,一声不吭。 季瑾溪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思忖片刻,决定用楚怀夕刺激她开口,“老徐,你怎么可以伤害自己呢!你这样楚怀夕会心疼死的!” 徐以安依旧无动于衷,紧闭上双眼,一副要将整个世界拒之门外的姿态。 徐父担心季瑾溪会吵醒妻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对方去外面聊。 季瑾溪瞪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徐梦,手扶着膝盖起身,蹑手蹑脚地回到客厅。 客厅,季瑾溪跌坐在沙发上,指甲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止住颤栗,“徐以安为什么自杀?” 徐父坐在沙发另一头,点燃一根香烟,平淡讲述事情的全部经过。 “所以她不仅割腕,还吞了安眠药?”季瑾溪仰起脖子,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才会把她逼到这个份上!您为什么要逼她和楚怀夕分手,明明她们很幸福的!!” “她们不合适…”徐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烟灰随着震动纷纷扬扬落在地毯上,“我以为...我以为分开一段时间她就能忘了那个女人。” 停了几秒,他偏开些许视线,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季瑾溪猛地站起来,茶几上的一次性水杯被撞得剧烈摇晃,“徐以安为了成为主刀医生付出了那么多…她在手术室连续站十几个小时都没喊过累,现在被你们折磨成这副样子!” “我也是为了她好!”徐父突然暴喝,脖颈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藤蔓,“她妈妈心脏不好,要是知道女儿是同性恋肯定会受不了的,作为丈夫我总不能不管妻子的死活吧…我真的没办法!” “没办法?”季瑾溪无语,“那作为父亲,你就能牺牲女儿的幸福了?能不顾女儿的死活?” “我没有不管她…” 季瑾溪仰起头,颤了颤眼睫,想到徐以安自杀时的无助与决绝,嗓音颤的不像样子,“你没有不管她?那她准备吞安眠药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她拿着刀要割腕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 气氛安静了好一会。 徐父长叹口气,“我当时以为安安只是一时叛逆,才会选择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我以为只要分开她们,将来她一定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你以为!你以为有屁用啊!”季瑾溪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她都这样了,你们还把她锁在家里,你们是想看着她一天天把自己饿死吗?” 徐父将烟头扔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浑浊的泪水,“我后悔了...那天在医院,我看到她手腕上的血...” 他的声音被呜咽撕成碎片,“我想放手让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可你阿姨她...她根本听不进去,说只要安安活着,变成植物人都行...” “你们这种人真的不配做父母!”季瑾溪踉跄着扶住墙壁,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我要带老徐离开这里!” 徐父猛地抬起头,血丝密布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不可以!你阿姨不会同意的!” 季瑾溪声音平静下来,却比刚才的怒吼更令人心悸,“徐叔叔,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徐以安从小到大,有哪一天是为自己活的?她…”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她太心疼她了。 心像被无数根针扎了一样,疼的喘不过气。 季瑾溪低垂下头,背佝偻着,手臂垂落在双腿膝盖之间,额发顺着她的动作微微颤抖着。 眼泪就这么无声的,不停的,一直往下掉。 徐父看着无声哭泣的季瑾溪,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虽然他和女儿流着相同的血,但他却做不到像对方这样,深更半夜因为心疼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不顾形象的痛哭流涕。 沉默很久,叹息道,“小季,你骂的对。我们的确不配做父母!回头我会劝劝她妈妈。” 季瑾溪吸了吸鼻子,抬眸看向他,眼尾红的像兔子一样,“不要!我要自己和阿姨聊!我怕你又只顾着妻子,不顾女儿!” 徐父犹豫几秒,将抽纸盒递给季瑾溪,语气认真地说:“你可以带走她, 别哭了。” 季瑾溪没接纸巾盒,“徐叔叔,就算你给我递纸巾盒,我也不会消气的!我没有资格替徐以安原谅你,我也不会劝她谅解你。” “你这孩子想法还挺多。”徐父笑了笑,眼底的烧灼感愈加强烈,“只要安安能过得开心,这辈子不认我这个父亲也没有关系…” 季瑾溪愣了愣,接过抽纸盒,擦干眼泪后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落地窗外的月光从银白渐渐染成青灰。 黎明前的薄雾漫进窗缝,徐梦披着睡袍出现在客厅,看见季瑾溪的瞬间,僵愣在原地。 “你怎么在这里?”徐梦蹙眉走上前。 季瑾溪缓缓起身,开门见山地冷声说,“徐阿姨,我想跟你聊聊。” 徐梦瞥了一眼窗边的丈夫,很快便想明白一切,迈步往厨房走,“我没什么要和你聊的。” 季瑾溪向左跨出一大步挡在徐梦面前,瞳孔里燃烧着彻夜未熄的怒意,“怎么会没有呢?我们可以聊聊您是怎么把女儿逼成这副模样。” 徐梦愕然,“你说什么?” 季瑾溪目光紧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你想逼死自己的女儿!” “真没教养!”徐梦后退半步,手指着玄关的方向,“请你立刻离开我家,否则我会报警。” 季瑾溪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好啊。正好让警察叔叔看看你是如何非法囚禁徐以安的。” 徐梦顿住数秒,突然尖笑起来,笑声像碎玻璃扎进耳膜,“我囚禁安安?我每天不眠不休的照顾她,你居然说我在囚禁她,简直是荒唐!” 季瑾溪清了清嗓子,加大音量,“你通过自我牺牲给女儿制造愧疚,然后以此逼迫她无条件服从你,这就是囚禁。还有,她不需要你不眠不休的照顾,她需要的是自由。” 徐梦转动腕间的镯子,不疾不徐地说,“季小姐,我想,我比你了解我女儿!” 汹涌的窒息感笼罩而来,季瑾溪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怒吼出声,“我靠!老徐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摊上你这样的母亲!” 徐梦闻言柳眉倒竖,右手压着胸口,“你给我滚出去!老徐,你快把她给我赶出去!!” 徐父咬紧牙关,充耳不闻地站在原地。 吵成这样,徐以安也没露面。季瑾溪完全能想象到她的绝望与麻木,眼尾洇红,“你一手打造的‘完美女儿’,现在却像个活死人一样不吃不喝的躺在床上,甚至连呼吸都是痛苦,你开心了吗?满意了吗?” 徐梦注视着季瑾溪泪眼朦胧的眼睛,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如果她听话,就不会痛苦...” 季瑾溪看着这个疯狂又可悲的女人,抑郁不住的笑了一声,她唇角明明是扬起的,眼神却阴冷的可怕,“好!既然您理解您的女儿,那您应该知道她患有重度抑郁症和焦虑症吧!” 徐梦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手指痉挛般蜷起,“你在胡说什么!安安怎么可能会抑郁!” 季瑾溪追问,“为什么不可以?” 徐梦眼底却着几分说不出的疯狂,“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抑郁了,安安也不可以抑郁!” 四周骤然安静,一切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连耳边不断循环的虫鸣声都停了。 季瑾溪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两行清泪滑过脸颊,深吸一口气,“因为她是很能隐忍的徐以安,因为她是你手中的提线木偶,因为她是死去妹妹的替身,所以她没有资格生病,对吗?” “她一直按照你们的期待活到现在,为什么连生病都不可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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