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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去世的小女儿,徐梦情绪有点失控,捂住耳朵,“安安没病!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季瑾溪咬了咬牙,用力将徐梦的手下来,不让她自欺欺人。黑眸直直落向她,阴冷凌厉,很有压迫感,“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徐梦心里有些发毛,挣脱开她的钳制,眸光闪了闪,声音也变小了一少,“安安没病!她只是一时钻牛角尖,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好?”季瑾溪顺顺心脏,“你们成天把她关在暗无天日笼子里,每天用‘为你好’的刀子剜她的心,甚至害的她连抗抑郁药都断了三个月!再这样下去她只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不想活!” 徐梦胸腔微微起伏,眼睛布满红血丝,“我什么时候不爱她了?我尽心尽力的照顾她,她有什么理由不想活!” 与其说是愤怒,更像是恐慌。 一直沉默的徐父上前,冷不丁出声,“抗抑郁药?她从来没说过她在吃药...” “说?”季瑾溪侧头看向徐父,唇角噙着凉薄的笑意,“你们什么时候给过她说话的机会?而且生病这种事非要用说的吗?你们是没长眼睛还是没有心!她明明也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却从没有真正爱过她,一天都没有,一次都没有!” 耳蜗里突然涌入深夜里女儿房间传来的压抑啜泣,与此同时,一个垃圾桶里被撕碎的草稿纸盖住的药瓶出现在眼前。 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带着麻痒的刺痛感传来,细细密密布满整个胸口,徐父喃喃,“是啊…安安很早就病了…” 徐梦拉住徐父的手腕,哽咽着,“老公,你不要听她瞎说,我们的安安很健康!” 徐父甩开妻子的手,“她从初中就病了!心理医生当时说她得的是抑郁症…” 徐梦错愕又无助的愣在原地,眼前闪过那份被她撕碎冲进马桶的诊断报告,上面赫然写着中度抑郁症。 她忘记女儿病了。 应该说是她假装自己忘了。 季瑾溪死死地盯着徐梦,声音不大却步步紧逼,“这些年,你们一直控制她的人生,你们逼她扮演死去的女儿,逼她收起锐气做刻板无趣的乖乖女。现在又逼她失去最在乎的人,甚至还用病人的意外死亡来刺激她,折磨她…导致她连活着都成了刑罚,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你们真的就一点都不会感到愧疚吗?” 徐父的心就像是被狠狠抓了一把,想到自己逼女儿分手时说的那些话,突然抬手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哑声重复地一遍遍说,“我错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安安…” 季瑾溪扫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我不管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现在我以徐以安的心理医生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们,病人患有重度抑郁和焦虑症,如果不及时进行心理干预,接受专业的治疗,可能会发生不可逆的后果。” 顿了顿,她郑重其事地说:“做刽子手,还是赎罪者,你们自己选吧?” 徐梦突然跑进卧室,扑到床边,抓住女儿瘦*骨嶙峋的手贴在脸上,“安安,对不起...” 跟过来的季瑾溪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徐以安空洞的眼神上,“从今天起停止一切控制,不要出现,不要干扰我的治疗方案。否则你们会收到一具装在骨灰盒里的、永远听话的女儿。” “安安,你快告诉她你没有病!你快说你愿意待在妈妈身边!”徐梦的眼泪砸在徐以安苍白的手背上,却换不来半点回应,“安安,妈妈不知道会这么严重...真的不知道…” 她哭得撕心裂肺,“安安,妈妈真的不能没有你。你告诉妈妈,我该怎么办啊?” 浑身上下都难受,季瑾溪闭了闭眼,站在床的另一侧,哽了哽喉咙,柔声询问:“老徐,没事了。我带你走,好不好?” 徐以安缓慢冲季瑾溪眨了眨眼。 季瑾溪俯身,轻轻抱起徐以安。 下一秒,她的鼻腔又就是泛酸。怀里的人轻得像是一捧随时会消散的灰烬。 徐以安毫无生气的手臂垂落,指尖擦过徐梦颤抖的手背,惊得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 “你把她放下!”徐梦踉跄着扑过来,却被徐父死死从腰后抱住,“拜托你了,季医生。” 季瑾溪嗯了一声,“记住你答应我的。” 徐父像最后一面似的,深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女儿,哑声道:“乐乐,爸爸祝你幸福。” 季瑾溪感觉怀里的人轻轻颤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抱着她离开。 车子驶离小区时,季瑾溪从后视镜里看见徐梦趴在防盗网前,头发凌乱地贴在玻璃上,宛如被困在蛛网中的绝望蜘蛛。 可怜又可恨! 季瑾溪打开车载音响。楚怀夕最爱的那首歌流淌而出,却换不来身旁人半点反应。 她心酸又激动的在心里呐喊,“楚怀夕,你在哪儿啊!我成功把你老婆救出来了!” 许久后,季瑾溪推开楚怀夕家的房门,灰尘在凝滞的空气里起舞。玄关处只剩一双拖鞋歪斜地躺着,粉色的鞋面落满灰,像朵枯萎的花。 季瑾溪抿了抿唇,“楚怀夕走了…” 徐以安眸光微颤,吃力地迈过门槛,目光扫过墙上被取下的合照空缺,倏地靠在墙上。 留在墙上的相框四角的浅痕,如同她心上无法愈合的伤疤。 季瑾溪蹲在地上,从鞋柜里取出徐以安的拖鞋,动作轻柔地给她换上拖鞋,柔声说:“先去卧室休息会儿,晚点再吃饭,好吗?” 徐以安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盯着脚上没有被扔掉的拖鞋,许久后,挪动脚步,走向卧室。 主卧窗帘拉着,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空气里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柑橘香。 徐以安踉跄地走向那张双人床,费力的爬上床,躺在楚怀夕常睡的位置,将脸埋进枕头。 季瑾溪无声地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好友单薄的脊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半晌,她缓缓开口,“老徐,楚怀夕没有和颜叙在一起。她是不忍心看你被网友攻击,所以才和颜叙拍了那张照片。她怕你不相信她会移情别恋,特意让那些人在评论区发了合照。她想让你安心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她想让你幸福。” 徐以安像没听到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徐以安突然翻了个身,季瑾溪急忙打开夜灯,“怎么了?” 徐以安眼睫垂着,眼睫下藏着一层浅淡的阴影,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几个月没有发声的嗓音嘶哑,说的很艰难,“柑橘…的味道,没了…” 季瑾溪闻言喉头哽咽,鼻尖酸酸的,眼皮烫的厉害,轻拍了一下徐以安瘦骨嶙峋的肩膀。 只要有情绪,就还有的救。 窗外的秋风突然呼啸起来,拍打着楚怀夕忘记关严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小夜灯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季瑾溪带上房门走了出去,留给徐以安释放情绪的空间和时间。
第86章 久别重逢 暮色悄然吞噬了城市的轮廓,远处的高楼大厦逐渐被黑暗浸染,霓虹灯像破碎的星光,在浓稠的夜色里忽明忽暗。 季瑾溪将面放在床头柜上,蹲下身子,与蜷缩在床角的徐以安平视,嗓音裹着十二分温柔,“老徐,起来吃饭咯。楚怀夕说你最喜欢吃打卤面了。不过我可比她爱你哦,因为我给你加了两颗溏心蛋。” 徐以安侧脸贴着枕头,目光直直盯着衣柜上的某一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碗里升腾的白雾在她苍白的脸颊前缭绕,很快又消散在冷寂的空气里。 “老徐,我知道你想用死亡对抗父母。”季瑾溪轻轻拨开徐以安额前黏腻的碎发,指腹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心口猛地一揪,“但你用这种方式伤不到她们的,只是自损罢了。” “我不想劝你原谅他们,因为我比你更憎恶他们。但我想劝你试着放过自己。他们的所作所为,反映的是他们的灵魂贫瘠,而不是你的价值高低。你没有被爱,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不够优秀,而是因为他们给不出爱。” 她舀起一勺面,面条裹着浓稠的酱汁,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想死,是因为你想活,想活的灿烂,想活的自由。但你不是神仙,你是肉体凡胎的人,人想活着,就必须得吃饭。” 徐以安睫毛剧烈颤动着。 抑郁的人最渴望的就是理解和拥抱。她很感激季瑾溪理解她,没有指责和质问她自杀的事。 但她依旧紧闭着嘴。 季瑾溪敏锐地察觉到怀里的人偷偷地舒了口气,眸光一转,突然松开她,将碗端起来,作势要往门外走,“行吧,既然我们徐大仙要靠仙气活着,那这碗面就只能进垃圾桶了…”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她暗暗轻挑眉梢,回头,正撞见徐以安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悬在碗上方。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水雾,像是被困在深海里的鱼,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浪费。” 季瑾溪唇角的暗爽一瞬消失,坐回床边,将面重新捧到徐以安面前,轻轻吹凉面条,递到对方唇边,“啊~张嘴。” 徐以安像是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咬住面条的一端。突然发现这面的味道和楚怀夕做的很像。 季瑾溪慢慢往后撤勺子,看着徐以安一点一点将面条吞下去。 许久没有进食,第一口吞咽很艰难。 徐以安的喉间不断发出咯咯的声响,脖颈青筋暴起又平复,每咽下一口都要停顿许久,像是在与看不见的怪物搏斗。 季瑾溪注意到她的指尖始终捏着被角,于心不忍的端起一边的水杯,却被徐以安伸手拦住。 “再...一口。”徐以安强压下胃里的不适,主动凑向勺子,“我想吃…” 季瑾溪的手却在这时顿住,看着她憋红的脖颈,眸底闪过懊恼,“面太硬了,是不是?” 徐以安摇头,“好吃。” 季瑾溪将碗放到床头柜上,“很多时候,人会难受、会委屈的主要原因是在纠结,我不舍得那样对他们,但他们却舍得那样对待我。就像这碗面,不能因为它是我做的,你就要委屈自己吃下它。你应该想,我作为你的朋友,明知道你身体虚弱,为什么不能把面煮软一点!人要适当的自私一点,多考虑考虑自己的感受。” 徐以安突然弯下腰,将卡在喉咙里的面吐了出来,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狼藉,觉得迷失了方向的自己就像这团垃圾,什么用都没有。 她咬着下唇,用手轻轻擦着溅到季瑾溪裤脚上的汤汁,“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啊!裤子本来就要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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