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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平安的。 真好。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地方,她们在看不见彼此的地方,互相支撑、祝福着对方。 暮色渐浓,一行人回到工作室整理素材。 楚怀夕的电脑屏幕蓝光闪烁,白天拍摄的画面一帧帧划过——受伤的士兵、绝望的平民、还有那个在战火中颤抖的小男孩。 她在文稿的结尾敲下,“这里没有英雄,只有一群在深渊里拼命点灯的人。” “夕姐,你要不要休息会儿?”小张看着她不断渗血的绷带,欲言又止,“你的腿...” “我没事。”楚怀夕笑着摇头。 半晌,她将最新的新闻稿发出去,缓缓走到窗边,将长焦镜头对准窗外。 月光下,医疗帐篷的灯还亮着,徐以安的身影映在帆布上,似乎还在忙着做手术。 快门声轻响,她在心底补了句:“包括你。” 对战地记者来说,顶楼是最危险也是最受欢迎的地方,但他们不争不抢,轮流在这里站岗。 露天平台架着几台长焦摄像机,铁架床被搬上来当作简易观测台,床板上密密麻麻刻满日期和坐标,记录着每次重大事件发生的位置。 这里记录着战场的一线动向,但这里却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所以稍有风吹草动,所有人就会条件反射地扑倒在地,开始想临终遗言。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更何况,她们没有飞机坦克,没有武器,有的只有一件防弹衣和自己。她们不是政客,不是权贵,没办法阻止战争,能做的只有努力把战争的真相告诉世界。 她们只有一个愿望。 愿世界和平。 世界的进步是靠理想主义者推动的,所以世界终会和平。 但更多时候,现实会震碎理想。 咻——— 炮弹拖着尖锐的尾音飞速划过夜空,像死神的哨子撕裂寂静。紧接着“嘭”的一声在远处炸开,火光瞬间照亮半边天。 屋顶的墙皮大片掉落,砸落在桌子上。趴在桌上整理素材的楚怀夕暗道不好。 她直起身,迅速保存数据,随后将U盘拔下来装进口袋,边关电脑,边愤愤道:“大爷的!还有完没完了!” 对讲机里传来呼叫,“李姐!快撤!!”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震得整栋楼剧烈摇晃。 楚怀夕倏地想到楼顶值守的李姐,踉跄着冲向楼梯,浓烟中隐约看见顶楼方向炸开的火球。 她拖着伤腿,艰难地抓着栏杆向上爬。 血腥味混着硝烟扑面而来,楚怀夕错愕地看着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的女人。 李姐倒在烧焦的摄像机残骸旁,左边的胳膊被炸的血肉模糊,殷红的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在地上汇成可怖的血泊。 楚怀夕眼眶变得湿润,迅速跑上前,跪在地上,扯下自己的外套,用颤抖的双手拼命按压在李姐断臂处。 下一秒,布料瞬间被浸透。 跑的太急,她整条腿火辣辣地疼,可此刻面前人微弱的呼吸和紧闭着的眼睛,让她全然顾不上自身伤痛。 楚怀夕哭着说:“李姐,你坚持住!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不一会儿,同事们抬着简易担架冲上来。 楚怀夕死死攥着李姐仅剩的右手,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一点点流失,耳边不断回响着李姐曾说过的话,“为了更好更真实的镜头,为了曝光真实的罪恶,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 “小楚,人活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尽可能去做有意义且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的事情。” “如果你真不想活了,就跟我走。” “让让!让开!”楚怀夕撞开帐篷门,消毒水味与血腥味在鼻腔里碰撞,她红着眼睛喊,“医生!护士!” 熟悉的声音突兀地涌入耳蜗,徐以安手中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托盘里,缓缓转身。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见楚怀夕脸上沾满血污,发丝黏在额角,徐以安呼吸一滞,快步上前,“你怎么了?” 楚怀夕摇头,“我没事,是我同事受伤了。” 徐以安松了口气,看向她身后的女人,很快做出判断,“右肱动脉断裂,得马上截肢!” 楚怀夕突然抓住徐以安的手腕,嗓音沙哑得不像样子,满脸脆弱,“求你,一定要救她。” 徐以安怔愣在原地。 她很想答应她,但她只能做简单的急救手术和心脏手术,截肢手术并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这类手术一直都是由团队里的另一名医生负责,但很不幸的是,那名医生今天早上倒在了救人的路上,目前还没有人来补上空缺。 徐以安推了推眼镜,“抱歉,这里暂时没有可以做截肢手术的医生,你们换家医院吧。” 小王哽咽着,“你们这里是最近的医院。而且其他医院不一定愿意给我们做手术。” 徐以安想到现在各个医院都人满为患,医疗资源极度紧缺,那些劳累过度的医生的确不一定会愿意给外国人做手术,但她不敢拿病人的生命冒险,“可是…” 小张眸底闪过一丝恐惧,“这次的袭击是针对性的!他们是想捂住我们记者的嘴,他们想让受害者失去哭诉的渠道。这种情况下,我们去其他医院,等同于白白送死。” 在这里,神或许都是不可信赖的,但有着极高人道主义精神的无国界医生可以。因为只有她们会真正的坚守希波克拉底誓言。 楚怀夕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看着徐以安,像分手那天一样卑微又无助地恳求她。 “徐以安,我求你了,你救救她好不好?她对我很重要!”楚怀夕扯着徐以安的裤腿,泣不成声,“只要你愿意救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徐以安心口一阵刺痛,搀扶起楚怀夕,重重抿了抿唇,“别哭了。我会尽力。” 楚怀夕抹去眼泪,“谢谢!拜托你了!” 无影灯亮起,徐以安低头专注操作,楚怀夕被同事们拽到一旁,双眼死死盯着手术台。 “血压下降!准备输血!”徐以安的声音冷静如常,可微颤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楚怀夕想到什么,大步上前,捏了一下徐以安的手腕,嗓音嘶哑但又很温柔,“徐医生,你可以的。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徐以安抬眸瞥她一眼,深呼吸两次,给她喂下定心丸,“楚怀夕,记住你答应我的。” 楚怀夕点头,退开,“我向来说到做到!”
第89章 想被你抱一下 硝烟裹挟着焦土气息渗入每一口呼吸,手术帐篷的帆布被穿堂风掀起褶皱,金属支架在暮色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注意记录阻断时间,保护好桡神经沟的位置,避免神经副损伤。”徐以安的声音被持续不断的器械嗡鸣割裂成碎片 器械护士迅速递上装有肾上腺素生理盐水的注射器,沿截肢平面做环形皮下浸润。 当肱骨残端完成阶梯状截骨时,徐以安额角的汗珠顺着护目镜边缘滚落。 器械护士见状用持物钳夹起无菌纱布,从侧方45度角轻轻拭去她额角的汗水,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她施魔法似的。 许久后,松开止血带的瞬间,创面出现超出预期的再灌注出血,在场的人瞬间直冒冷汗。 创面涌出的鲜血如同涨潮的红雾,徐以安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抑制不住地打颤。 她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里仔细回想着观摩过数十次的截肢手术和修复手术。 想起第一次切开患者胸腔时,师父告诉她的那句,“别想结果,专注动作。”徐以安深吸一口气,沉着指挥,“热盐水纱布加压3分钟,准备双极电凝!” 说话间,她迅速将肱三头肌与肱二头肌残端交叉缝合,形成弹性软组织垫。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 暮色渐浓时,徐以安完成了最后一层皮瓣缝合,随后在残端放置了两根负压引流管。 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化作平稳的长鸣,众人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弛。 护士双手捂住嘴发出后怕的抽气声,眼中泛起泪光,“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原本屏气凝神围观的同事们瞬间爆发出欢呼声,压抑许久的掌声混着抽泣声在夜色中蔓延。 小张举着摄像机的手剧烈颤抖,镜头里满是晃动的虚影,却固执地记录着这一幕。 徐以安呼出一口浊气,缓缓摘下浸透汗水的手套,指节因长时间握持器械而发白。 后颈因长时间低头操作变得僵硬,她抬手重重揉了揉脖颈,在心底对自己说:“这一次你终于成功了。真棒,徐医生!” 楚怀夕踉跄着冲上前,却在看清徐以安因长时间低头操作而僵硬的脖颈,以及被汗水泡皱的双手时,泪水决堤而下。 徐以安走到她面前,看着泪水混着干涸的血渍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划出蜿蜒的痕迹,疲惫的嗓音里带着温柔和心疼,“手术很成功。别哭了。” 楚怀夕手捂住嘴,流着泪不停点头。 徐以安掀开帘子,走出手术室。 一名拄着拐杖的当地老人颤巍巍地在胸前画着十字,浑浊的眼睛望向她时满是敬意。 下午刚被徐以安从死神手里抢过来的士兵挣扎着坐起身,朝着她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徐以安勾起唇角,对着他们浅浅笑了笑。 在这片被战火灼烧的土地上,她们这些医生挽救的不仅仅是一条生命,更是在这些饱受战争摧残的人们心底种下了希望的火种。 她想,这就是医生存在的意义。 她第一次庆幸,父母逼着她从医。 她跟年少时不能完成的理想,彻底和解。 徐以安换下浸透血渍的手术服,套上洁净的白大褂,攥着葡萄糖注射液瓶,往帐篷后的空地走去,左腿无意识地拖着步子。 连续六个小时保持弯腰姿势,让她的腰椎像生锈的齿轮似的,每转动一度都发出钝痛。 暮色将空地染成暗紫色,徐以安背靠着沙袋墙缓缓蹲下,左手突然传来尖锐的抽搐。 消毒水浸透的指缝间,被器械磨破的伤口还渗着血珠,此刻正随着肌肉痉挛突突跳动。 她咬住下唇,用右手拇指按压左手腕横纹上三寸的内关穴,用自言自语缓解疼痛,“穴位刺激能缓解肌肉强直...” “很疼吗?” 沙哑的声音惊得她猛地抬头。 楚怀夕倚着帐篷边缘,绷带渗血的左腿微微发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她的相机还挂在胸前,镜头盖却不知何时弄丢了,露出被硝烟熏黑的镜片。 徐以安慌忙藏起左手,“小伤,不碍事。” 话音未落,手腕已被温热的掌心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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