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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伸脑袋一瞧:“导航?” “地图。”陈运收起手机,仰头笑了笑,“快吃吧,都七点了。” 吃完差不多七点半,应该不会迟到。 早饭是昨晚剩的排骨,外加两大馒头。 迟柏意成功吃出股炮仗味儿,正想拿豆浆漱漱口,一抬头,发现她基本没动筷子,碗捧在手里在走神。 “是不是太寡淡了?” “嗯?”陈运捧着碗看看,低头吃了两口:“没,挺香的。” 挺香的也就两口,这两口吃完她干脆撂了筷子: “饱了。” 然后又拿起手机划拉。 划两下发会儿呆,再划两下皱皱眉。 迟柏意坐旁边看得一愣一愣: “你这是……” 在担心江月? 还是想出去散散心? “就看看。”陈运说。 那到底在看什么呢? “看看……”陈运放下手机沉吟,“世界有多大吧。” 迟柏意一口馒头噎嗓子眼儿里,努力半天咽下去,感觉食管被撑大了一圈: “这么有深度吗?” “就看看奉京是不是比西陵大。”陈运一只手撑着下巴,“大的话想找人会不会更难,小的话如果也碰不到会不会难过。然后发现好像差不多。” “明白。”迟柏意重新夹起块儿排骨啃,边啃边说,“我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思考。” 陈运看向她。 “小时候吧想养鸟儿……” 排骨有点小,夹着啃容易掉,于是迟柏意把它一口吞了在嘴里慢慢剔骨,话也听上去有点含混不清: “不是那种鹦鹉,就想养会飞的鸟儿,麻雀也好什么都好。” “最好是能捡一只受伤的什么,养一养,然后它好了自己就能飞走。” “这好像有点难。”陈运琢磨着,“现在路边随便捡只什么都可能是保护动物。而且要是会飞……” “要是会飞,又为什么要养在笼子里对不对。”迟柏意接上,语速很慢,面无表情,“我也这么想的。但我就是特别想要有一只会被大自然召唤的鸟。” 不用特别漂亮,不用聪明,也不要通人性,长两翅膀扑棱就行的这种鸟…… 陈运看她面无表情默不作声嚼了半天,忍不住问: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我就真捡到了。” “捡到了……”迟柏意回忆了一下,“两三分钟吧,好像是夏天,喂了点儿水。它就飞走了。” “就那两三分钟。我看见它飞走时我突然明白,我这辈子是不会养鸟的。” “因为……” “因为世界太大了。”迟柏意说,“太大了。如果我有这样一只鸟,如果它一定要飞走。那往后一辈子,茫茫人海,我想要再见到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人与人之间走多远,走到哪里都可以再联系。因为有手机,有网络,写信或者其他什么。哪怕就是真的不联系,也许总有一天也有再见的时候。再见也能认出来。” “但一只鸟儿飞走,对于人来说就是生离死别了。” 迟柏意说完,吐出干干净净一根骨头,‘咣’地落在盘子里: “因为这个世界真的该死的很操蛋的大。怎么了?” 陈运一脸见鬼的表情看她: “你说脏话了。” “我说了吗?” “你说了。” 俩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一会儿,迟柏意叹了口气: “好吧我说了。你还吃不吃?不吃咱是不是该上班去了?” 陈运起身:“那走吧。” “走吧,我中午回来再收拾。” 迟柏意端坐不动,就盯着她的脸看。 陈运被看得心里发毛:“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感冒了?” “啊?” “饭量这么小,脸色这么差。”迟柏意起身抓住她手,“昨晚还一直往我身上贴——鼻塞头疼嗓子疼浑身发冷?” “就嗓子有点疼……吧。”陈运反手握住她的手,一看时间:“我一会儿路上买药吃,你别管了,快走。” “是不是昨晚吹风吹的?”迟柏意寻思着,“要不你请个假去医院……” “不去,不请。”陈运态度很坚决,“你可以今天自己骑车上班,我吃药打车不吹风。” “我是想你要不去顺便做个检查。” “感冒是不治之症。”陈运赶紧把人往门口推,“你说的迟大夫。” “我没说,我那是说这是自限性疾病。” “对对对,一周到十天内自愈。”陈运给她套上大衣,扣上头盔,“放心吧,我一般吃个药睡一觉就好。” “那二般呢?” “你能不能想我点儿好?”陈运把门一拉,“就剩十五分钟,走不走?” “我给你叫车……” 门砰地合上,差点没拍扁迟柏意鼻子。 “晚上不接你了,自个儿回。” “回哪儿?”迟柏意敲着门问,“这儿还是那儿?” “这儿,这儿!”陈运都快隔着门给她跪下了,“你快走成吗?!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呗。 搞得这破班儿谁爱上似的。 听着迟柏意三步顿一下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楼道,陈运扶着门框又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翻箱倒柜找出来一板感冒药吃了才去上班。 天越冷,店里人越少。 点货收拾地板擦柜台,干完也就一小时。 剩下时间就是发发工作号动态,给其实已经不是新品的新品拍照,以及在发呆中复习功课或是复习人生,偶尔想想迟柏意现在有没有查完房,今天是在门诊住院部。 应该是住院部。 因为要是在门诊,她才可能穿得稍微好看那么一点点。 虽然不穿也……就是个白大褂也好看—— 想迟柏意需要抱着胳膊全身放松地想,最好是能盯着地面。 陈运用几分钟总结了一下这几天的学习和学习成果,又想了一大堆配方,最后花了一小时想完迟柏意。 做完这些,距离下班也还有两小时,她果断选择了请假。 请假理由:感冒。 但奇奇姐不接受,替她选择了早退: “反正你今天连卡都忘记打了,直接走吧。” 陈运想说早退迟到和旷班这不是一回事,被一句话堵了回来: “但工资扣的都差不多。” 反正一样是扣,陈运想想也对,打完卡走了。 走之前还被塞了一把糖。 很甜。 中午饭后吃完药吃一颗,能一直甜到下午。 迟柏意中午加班,打过去电话是别人接的,说她还在手术室。 陈运含着糖回家,收拾完去了趟打印店,把江月要的材料都打印出来寄走,给她发消息,她更快一个电话回了过来: “今天不忙?” 陈运听着那边难得的安静,道: “这话该我问你,你不忙?” “昨天刚到那会儿忙。”她在那头说,“今天明天都安顿着歇下了,最近估计除了厂里参观就是办公室。” “那边冷不冷?” “冷啊。”她好像笑了,“比咱们这儿可冷太多了,冯工带我去买了羽绒服,还是加厚的那种,走在外头都还觉得冷。” “下午冯姐说带我在坛中逛一逛,溜达一圈认认路。明天我准备去基地先看看。” “注意安全。”陈运交代,“别傻乎乎的跟什么人都说……” “我知道我知道,交浅言深不好。保护好自己。别瞎乱跑。到一个地方先注意环境。有冲突看针对什么,实在不行第一时间报警或者找人——你放心吧。” “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陈运笑了一下,突然觉得她是真长大了,“没事儿挂了吧,你多休息休息。” 她没挂。 “下周院里正好有活动,我去一趟。” 快递站旁边巷口蹲着,过堂风吹的手冷,陈运换了只手拿手机,继续说,“先寄过去的那些你注意看缺什么,到时候给我说一声。照片还需要吗?” “带了。” “带了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着,过了半晌,她的声音重新响起: “只寄了我的吗?” “还有小孟……她的。”陈运回。 “这我知道,那你的呢?” 陈运沉默了一下:“你看着弄吧。” “这回地方挺大的,人也多,网上平台也大,而且据说是跟其他平台有合作……” “我知道。”陈运说,“你看着弄,不行也没事。” 毕竟这世界这么大。 “可、那你……你是不是、不想?” 陈运慢慢起身,觉得头有点晕: “不是。我材料本来就不全你也知道,不好填表。你主要还是看着弄你们的,缺钱了跟我说。” “乖乖听话。” 江月在那边“嗯”了一声。 “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好。” “我挂了。”陈运仰头看了眼天,“好像快下雨了。” 是快下雨了。 今年冬天比以往来的更晚,雨水也很多。 一场接着一场。 迟柏意到楼下时,感觉全身都快被吹透了。 屋子里只有桌边一圈光。 她摁开灯,陈运坐在光中转头: “回来了?” “回来了。”迟柏意看着她:“你吃过没有?” “吃过了。” 桌上搁着两盘菜一点儿热气没有,油凝固着。 陈运起身:“我去热热,你赶紧换衣服冲个热水澡。” “我……” 陈运停下来。 “我有点事儿要跟你说。”迟柏意剥下大衣,朝她走去: “医院最近要派人出去参加个学术交流会,短期的。” 第109章 我才是你的 “……就最多一个月,回来差不多快过年。” 陈运转着筷子,点了一下头。 点完发现迟柏意还是在对面正襟危坐,手放在膝盖上,端端地看着她。 也不举筷,碗也不端,就这么看着。 眼睛水润,眼神专注。 专注中包含期待,眨巴眨巴—— 陈运转着的筷子停下,询问而迟疑地眨巴回去:干嘛? 迟柏意不答,继续放电:说话啊,问我啊…… 陈运放下筷子,身体朝前探了探。 迟柏意立马也跟着往前凑。 额头贴上一只手。 手的主人用手背贴贴她,再贴贴自己,说: “没传染给你啊。” 媚眼抛给瞎子看,不是、谁说这个了? 迟柏意把那只手拿下来,继续期待而鼓励地等待着。 等待着…… 陈运觉得她有话说,于是缩回手,也一脸严肃等着下文。 俩人跟参加圆桌会议似的大眼瞪小眼,彼此都很期待对方的发言。 迟柏意起先还觉得这消息放得太突然她大约是没反应过来需要时间考虑,于是就再耐心等待了一阵。 然后她就发现陈运的目光开始游离—— 从自己的脸上游离到自己嘴上,饶有兴致却神游八荒地欣赏半天,最后落在了桌上的菜上,开始咽口水…… 合着这是在等吃饭呢? 迟柏意都笑了,敲敲桌子,她立马抬头: “你想好了?” 我想好…… “我想好了?”迟柏意反问了一句,觉得不对:“我在等你想呢,你想好没有?” “我想什么?”陈运很是莫名其妙,“不是你在整理思路吗?我在等你呢,快饿死了都没打扰你。” ? 她的表情太奇妙,陈运盯着看了一会儿,犹豫地问: “所以你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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