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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柏意果然很懂她,把这个也下载下来了,还很体贴下载了一个中文版。 另外大概是怕自己走之后,她会不愿意到这儿来,此人还在临走前仔仔细细将屋子打扫一遍,重点打扫书房—— 布置了很多小玩意儿,写了很多小纸条。 陈运躺床上从枕头下抠出来纸条,拿碗时从碗里倒出来纸条,坐沙发上对着电视发呆被灯上掉下来的纸团砸…… 阴魂不散。 一点儿也没有为自己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离别愁绪的小对象考虑! 也根本不顾别人在马桶上出着神,结果扯开手纸看到她奇奇怪怪的留言会是什么鬼心情! 剩下陈运握着那些纸条一张一张写批注,写着写着就好像能看见对方正坐在对面椅子上冲她打响指,笑得可爱又搞怪—— “小陈运早上好,昨晚还是回来睡了对不对?” “小陈运吃饱饱,爱你一百遍。” “小陈运不要总是抬头看灯,伤眼睛。” 字迹太深太重,语气太温柔,屋子太大太空。 所以每一次低头再抬头,看见的都是她,听见的都是“我想你”,“还是想你”,和“我在想你”。 我从说出离开前的一秒钟开始想你,从这四天游逛在屋子里看着每一个角落开始想你,我总在想你。 我想你睡得好不好,梦里会不会觉得冷。 我想你现在吃饭了吗,胃口好不好,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我想你今天累不累,要做的事做完了没有,今天你会穿什么衣服,天冷不冷…… 迟柏意打开箱子,在洗漱包里摸出安神香囊,在餐具包里摸出梅子,在衣服口袋里掏出香牌香珠…… 手套是自己缝的,针脚细密而扭曲,小羊皮乳白色,手腕处有小小的名字。 迟柏意戴上一只,弯曲手指,内衬柔软握住她的手。 “才四天。”她于是轻轻地说。 缝制这双手套的人好像就在身边,笑着的,眼睛亮晶晶地回: “只是四天而已。” 可日出日落,春花秋月,夏蝉冬雪。 好像也都只在这一个又一个四天里了。 店门口的那只小狗今天也不在,陈运怎么等,都没等到个影子。 鼻子说好没好。 雷老板最终还是把那瓶富二代冗杂订制款给弄出来交了货,据说对方很满意。 所以尽管雷老板再不满意,看在尾款加奖金的份儿上也满意起来: “来,红包得拿。” 陈运揩着鼻涕示意她放下。 “那新配方就这么定了,回头直接让那边打样,你想想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陈运想了想:“没有。” “真没有?” “没有。” 雷平狐疑地看她两眼,起身去打电话,陈运就继续摊着手脚仰在沙发上发呆。 打完电话再回来,她还是那个姿势和表情,雷平觉得不对了: “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陈运看着天花板。 “要修仙还是怎么着,你迟大夫把你魂儿带走了?” 陈运换了个姿势,没吭声。 “感冒好点没有,鼻子怎么样?”雷平把她腿从自己茶几上拎下去,“说话。” “就那样。”陈运说。 “就那样是哪样?” “就那样就是那样。”陈运直起腰瞅瞅她,“我发现你最近不忙啊。” “你才发现吗?”雷平站对面抱着胳膊,“而且我也不是不忙,我是特别闲——少废话,说说,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学习上有什么困难还是生活上有什么麻烦?” “都没有。” “都没有一天天这死样子?”雷平一指沙发,再一指工作台,“不是往这儿一贴,就是往那儿一坐,两眼无神日月无光的。之前不还一天天跟打鸡血似的。现在对象出个差,生活都没什么乐趣了是吗?” “没乐趣跟我说,我高低给你找找……” “我乐趣挺多的。” “那就是嗅觉恢复的不好?这个我不是跟你讲了吗,干咱们这一行就是这样,很正常。再说你前几天不是还感冒,这个也有影响。” “我知道。” 雷平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勾过来张凳子坐下,正色道: “方便跟我说说吗?” 她难得这么严肃,给陈运看得一怔。 “跟我聊聊?” “聊……”陈运很诚恳地问,“你要聊什么?” “聊什么都行。”雷平点头,“比如你下一步的规划、打算,春季新品的灵感思路想法,目前摸不准的方向。或者情感生活上的东西。再或者就你目前这个状态——你是突然一个人了不习惯,还是身体原因导致比较半死不活,比如吃太多药,还有你最近在想什么之类的。” 最近在想什么吗? 陈运望着她看了一会儿,道: “那我说我要是真的什么都没想,你信吗?” “信。” “那我就什么也没想。” 雷平被气笑了:“谁教你这么聊天的?” “是真的。”陈运很认真,“真的什么也没想。规划打算都没有,毕竟之前已经决定好了。灵感想法也没有。情感生活挺好的,没问题没麻烦。至于状态……” 雷平终于等到重点,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可能就是冬天到了。” 迎着雷平不可置信的表情,陈运又想了想,补充道: “也可能是吃药吃的。” 雷平莫名其妙长长出了口气。 “反正就是挺平静的。”陈运往后靠上沙发背,说: “也不知道在平静什么。我的毛病你也知道,所以也不是焦虑抑郁,也没为什么发愁。鼻子嗅觉,迟柏意出差,新配方,明年高考……” “这些你不都在进行中吗?” “所以就在进行中啊。”陈运看看她,“其实我状态挺好的我觉得。没有认识迟柏意跟你之前,我没什么毛病的时候就是这状态。” “行尸走肉的,疏离自闭的,跟世界有隔阂的……”雷平评价道。 “是安逸稳妥的,舒适闲适的,随波逐流平静自如的。”陈运修改。 这种平静可以让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 还可以让在进行中的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难熬。 最妙的是,人在这种平静下能够轻而易举的度过每一个不该平静的时刻—— 比如说工作室的天花板突然塌了。 比如说明明已经好了的感冒又卷土重来。 比如说再次回到院里,面对那些熟悉的人和事。 冬至吃饺子,到哪儿都一样。 院里的饺子比别处都要香,也是一样。 只是吃完饺子要合影,要表演节目,要背稿子,这就和别处不一样了。 陈运站在一边,尽量把目光转向地面,不去看对面摄像头背后的一张张脸,也不想看扎着手同样面无表情的秦姨。 “一,二,三,茄子!” “茄子!”大小孩和小小孩一起喊。 喊完结束,大伙儿就看上去都在笑了。 笑完工作人员继续组织,秦姨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陈运跟上去,坐在了她对面,继续看着桌面上那些材料。 “还是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以当下为主,好好生活。” “嗯。”陈运说,“她现在挺好的,升职加薪。” “我知道。”秦姨笑了笑,倒了杯水。“之前打电话来她说过,你的也说了,我很高兴。” 这几句说完,又没话了。 陈运握着杯子等手回暖后,把东西细细装回文件袋: “我走了。” “不再坐一会儿了?去看看糖糖她们?” “不去了,反正过几天还得来。”陈运望了一眼窗外,“人多,烦。” “你坐着吧,不用送。” “送送,就送到门口。” 陈运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慢慢避开人流朝大门走,一路听着她呼哧呼哧喘得厉害。 边喘,她边说那头菜地肥烧了,宿舍楼重修一遍现在不漏水,之前捐的那笔钱后来买了洗衣机和烘干机…… “你们小时候没用上,衣服洗完老贴一起,天阴着容易焐臭,你小时候最嫌弃这个,说有死耗子味儿。” “您还记着呢。”陈运就笑了,“那时候您老偷偷给我重洗吧。” “我洗,小方也给你们偷着洗。”她咳了两声,声音听着更哑了:“你小孟姐也偷着给你洗。一件衣裳洗三遍。” “我说怎么别人的都干了,就我的怎么都干不了。”陈运望向宿舍楼,“还跟小孟……姐哭来着。现在好,改半民营,也有钱了。” “是啊。”她叹气,“现在好了。” 就是活动越来越多,慕名而来的人也更多。 “不说这些,你是怎么来的,现在好回吗?” “好回。”陈运点头,“叫个车就走,方便得很。” 俩人在半开的大门停下来,陈运手没松,她也没动。 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地站了好一阵,陈运看见她叹了口气: “你的材料我也又给你整理了一遍,下次来你一块儿拿走。” 陈运点头。 “她跟我说了,那是个好平台,地方也大,人手也多。” 陈运继续点头。 “想试就试。” 陈运头点不下去了。 “试试也没关系。” 面对面的半步距离中,陈运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角皱纹和花白的头发,看了很久。 风又干又大。 恍惚间和许多年以前一样。 “也不是不想试。”陈运松开手,转过脸轻声说,“试过的。” “我也想万一那就是个意外……”万一我其实也是走丢了,万一有人也想找我。 “不过那表太难填,不想再填第二次。” “而且……”陈运笑了笑:“世界这么大,冬天如果冷的话,就真的太冷了。” “你当时穿得虽然……” “很冷。”陈运说,“我记得。” 第111章 亿万雨滴同时落下 “我记得。” “我记得每年这个时候,四点左右太阳就已经落山了。” “北城冬天很长,太阳会比其他地方先照在身上,也先一步落下。” “知道那种火炕吗?烧得滚烫。炕头要比炕尾温度高。那时候我喜欢趴在炕头看窗外的雪。” “亮堂堂的,屋子却很黑。” 陈运站在阳台看。 没有雪,只有被小区照亮的水泥地。 虽然也是亮堂堂。 “看久了眼睛就会被刺伤,畏光流泪。”迟柏意说完,在电话那头听着风声,道: “进屋吧。” “西陵不下雪啊。” “跟我回北城看吧。那里雪多,怎么看都看不完,从现在开始可以一直看到明年三月。” 电话那头沉默着。 迟柏意等了一阵子,听见关门声响起,才又问: “困不困?” 陈运说:“不困。” 过了一会儿,道:“你是不是困了?” 迟柏意下意识摇头,摇完才想起她现在看不到: “我也不困。” “倒是你,半天不吭声,我以为讲得太无聊给你说困了呢。” “不无聊。” 迟柏意闻言顿了一下,笑道:“真的?我都听见你打哈欠的声音了。” “踏实了就容易打哈欠。”陈运说着还又打了一个,“跟你没关系。” 扯呢,你这个哈欠频率分明就是跟着我的说话节奏来的。 迟柏意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另一只枕头上,侧身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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