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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不是。 尽管地点时间什么什么都对得上。 但感觉对不上。 一个找了自己闺女十多年,见到她冷、她手上的冻疮心疼成那样的女人,不可能会在冬天给自己女儿穿得不暖和,不可能让她受冻。 那份冷真的刻骨铭心,活像一把钢刀在午夜梦回剜人的骨,削人的皮。 十几年过去每一年冬天都叫她再体会一次。 一次又一次。 再有就是采血对比,这个东西是双向的。 她采过入库,陈然也采过。 要是真的是那早就比对上了,也不会等到今天。 到今天,除非就是陈然的女儿没有采过,而她的那个亲妈也没有采过。 所以陈然的女儿也许不会跟她一样在福利院,而她妈,也许真的是要把她丢掉。 想通这个并不难,可真的想通也觉得原来不过如此。 陈运头有点疼,也有点晕,她摇摇晃晃起身给自己弄了杯水喝掉,再去下了碗挂面。 面煮好之后她进浴室洗了个痛痛快快的澡。 热水从头上浇下来的时候她以为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流两滴眼泪舒服一下,但洗完两遍都没哭出来。 眼睛挺干的。 对着镜子看看也没有发红也没怎么样,很正常。 镜子里那张跟陈然很相似的脸沉默同她对视。 陈运愣怔地看了有好一会儿,抬手将镜面上的水汽抚成水珠。 水珠滚滚而落,就好像真的流过一场眼泪。 陈运就这么看着自己,半晌,很轻地说了一句: “还给你了。” 我还给你了。 你妈妈。 我借了她三天,对不起。 现在还给你了。 她还在找你,她很爱你,也很想你。 她还在等你回家…… 镜中的人笑了一下。 陈运转身离开,关上了灯。 吃完面又洗刷一番后她坐在桌边,调好一炉新香。 新香是迟柏意走之后弄的,二两惠安沉香,三两老山檀,麝香龙脑各一钱。 黄连甘松降真为臣。 本来要用花熏法,用玉兰蒸,可惜这季节没有玉兰,勉强用辛夷和米兰合了。 窖藏也没窖藏够时间,闻起来怎么样不好说,陈运闻不出来。 从工作室拿过来的电子鼻就在那里,本来想着今天试试的,结果一天下来坐在这儿,准备好了,却没什么心情了。 试卷不想写,勉强写了半张发现错一半。 陈运愣了一阵子,懒得再改,重新洗手上床。 明天早上不用上班,店里交代好了,工作室告一段落,网店她也跟雷平打了声招呼,发货什么的交给杨奇帮忙,错题……明天再更正吧。 至于鼻子到底什么个情况,头为什么这么疼,她都不想理会了。 现在她要好好睡一觉。 最好谁也别来打扰,什么事儿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想。 就跟两年前得到出版商的消息和发现自己有精神病一样—— 她在桥上站了一天。 站够了,找了辆献血车献了四百毫升血。 然后回家,洗澡,吃饭。 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上床睡觉。 谁也不恨,谁也不怪,怨不来,想不了。 闭上眼睛梦中土坡上蝴蝶翻飞,土坡下是哼哧哼哧想爬上来的小狗。 “你好脏啊。”陈运笑着说,“你也没有人要吗?” 小狗摇摇尾巴,冲她吐舌头。 于是陈运跳下来,摸摸它的头,抱住了它的爪子—— 那不是一只小狗了呢。 它大大的,直立起来有一个陈运那么高。 “那我要你好不好?我给你饭吃,你以后就是我的了,我给你洗澡。”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我叫陈陈,那你叫相因怎么样?秦老师说陈陈相因……” “这个名字不好,秦老师说陈陈相因是没有进步,不是好意思。给你改个名字吧,小孟姐说推陈出新……这样,你叫陈新。” “陈新?好吧?喜欢吧?” “陈新!” “对不起,对不起……你恨我吗?” “你……恨我吗?” 陈新摇晃尾巴,背对着她又走了两步,倒下来,不再动了。 “那你呢,你恨我吗?” 陈运说我恨啊。 我怎么能不恨呢。 我要是不恨我怎么对得起你,怎么对得起我呢? 我怎么会相信一个主动抛弃我的人会过了十几年后就能再爱我呢? 你以为这是演电视剧吗,有那么多意外,有那么多不得已,有那么好那么好的阴错阳差吗?! 桥下水默默流过,陈运想走,抬眼却发现四面八方全是空白。 第118章 碎玉无声 一觉醒来滴水成冰。 迟柏意觉得这个光线很眼熟,打开窗帘一看,果然下雪了。 天冷添衣,陈运在这方面永远做不好。 于是惯爱替人操心的迟大夫开始看天气预报。 看完西陵看鹭岛,看完鹭岛,本着关心朋友的朋友的原则再看一眼申城,最后再看看奉京…… 终于看完这一圈后,她像个智能机器人一样叼着牙刷,挨家挨户给这几人发消息。 跟钱琼发:你小心点儿,别冻死了。 给雷平说:少喝酒,天冷痛风更严重。 和江月道:有什么缺的交代一声,给你寄,别让你姐担心。 总算轮到陈运,她先看眼手环连接的软件,发现此人还没起,再一想才回忆起陈运说自己已经辞职了。 所以应该也不用早起上班了? 迟大夫瞬间觉得自己前面几条消息都白发了,爱屋及乌真是要不得。 尤其有些乌,为人还十分讨厌!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回了个六十秒语音条。 她的语音条转文字都转不了。 迟柏意勉为其难捏着鼻子一听,居然硬是没提取出什么有效信息。 唯一大约可能听清就是——我完了。 ? 这是什么意思? 你完了还是钱完了,还是交给你的任务完了,说清楚啊。 钱琼不说清楚,钱琼不回消息,甚至手机关机。 三个小时后,机场接到人的迟柏意脸色黑如锅底,问这混球: “你说的你完了就是这么个完了?” 钱琼意图给她个重逢拥抱的手臂一滞,说: “啊,那不然呢?” 迟柏意深吸一口气,特别想说“你完事了不回去,过来干什么?”,不过想想总觉得这话有点莫名其妙,还有点迁怒的意思,就闭上了嘴…… 这对好朋友拉着一只行李箱走在大雪纷飞中,双双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迟柏意才说: “你要不现在再订个票回机场?” 钱琼一愣,用一种看黏鼠板的表情看她。 迟柏意装看不见: “反正你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儿不是,早点回去也能早点帮我……” 钱琼现在看她就在看老鼠了——嫌弃鄙夷,恨不得踩两脚。 迟柏意顿了顿,及时止损,把“看看陈运”生硬地改成了“好好休息”。 早点回去也能早点帮我好好休息! 钱琼对这句话冷笑三声,一言不发地上车,用狠狠摔上酒店房间门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嘭”的很大一声,差点没撞歪迟柏意鼻子。 迟柏意摸摸鼻子走了,继续去干活儿。 钱琼在酒店补觉补到下午。 华灯初上,俩人终于一起在酒店餐厅吃上饭,迟柏意自知理亏,落座先道歉: “对不起,是我跟你说我这儿太忙实在不好应付,让你赶紧完事过来的。” 钱琼咂吧咂吧嘴,下巴一扬,意思是继续。 “也是我说咱俩能不能尽快把这事儿好好处理完。” “我过河拆桥,说话不算话,压榨完你还毫无自觉蹬鼻子上脸,我有罪。” 钱琼慢悠悠点头,表示——不错,这话有点儿意思。 迟柏意见状再接再厉道: “在我明明知道你已经一宿没睡、忙了超过二十六小时的情况下,我还要求你继续赶路,回西陵去关照我老婆,我千头万绪猪油蒙心关心则乱……我真的特别不好意思,特别抱歉,特别特别……” 钱琼受不了了,手一挥:“打住打住!你这是认错还是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呢。” 迟柏意就“唉”地叹气:“你不知道,我是真的分身乏术。这回那位太难搞定了,什么传人什么家学,一会儿又扯到气节道理上,怎么说都没用……” “你就直接说你说不过人家不就行了?”钱琼觉得搞笑,“合着你这口才就只能花在给熟人检讨和哄老婆上面了是吧?” “也不是说不过的问题。”迟柏意为自己辩解,“人家也说了只合作大厂商。” “意思就是跟咱这些小虾米合作没意思,容易被借东风生事,还可能自砸招牌呗。” 钱琼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边嚼边说:“那好办啊,是个势利眼儿要有名有姓的,那咱就给她有名有姓的不完了?” “你以为我没试吗?”迟柏意想起这个就浑身没劲,“你们钱家放人仙游这儿不好使,人嫌弃一身铜臭看不上呢。” 更别说是迟柏意这当年下海靠卖香皂发家的家世了。 “雷……” “更别提。”迟柏意摆手,“我问过雷平了,话都没说完就让我别自个儿丢自个儿脸。” “照你这么说还就没招儿了?”钱琼好笑道,“那我得去碰碰。” “你碰吧。”迟柏意继续叹气,“我是不行了。我本来想着医院就这一周能结束,你来,咱俩麻溜儿地给这事儿整完好回去。” 听话听音,钱琼直觉不好。 果然,她下一句就是: “结果这一看见你我就后悔,巴不得你赶紧滚犊子,滚去西陵去帮我看一眼陈运。” 钱琼松了口气,心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毕竟你奶奶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帮你这一茬来的不是? 然后,她下下句来了。 她说: “不过我现在已经决定了。我确实是不如你,不会谈生意。所以我还是把医院这头尽快了了,然后我自己回,这单生意就交给你了。” 一个晴天霹雳,钱琼惊呆了: “你甩给我?” “昂。” “不是你说的仙游很重要,很难搞,你不放心,正好怎么着怎么着的吗?” “对啊。”迟柏意睁着眼睛看她,说:“是啊,但我不是不行吗?” “人贵有自知之明。”迟柏意起身殷勤地替她斟了杯果汁,语重心长道:“我现在就有自知之明了。我退位让贤,把这个重任交给你。” “哦对了,你奶奶还打电话稽查你呢。我狠狠夸了你一顿,帮你跟她解释你这次绝对不是鬼混,你已经拿下了大项目还有更大的项目在等着你,她可欣慰了。” 钱琼欲哭无泪,握着她的手说: “谢谢。” “不用谢。”迟柏意露齿一笑,一个酒窝若隐若现: “我还替你向她保证了,你这次要不成气候,拿出点儿东西来给她看看,你就乖乖回家听她的话跟明扬她妹结婚去。” 钱琼咬牙切齿:“真谢谢你。” “不用谢。”迟柏意继续微笑,“另外雷老板是不是忘了告诉你,她已经去申城了?她去申城是打算开开路,咱们这个算挂名。我已经同意了。顺便我也帮你同意了一下,咱现在手头的方子和样品陈运已经全都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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