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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柏意的手没停,不过一会儿人也跟着贴上去,从脸颊摸到下巴,再从下巴一路滑向脖子,最后就势搂住了她肩膀,半靠过去,低声道: “都是这样的,这方面的毛病就是死不了,纯痛苦。” 五感相通。 光一个慢性鼻炎就是打不完的喷嚏,揩不完的鼻涕,让人长时间昏昏欲睡,三年五年,一辈子。 何况其他。 “空鼻症真的没办法吗?”陈运靠在她身上问,“我在网上查了,真的特别难受。” 迟柏意知道她说的是谁:“缓解可以。” 但办法…… “目前这个东西其实还没有确定。” 陈运僵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转头看。 俩人对上视线,迟柏意点了点头:“对,还没有把它当做是一种病。” 即使无数病人做了手术,出现相同的后遗症,求告无门。 “那那个小林铛呢,她的病能好吗?还会不会再回来?” 迟柏意叹了口气:“她是基因缺陷。” “那隔壁老来串门给我提子吃的姐姐呢,能回家过年吗?” “她要转院了。” 陈运不说话了。 俩人默默依偎地坐着。 坐了一阵子,迟柏意轻轻开口: “我那时候……” “嗯?” “我那时候刚工作,看到这些也会自己难受。” “有吃药自杀的,急诊,病人还在洗胃,家里人在旁边说这个药特别贵;有癌症晚期的,癌细胞扩散到全身了,还是想做手术……” “你是不是想说见得多了也就不算什么了?”陈运问。 迟柏意摸着她有些毛糙的发梢,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想说,见到这些人、我才总觉得人活着、我活着,不管活到什么份儿上、活到哪一步,总是有点意义的。” 陈运转过脸:“就好比你把我放到这些人中间待一段时间这样?” 迟柏意动作停滞几秒,笑了一下,收回了手: “是啊,虽然很不应该——但看到人,比你还难受倒霉的人,是不是会好受一点?” 陈运没回答,只垂下眼,盯着那只手几秒,把它抓起来放回了自己脑袋上,然后说: “没有。” “我其实从来没觉得我有多难受倒霉。” 迎向迟柏意被她这套动作整得略呆滞的那张脸,陈运笑了笑,又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 “毕竟我从小在院儿里长大,难受倒霉的人都在呢,到我这儿……” 她没有说完,但迟柏意已经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 陈运往前探了一下,用大拇指轻轻摁上了她嘴唇: “不说这话。” “不爱听。” 迟柏意便笑了。 陈运放下手,看着她也笑,笑着笑着眼眶突然就有点重: “所以……找错人了就错了吧,真不是什么大事。倒霉称不上,难受、其实也就那样。” “毕竟这些天我想了又想,才发现、我当时其实在看到那人脸的时候可能就知道了。” “另外我的鼻子,在你走之前就有一点点不太对头了,我没说。” “对不起。” “不过这大概也算是好事。” 说出这句话时,陈运发现自己耳边响起的竟然是孟知玉的声音—— 孟知玉在十多年前背着她,走在路上,说出的那句话: “这也算好事……”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低头,迟柏意的手覆上她的手。 陈运反手握紧,又说了一遍: “算是好事吧。” “你不知道,当时在机场,你说你买了两张机票的时候,我其实很想跟你走。” “可我总有一种感觉……”再抬头,迟柏意静静望着她—— 还是那双眼睛,沉静的,温柔的,深且重。 只要望进去一眼,就再也爬不出来。 可第一次,陈运不想别过脸: “我觉得我们这一次之后大约就不会再这样分开了——也许还有离得挺远的时候,但不会再是这个样子。” “所以我想把一些东西在这儿处理掉,不管是我年年冬天都在想的这个,还是我自己放不开的那些。” “我只想高高兴兴等着你。” 迟柏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十指相扣,将她抓得更紧一些,任由指骨嵌合处开始疼痛。 “我知道你担心,也知道你其实特别想在家里装个监控什么的……”陈运笑了一声,“别不好意思,你买的那堆微型摄像头扔衣柜里被我发现了。” 迟柏意木着脸说:“我没好意思。” “是没‘不好意思’。”陈运纠正。 迟柏意闭了闭眼:“没不好意思——麻烦你继续说。” 陈运就继续说:“我就想说——你以后别担心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至于我鼻子……” “你的鼻子我会负责。”迟柏意连忙表明态度。 陈运觑了她一眼,点头:“行,你负责。不过还有个事儿……” 这事儿大概很难说——迟柏意默默在心里想。 因为足足好几分钟,陈运的脸色变来变去,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窗外天色黯然,半晌后,迟柏意深深吸了一口气,道: “算了,还是说点高兴的吧——小花之前叫我找到送医院去了。” 陈运眼睛瞬间瞪圆。 “就在我走之前,你跑来跑去不跟我住那几天。”迟柏意拿出手机,“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由于你实在表现差劲,我只好现在再告诉你。” 陈运低头哗哗翻着照片,迟柏意就在旁边等着,看是否自己能得到一个熊抱或者亲亲什么的。 结果照片视频都翻完,她抬起头: “我也有个高兴事儿。” 迟柏意洗耳恭听。 “毛毛说她可能找到自己家里人了。就这回在奉京碰上的。” “她今天……你没来之前打电话告诉我的。” “她说她这两天可能就回来了。” 迟柏意眨眨眼——然后呢?继续啊! 陈运也眨眨眼:“所以你看我能不能出院了?” “什么玩意儿?” “出院。”陈运说,“我得洗澡,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光擦擦是没用的。” “黄大夫没跟你说这个治疗方法是我们第一次用,没有其他病例可参考最好叫你留下来观察两天吗?” “说了啊。”陈运看着她脸色,小心翼翼道:“那这样——你看我能不能回家去一趟,洗个澡,或者今晚回去睡啊。我看隔壁床的隔壁床就老偷偷溜走。” 迟柏意想到这个隔壁床的隔壁床就气不打一处来:“非得这么问吗?” “啊?” “问了就不行,绝对不行。” 陈运“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那不问……” “不问我也不知道啊。”迟柏意手一摊,“这个其实不归我管。”一般都归护士管。 陈运傻眼:“是这样……可我觉得我身上都快馊了。” 馊了? 迟柏意凑上去:“我闻闻?” “你往哪儿凑呢?!” “别动,实在不行我再给你擦擦不完了吗?你看这多方便。帘子都不用拉,也不会着凉。” 陈运很想踹她:“你有病——你还大夫呢,让人看见……” “下班了,我现在是陪护。”迟柏意抓住她肩膀,“赶紧的,又不真干点儿什么,快点擦完快点结束,晚饭还没吃呢。” “我现在可以自己擦!” 迟柏意无奈退开一点,认命地去伺候热水毛巾。 伺候到位,欣赏完毕: “那亲一口?” 陈运想想觉得无妨,这里又没有人了,于是也跟着上前凑。 嘴唇贴嘴唇,一触即分。 迟柏意很好满足地想撤开了,陈运却意犹未尽,扯着她不许动: “再来一下。” “刚还这啊那的呢?” “那就亲一下,就这样亲一下怎么了?” 迟柏意坏心眼儿地笑着,故意就停在相隔不到几指的位置不动,陈运亲又亲不到,着急起来,正想说句什么,突然觉得这场景很熟悉。 哪儿熟悉来着? “叫你不动弹……”她讷讷地说,同时扭头。 门口很应景地轻微传来一点声响。 “说的些什么……”迟柏意已经打算上纲,没想到她此刻掉线,只好自行手动把她脸掰过来,掰完终于意识到什么,于是也慢慢把头扭过去—— 感应门大大开着,门口站着俩人。 一个目瞪口呆的江月,一个似笑非笑的钱琼。 第124章 多新鲜呐 迟柏意向来很服陈运的一个地方,就是不管置身于什么场景中,不管有多尴尬,此人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就比方说现在。 一屋子人都有点不太得劲儿,就连她本人也觉得这气氛未免有些糟糕的时候,床上那路盘腿坐着的大神开尊口了: “你怎么跑回来了?” 迟柏意还在思考如何在不让钱琼张嘴的情况下打开局面,乍然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嘴角一抽,思路一下子就歪了:呀,倒是我来的不巧了—— 哎不是,这么说话、你让人怎么接呢…… 能接的人自然什么样都能接,比方说江月—— “我回来看看你。” 迟柏意原本准备起身倒水的动作一顿,看眼床上的陈运,再看眼床下的江月: “吃饭了吗?” 江月原本涨红的脸这会儿看上去好多了,站那儿还是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没……回来就过来的,钱、钱……钱……” “钱琼。”钱琼叹了口气,“你要不跟着陈运喊我姐得了。” “钱琼给买的飞机票。” “哦……”迟柏意跟终于意识到这儿原来还有个人似的瞟了眼门口,“原来你也跟着回来了啊。” “多新鲜呐。”钱琼往前走了两步,跟她对了个眼神,嘴角一勾,“快过年了,我不回来等着一个人孤苦伶仃守那儿吃年夜饭?” “你也没吃饭?” “多新鲜呐。”钱琼姐胳膊一抱,“就飞机上那玩意儿能吃吗?给人小陈运妹妹都吃吐了。” 迟柏意看向陈运的妹妹,陈运的妹妹干巴巴地点头,说: “啊……是,对。”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说还得几天的吗?”陈运下床走过去盯住江月看,“耳朵怎么了,冻伤了?” “多新鲜……” “你闭嘴。”迟柏意直接转头说,说完转回来看着江月,“想吃点什么,我去买,你们坐这儿等等。” “不用不用,我去买就行了。”江月赶紧摆手,“钱钱钱……” “钱琼。”钱琼轻门熟路去床头摸了根香蕉,扒着皮道:“群就群吧,别说钱群了,你叫钱秦都行,我听得懂——不用管我,我没想吃的。” 江月张了张嘴。 “你在这儿跟你姐说会儿话。”迟柏意瞪了一眼吃香蕉的那混账,柔声安慰道:“外面冷,没事,这边是单人病房,也打扰不到别人,别有压力。” 声音很柔和,态度也十分温暖,压力本来其实也并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说完这番话后,压力此刻突然就来了。 江月在这种不知名的压力中开始往门口移动:“不,还是我去买,我一个人去买就行……” “我跟她一块儿去。”陈运道。 屋子短暂静止了那么几秒钟。 江月慢慢回头,看迟柏意微笑着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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