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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烧退之后又是抽血又是CT乱七八糟下来,今天黄大夫来看看说行了,明天迟大夫来坐坐,说要不再等等吧。 搞得陈运也不知道她们这个安排到底是基于她身体状态还是有别的什么。 她又不懂。 问吧,问了也不懂。 而且迟柏意很忙。 不是之前微信上加班加点的忙,这个忙是肉眼可见的—— 早上她还没睡醒,此人来匆匆溜达一圈,她半睡半醒中,护士提供叫醒服务,然后没过多久一伙白衣战士带牌杀入。 隔壁床的小姑娘还是出院了,出院之前大哭两声,偷偷往她床上塞了几本练习册,被迟大夫发现拾金不昧。 接着来了个略带耳背的新病友,周四入院周五手术,手术当晚大出血。 大半夜的灯火通明,陈运帮忙按完铃,在急急赶来的护士姐姐督促下回自己床位。 家属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中,她没忍住,偷偷掀一点帘子往那边看,只看到几个人中间迟柏意蓝帽子下一滴一滴流过鬓边的汗珠…… 生死无常好像忽然具象化出现,连带着那个一直开玩笑说“上辈子杀人这辈子从医”的迟柏意也格外朦胧起来。 变成了晚上时不时踏过走廊的脚步声,翻动病历的哗哗声,周围轻声讨论时会出现的名字。 “迟大夫……” 迟大夫头使劲儿往下一戳,醒了: “嗯……嗯?” 陈运无奈地说:“你要不就在陪护床盹几分钟,护士来了我喊你。” 迟柏意抹了把脸:“没事,不用。” “那你晚上回去睡行不行,我真不用陪。” 迟柏意还是说不用:“别管我,我就犯会儿困……” 说着声音又低了。 陈运闭上嘴,看她眼皮一点一点耷拉下来—— 床头鸡汤还冒着腾腾热气,奶白微黄,小葱花碎碎绿绿。 香应该是很香的,反正来蹭的人不少,不过煮汤的人没喝两口,现在正在抓紧时间打盹儿,说眯两分钟再吃。 陈运拿她没办法,只好看着自个儿输液管掐时间,心里琢磨着要不自己去跟黄大夫沟通沟通? 正想着,她兜里手机叽哩哇啦响起来。 于是盹也不打了,饭也不吃了,皱着眉头嗖嗖往外走…… 就这么将近一周下来,陈运算是明白她这个医院为什么能闲死的同时还能忙死。 敢情根本就是逮住人使劲儿用。 从前迟柏意怎么样陈运不知道,但现在,可能因为她在住院,所以这人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医院里。 晚上挤一个病床,早上出去衣服一换查房,中午好一点儿呢、去食堂吃个饭,差一点儿连饭都不吃、蹿过来啃个面包吃个橙子…… 这么自投罗网的行为自然招到了大家的热情对待,加班加到死。 护士来给拔了针,陈运摁着针眼儿下床往外走。 医院走廊也有人在溜达,窗户很大,能看见对面的楼,也能看见一线天空。 不是很蓝的,有点灰灰沉沉的天空。 迟柏意对着天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转头道: “行,听你的,明天检查一下,后天就做。” “不继续考虑了?” “还是赶紧做了赶紧走吧。” 老黄就笑:“我当你还打算叫她住到下周五呢。” 迟柏意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最近病人多,来来回回不方便,她也休息不好。尽快做完观察两天回去——腊八都过了。” “是啊,过了腊八就是年了。今年可得我倒霉了。” 迟柏意没理她,坐下来继续对着电脑,头也不抬地道:“那真辛苦你了,对了,再辛苦你一下——给她换个病房。” 老黄一愣。 “就换到……”迟柏意想了想,“特需用不着,普通单间吧。” “你是不是有病?” 迟柏意听不见:“明天不着急,就后天换吧,明天检查完,后天一做直接换。” “你到底是不是有病?入院的时候我就说住的时间长、给开个单人间你不要,我说那换个安静点儿的事儿不多的地方你也不要。现在没几天该出院了你要换。”老黄没好气道:“你钱多闲着了是不是?” “是啊。”迟柏意点头,“太闲了有点。” “有病。”老黄走了,“白让人搁那儿被吵吵几天……有病。” “一点儿不知道疼人。” 她走了。 迟柏意咂摸咂摸,自己没来由有点心虚,于是头一次没出口怼她,默默冲着电脑继续忙活。 这一忙忙到下午,换衣服去病房,结果陈运还在睡,迟柏意在旁边坐了一阵,起身出去打电话叫搬家公司。 次日检查没问题,搬家也没问题,到头来有问题的是陈运—— 俩人僵在门口不动弹,旁边站个看好戏的黄大夫。 “所以你是怕我给你脑浆抽出来还是怎么着?” 陈运说:“不是。” “你不放心我?” “哎,不是!” “我不紧张,我真的不紧张,你别怕。” 陈运看了一眼旁边笑呵呵的黄大夫,语气相当无奈:“我没怕,真没在怕。” 迟柏意跟着看一眼,只见黄大夫笑得更开心了:“这就是一个很小的连手术都算不上的操作,真的还比较……简单,没有任何问题。” 陈运绝望了,第一次觉得她俩的交流如此困难:“我知道……” 她抬头看看,迟柏意还是满头雾水,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但你不紧张我紧张啊。”陈运干脆说,“反正你别来,有黄大夫就可以了,我相信黄大夫。” 黄大夫都笑出声了,非常欣慰地手一摊: “对。” 对什么对——迟柏意恼火地瞪过去。 黄大夫呵呵一笑,一个转身,并不接收。 陈运赶三赶四跟上去,头都没敢回地关上门。 门外迟柏意运了半天气,忍住朝天大翻白眼的欲望,还是没转身走—— 不就是怕处理过程中有什么不好看的吗,这都什么时候了,想这个?至于吗? 第123章 叫你不动弹 事实证明对于陈运来说还是至于的—— 进入鼻腔的管子打眼一瞅感觉还行、挺细,但再一瞅就有点发怵。 麻醉是没有,据迟大夫说半麻怕她怕,全麻得插尿管。 半麻能有多怕陈运不知道,但那个管子缓慢摩擦一起不断往里走时,她就差倒头给自己碰晕过去—— 还是麻了好,麻翻过去都可以。 那管子比命都长! 就那么进啊,进啊…… “……现在是到中鼻道……感觉怎么样,喉咙有不舒服吗?” “好、行,有液体流下来,没事,是生理盐水。接下来可能有点不适,过程会打喷嚏流眼泪都正常,不用忍,别担心……” 生不如死的恍惚中,陈运听见了最后一句: “以后再让柏意给你在家里这么弄,就不会太难受了。” 陈运脸狠狠一抽,干脆闭上了眼睛—— 合着迟早都有这么一遭…… 所以她这么急吼吼地把迟柏意赶走到底是图什么?! 迟柏意也不知道这是图什么。 迟柏意在换药室门口打了几个圈,还是没敢推门往里进。 等又等得心烦意乱,索性转身回办公室。 然后就让隔壁床的家属逮个正着—— 没办法,都知道这床人是出了名的难缠(从去年春天缠到今年夏天),再加上前两天术后问题,其他几同事这两天正纷纷找理由能让自己多忙就多忙,办公室能少坐就少坐。 只有她,陈运跟人同病房,值班又当头一棒,一棒敲到现在,想躲都躲不开。 “迟大夫您给看看,这还在流血啊,根本就没止住。” 迟柏意捧着那一堆带血的棉花球,被对方面色沉重望着,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只好说: “是这样,上次出血是意外,而且出血点是在创口附近,并不是……” 家属是个很容易激动起来的人: “是,是,这我都知道。问题是这还在流血啊,流着呢!今天吃完饭擦了一下就有血。” 迟柏意也不想跟人说什么“换药的时候没流啊”这种话,就尽量委婉地道: “是,我知道,但毕竟是手术。手术是会动刀的,动刀之后就会有伤口,这个您也明白……” “那不是那种烤肉刀吗?” “对,不,不是烤肉刀。但也是有创口,有创口它就会有渗出,少量出血这都正常。”毕竟人还活着而且在喘气。 “那这咋办?”对方胳膊一抱。 凉拌! 迟柏意很想也把胳膊一抱,但手里还有一堆棉花球: “填充物是保证鼻中隔支撑和止血,这个出血不是因为填充物取出来才导致的……别运动,卧床休息。保持清洁干燥,想清理分泌物用棉签,不要用棉球,因为……” 口干舌燥说完,也不知道对方听懂多少,反正人是满脸狐疑的走了,嘴里还是嘟囔着: “出血了也不管管……” “……那这咋办,你说这咋办,啊?” 陈运捂着额头坐床沿实在听不下去了,道: “少擦。” 隔壁床尾俩人齐刷刷转过来看着她,其中一个很能念叨的说: “那不擦不就堵上了吗?堵上了那不是通不了气……” “堵着。” …… “堵两天完事,你可以用嘴出气。” “出血……” “我也出血。”陈运抬眼看过去,道:“我还没开刀。” 安静了。 陈运拎着东西起身: “让让,堵路了。” 对方愣愣地将陪护床挪走,给她让出一条道。 跟着护士一路过去,绕完半个圈,所谓的VIP病房门都不用推,一抬手就开。 陈运对着这扇门思考两秒钟,抬脚进去,心里想:这门挺好,高科技,发脾气都没法摔。 至于内部有点像在周大夫那边睡过的那间,墙壁是很干净的乳白色,床头柜也没有司空见惯的那么蓝,还附带一个很小的洗手间。 护士姐姐帮她铺完床就走了,不大的空间一片静谧,阳光正好洒在床尾地面上,暖融融亮着。 陈运在这片光中静静站了一会儿,伸手接住光中上下浮沉的细小微尘,想迟柏意现在会在忙什么—— 她给她换了病房,会不会过来看看。 话说她为什么突然又给她换病房? 就只是为了能让她做完这个东西能好好休息的话,那入院时正发着烧不是更需要好好休息吗? 可无论她怎么想,病房中也还是只有她一个人,不用时不时拉帘子,不用被隔壁床的小孩吵到头皮发麻,也不用再看着隔壁床的隔壁床大姐在走廊里哭。 陈运慢慢坐下来,抚平床单褶皱,扭头看向窗外—— 迟柏意进门时,见她还在盯着窗户,就特意放重脚步。 结果这么走到床边她仍旧无知无觉,直到迟柏意把手放上她肩膀,她才跟从梦中惊醒似的哆嗦了一下,猛然扭过头。 “吓到了?” “没有。”陈运侧头扫了一眼肩膀上的手,“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迟柏意说,“进来时会有提示声的,没听见?” 陈运回忆一下,笑了笑:“没吧,我可能走神了。” 迟柏意摸摸她脸颊:“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想……”陈运沉默了一下,“想我病友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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