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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哧完了,她小声说: “我是不是又给你找事了?” 陈运瞥了她一眼,说: “没有。” “我应该听你的闭嘴洗手吃饭……”她埋着头继续说着,陈运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或者就应该不跑过来,对不起。” “没事。” “真没事。”陈运扒拉了她一下,“有事我现在该揍你了。” “那你揍我吧。”江月马上说,“揍吧,揍一顿给你出出气。” 陈运“啧”了一声: “你什么癖好。” “那反正从小你也没少揍我啊。”江月觑着她的脸色,说:“我知道我又说错话了,又不分场合了,又给你惹事儿了……” 她“又”完了: “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位迟……迟姐是什么来头啊。” “什么什么来头?” “什么什么什么来头。”江月最烦她这一套,“你就说,是不是那回在那个饭店门口,那个红裙子的人?” 陈运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这就是“是”的意思了。 江月抿了一下嘴,望楼上瞅了瞅,声音压低了些: “那你……你跟这人,有打算开始吗?” 陈运偶尔还是会被她这位缺心眼儿的小伙伴的脑子惊艳一下的,不过肯定不包括现在—— “没可能。”她果断回答。 江月一下子松了一口气,松完又觉得有点不满意: “为什么啊,她看上去是还行,你又不差……” “哎算了,她看着也不像是咱们这一路的人,没准又有些什么心思那怎么办。” 陈运还没来得及冷笑,她又继续念叨着: “不过她看着是挺好啊,不然你也不会叫她住你这儿了吧,你也很好啊,那她对你……” 陈运有点好笑地打断她道: “那你倒是想我有打算,还是不想?” 这个问题一下把江月给问住了,瞪着她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阵,路边的出租车都来回开过好几趟了,江月才咂咂嘴,道: “唉我就是……” “你就是觉得这是个好人,我也好得很,说不行我是个癞蛤蟆心里不舒服是吧?” 江月一拍巴掌: “哎,对!” “对个锤子。”陈运懒得理她,“别难为你那脑子了,赶紧打车。” “我……” “而且那就是个好人。”陈运看着她,轻轻笑了笑,“别想了。” “那你刚说那些,她会不会……” “不会。”陈运依旧看着她,声音不大不小,语气清清淡淡。 路边的车大大小小地过,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江月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 “好吧。” 俩人招手叫车,招了半天也没车停。 “那后天早上,我们几点走?” “六点吧。”陈运想了想,说。 反正她平时也是六点出门……迟柏意也不会多想。 一辆亮牌子的车在路对面停下来,江月踮起脚冲着那边使劲儿挥动双手。 陈运看不过眼,把她胳膊摁了下去: “这边不能直接换线,人得调头。” 然后调头还得从这边开过去,再绕过来…… 也不知道谁设计的破路。 不过她这样一动,陈运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艾草香。 比刚才在屋子里更清晰。 陈运看着她耳朵后面那块儿颜色不太对头的肤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你那个艾灸,还是少做。” 也没听说艾灸能治皮肤病的……别是又来骗钱的。 江月向来很听她的话,但在这上面说什么都不好使,这回也是: “我做的够少了啊,你都不知道还有七个疗程的,打八折呢我都没去。” 陈运不是很有诚意地颔首。 “而且就是有用啊,最近睡得都好了——还有你看我脸上,是不是看着没那么明显了?” 陈运看着她覆盖了小半张脸的红色胎记,使劲儿一扭头: “看不出来。” 江月鼓着脸瞅她。 车慢慢开了过来。 陈运叹了口气,转过脸来说: “是好点儿了。” 江月一下子笑了起来,抓住她袖子晃了晃: “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陈运给她拉开车门,“小心点儿,在宿舍里别跟人吵架,吵架了跟我说。” “我知道。” “别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搞也注意,再叫人骗我不管。” 江月笑嘻嘻的: “好的。” 陈运给她塞进车里,她又探出头来: “哎……你可不许自己后天偷偷带着东西去啊。” “行。” 司机手忙脚乱地整理安全带,陈运站车边想了想,又跟她确认了一遍: “你肯定那人国庆不去?” “确定。”江月猛点头,“她中秋去过了,国庆肯定就不会去。而且我跟秦姨说过了,她要问,就说咱们不放假、没空。” “行。” 那颗脑袋缩了回去。 再探出来: “陈运……” 陈运抬眼看她。 “其实……”她咬了一下嘴巴,“我是说……怎么是你躲着她呢,明明是她有错……” 陈运把她脑袋摁回去。 她坚持不懈地又伸出来。 陈运烦了: “你还走不走了——我也没躲着她,我就是、不想看见她,行不行?” 车子一溜烟放趟颠儿了。 陈运在路边站了半晌,眼看着路灯都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才终于拖动脚步往小区里走。 楼道漆黑,她迈上一层台阶,想会不会有鬼。 迈上两层,想江月说的那些话。 迈上三层,想迟柏意那天摔得到底严重不严重,想迟柏意今天站在门口的表情,想迟柏意吃饭时毫无异常的一举一动…… 一束白光在眼前晃了晃,她停下脚步眯起眼。 迟柏意在上头俯身看她: “肯回来了?” 第22章 敬你了,运气 这句话说得很怪。 不过陈运没什么感觉。 也可能是有的,就是不太真实—— 就像她手机手电筒的光,像她现在在台阶上头等待的姿势一样,在黑暗中都显得很虚幻、很渺茫。 所以在这种时候,可能会有的那种担心,心虚或者无所谓甚至恐惧,也都很空洞。 于是陈运半低着头继续上楼,路过她的时候目不斜视,还突然加快了速度…… 迟柏意顿感不妙,赶紧抬腿去追时已经来不及了,就这么被关在了门外—— 对! 陈运,就这么把她关门外头了! 一点儿也没想过她还穿着她的睡衣和大短裤,这搭配有多么难看…… “我错了陈运我错了……”迟大夫能屈能伸,滑跪的姿势日渐熟练,“你的房子,你是老大,你愿意什么时候回来就回来,行吗?” 门缝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迟柏意把嘴巴凑向锁眼,继续: “我也不该在楼上偷看你,我知道你看到了,可我就是看看你怎么还没回来,我错了。” 好像有声音了? 迟柏意心一横,一咬牙: “我也不应该在你们聊天的时候在门外等着,我应该敲门直接进来,但我不是不想打扰你们吗,而且我听见你笑了,我以为……” 我以为你俩大概是说完正事谈得总算愉快起来了呢…… 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迟柏意趴在门上等着,等来了句: “说点儿软和的。” 哦…… 迟柏意敛衣起身,拢好头发: “我错了陈运,你是好心收留我的神仙圣人,优秀踏实而友好的善良女士,作为一个被偷了家借宿的穷光蛋,我不该得寸进尺恃宠而骄还如此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我深刻的反思,深刻的检讨……” “不要这个。” 迟柏意沉默片刻,轻轻敲门: “陈运?” 布料摩擦在门板上的声音…… “不想见我,还是只想自己待一会儿?” 陈运一只手撑在门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想见我的话,我在这儿等着。想自己待一会儿,把门打开,我换个衣裳出去。或者……” 门开了。 迟柏意站在门外,长袖睡衣大短裤,踩了双毛绒拖鞋,看着乱七八糟,头发更乱七八糟,冲她笑出了一对酒窝: “……或者是想聊聊,那我去买两个菜,拎瓶酒,咱们边吃边聊?” 陈运别过眼,也忍不住笑了: “你是在骗我开门呢吧。” “是啊。”迟柏意看着她表情,轻声说,“就怕你不让我进门呢,那怎么办,我又不敢睡桥洞……” “桥洞又黑又大,全是蚊子。” “我没打算赶你走。”陈运只好表态,“我就是……” “你就是下午没吃好,想再来点儿东西。”迟柏意顺嘴接道,还看了眼表,“快八点了,来个宵夜,行不行?” “酱牛肉,凉拌黄瓜、照烧鸡翅、花生米,四选三。啤酒黄酒白酒红酒,四选一。” 陈运抿了一下嘴唇: “花生米不要。” “酒呢?” “黄酒。” 迟柏意就转去床那边换衣服了。 一直到她换完衣服,出了门,陈运都没完全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屋子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走了两步,在灶台桌前打个转回来,又去洗手间站了站,终于还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就回到桌子前坐下。 坐下来又意识到椅子是迟柏意最近在坐着的,只好再站起来,换了个位置。 这回坐在了江月之前坐过的那沓书上…… 她坐在书上思考迟柏意刚才的行为,假模假式思考了没半分钟,总算受不了了、蹲下来把那沓书一伸胳膊全部推翻…… 嗯……舒服了—— 迟柏意买菜买酒花了足足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她都在想陈运的反应。 傍晚不管是吃夜宵还是吃晚饭的人都很多,这家店生意奇好,站里头挤得慌,她只好挪出来拎着牛肉在店门口等…… 等来等去,事儿没想通,菜没等到,来了一只小狗。 白色搭黄色大斑点,样子有些傻,身上也有些脏,就这样往她面前一蹲,一声不吭。 迟柏意不得不低头去看——脖子上有项圈啊。 遛狗怎么不牵绳? 还是谁家跑丢了的流浪狗? 肚子饿了,来讨食? 她动了动手里的袋子,小狗的眼睛圆溜溜跟着袋子转。 她把袋子背在身后去,小狗头抬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她的脸。 迟柏意就对着它小声解释:“这个有盐。” 小狗歪了歪脑袋,耳朵一只支楞起来。 迟柏意左看右看,想确定它究竟是不是流浪动物。 这个动作也许使它误会了什么,它开始上前了…… 它慢慢摇晃尾巴,鼻子左右动着,低头在迟柏意的鞋上猛嗅。 迟柏意完全不敢动。 嗅完鞋子,迟柏意看见它再次抬头认真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它低头走开,蹲坐在了迟柏意脚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迟柏意也不知道它这样坐在这里做什么,想它也许就是这家店的狗,因为店里人进人出,服务员出来给店外坐着的几桌上菜,都没人觉得稀奇意外。 而且它也不像是来讨食的…… 蹲坐了一会儿,它起身趴去了那头一棵树下面,迟柏意收回目光,继续想陈运—— 陈运会在想什么,这点儿时间能让陈运心情平复下来吗?等回去,陈运还愿不愿意跟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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