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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过神来,陈运正看着她。 风很大,太阳跟困了似的半躺在云下,陈运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就这么看着她,说: “后来我从这儿出去,想把它挖出来带走,结果找不到了。” 迟柏意低头认真瞅了瞅脚下,很局促地挪动了两步。 然后看向她: “没个标志物吗?” ? “有没有什么标志?”迟柏意很仔细地又低头左右打量着地面,甚至还想蹲下去,被陈运一把拽了起来,“就……比如什么高一点或者低一点的地方……” 陈运笑了。 她笑得有些无奈,嘴角勾起的弧度又很温柔,眉毛轻轻拢着—— 光洒下来,脸颊上的绒毛纤毫毕现,像一只……桃子…… 这只桃子贴近了一点,呼吸中带着梅子的香气,流转在迟柏意鼻尖: “迟柏意。” 迟柏意抬手,戳了一下她脸颊: “在这儿呢。” “你傻不傻啊。” 陈运指了一下自己,又指指脚下的地: “你也不问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万一是七八年前,万一是十几年前,你是不是也打算听完就找地方开挖?” 迟柏意嘴还没张,她后头那串话已经又续了上来: “然后要真能挖出来,你又打算怎么着啊?” 迟柏意摸摸锁骨,抿了一下鬓角的头发,迟疑道: “带、回去?” “带回去?!” “有那种可以处理宠物遗体的,火化一下、什么的。”迟柏意坚定地选择说完,“需要吗?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叫上刘师傅一起来试试。再不行我找个小型挖掘机……” 现在,陈运的眼神已经从无奈转向了某种……某种迟柏意很难说清的意味,好像是怜悯,好像是绝望,嗯…… 迟柏意闭上嘴,有点想笑: “算了,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你……”陈运说不下去了,“你怎么就……” 你怎么就这么拗呢。 你怎么就能把每一句话都当作……一个问题呢—— 家人找不到……那就通过媒体力量找—— “我认识一个同学……” 零碎打工三年了……那就换一份稳定工作—— “我们医院最近……” 傻不傻? 怎么就真有这种一门心思的傻子? “你傻不傻。” 陈运退开了一步,目光却一刻不离地凝在她脸上: “你是听不明白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还是装不明白……你、你就真的、真,非得这么蠢吗?” 哇这什么鬼话…… “你这样说我可真的会生气。”迟柏意用指尖勾了一下她头发,“多不礼貌啊,小陈运。” 陈运“啪”地一下拍落她的手: “起开,谁跟你玩这一套……而且谁小了——就算小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你。” 小兔崽子小姑娘家家的手劲儿恁大! 迟柏意抬手一看——哟,还真红了! 挺红三个指头印。 她放下手,冷笑三声,第一次对眼前这人奇差无比的目测能力感到了不满: “那还真是不巧,我估计能大挺多,至少也有个……” 陈运说她多大来着? 十九?二十? “七八岁。” 陈运眼睛迅速瞪圆了。 “我看我们得重新认识一下。”迟柏意上前一步,捏住她肩膀,往自己身前稍微一带,低低笑了声,语速缓慢地道: “我今年,还差不到一个月就二十八。身高一米七五,腿长一米零八——小陈运,这条件,指望你叫声姐姐,不过分吧?” “姐姐个屁,谁管你一米几……”陈运说着瞟一眼她腿—— 一米零八。 /:. 一米零八! 黄金比值零点六一八。 这什么黄金比例的真人版本塑料模特? “行行行,你不管,那你不是说了这么多自己的事儿么,我这礼尚往来……” “我没兴趣。”陈运咬牙切齿地道。 “真没兴趣?” “真没兴趣。” 而且…… “而且我说这些是因为你说你想听。”陈运捂住肩退后,严肃地看着她,“你说你想听,所以我就说给你听。至于你听了……” “我小时候怀疑我是我妈捡来的。”迟柏意很严肃地打断了她。 “啊……啊?” “啊。”迟柏意继续严肃地说:“太可怕了,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那是一场噩梦。” “你……” “要不是我奶奶疼我,我真觉得我是个被拾破烂捡回来的小孩,当然我现在好一点儿了。” “那……” 迟柏意“唉”地叹气:“我现在觉得我妈可能才是我奶奶捡回来的。” “不过你也不感兴趣,算了,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估计她们饭也该吃完了。” 说完,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陈运像犯错似的咬着自己半截手指头、跟在她屁股后面,深觉自己真不是个好人。 第28章 那么你呢? 回去的路上还是她跟迟柏意坐在后面。 江月本来还想坐后头,把副驾驶还给迟姐呢,一看这俩人打着眉眼官司过来,二话不说直接上车系上了安全带,然后把眼睛一闭,往气枕上一靠—— 睡觉睡觉。 还是睡觉最踏实。 睡着了听不见看不见想不了…… 至于睡醒怎么样,睡醒再说呗。 这么想的也不止她一个,还有陈运。 陈运纯属是不想自己太闲。 闲下来容易出事儿,也容易多想—— “我小时候怀疑我是我妈捡来的。” “要不是奶奶疼我……” “算了,反正你也不感兴趣……” 她闭上眼睛,头靠在车窗上被震得咣咣响,心道:我不感兴趣…… 我能感什么兴趣? 我再感兴趣那也是我自找苦吃。 而且这苦还是吃嘴里吐不出的那一种,何必呢…… 这么一想还是睡觉安全。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在乎。 睡觉了就…… 就真香。 为什么还是这么香? 明明窗户是半开着的,明明风使劲儿在往车里灌,明明那个车里的香薰味儿那么大,为什么就是这么香? 她最近又用了什么坏东西往自己身上糊了? 洗发水?沐浴露? 没有,都没有。 无花果味儿没有,柏子味儿没有,沉木檀香都没有…… 可真的依旧这么香。 那股香味带着温度,带着呼吸,一阵一阵地溜过来。 穿月渡廊,熏衣透缕,幽微而隐密。 像床榻上落下的一根头发,像杯子边沿的一枚唇印,握不住,逃不开。 陈运把鼻子埋进了自己衣领中,狠狠吸了一大口。 这声音的确有点响,迟柏意玩着手机,视线往她身上扫了一圈: “冷了?” 陈运保持沉默,假装睡着。 “冷了就把窗户关上吧。”迟柏意身子朝她这边歪过来,伸出手来在车门下面摁了一下—— 她动作不大,但很慢。 起码陈运能很清楚地感受到那只手是怎么绕过自己肩膀,手背是怎么擦过自己脖子的…… 自然,更糟的不是这个。 是车窗蹭着她耳朵升上去之后,那只手连着那条胳膊也没收回去,就那么停在了她脖子后头。 于是现在陈运就以一个别扭而委屈的姿势扒在车门上。 睫毛一抖,再一抖…… 迟柏意扶着她脑袋顶的头枕,默默望了她半晌,终于没忍住: “行了,一会儿再给你睡落枕……” 余光中,江月的脑袋使劲儿一抬。 迟柏意只好将声音压低: “别睡了,回去我再跟你说。” 陈运虚虚张开一只眼: “我没睡。” 迟柏意眯眼笑。 “我就是微眯,懂吗?” “闭目养神。” 迟柏意微笑点头。 她脸一别: “你爱说不说吧。” 绝了,这张嘴—— 回去的路比来时要短。 陈运本来都没想睡着的,可不知道是车里放着的音乐太催眠还是身边的人气味真的太好闻。 最后微眯就成了真眯…… 眯着眯着,她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响了一阵,人跟飞上天似的再一蹿,静了。 就那股香气还在结结实实托着她,稳稳当当…… 下车的时候江月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陈运抹了把脸,没发现有口水,再搓了一下眼睛,也非常干净,于是一挑眉: “什么事,说。” 江月不说。 江月拿一种“你上课没带笔还抢你同桌的书最后你考了个大鸭蛋”的眼神盯着她,嘴角一抽一抽的,最后转头看向了迟柏意: “迟姐我先走了。” 迟柏意揉着手腕,赶紧回头: “好的,刘姐,麻烦你再送一下……” “不用不用。”江月连连摆手,“我自己走,我路上还得买东西呢,你们……你们忙吧,我走了,走了。” 说着她就真走了。 走之前还恨铁不成钢地狠狠剜了陈运一眼,比了个口型:你这头猪…… …… 我、那些……书? 我那些书怎么了? 陈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地扭头问迟柏意: “我那些书呢?你看了没有?” 迟柏意忍笑忍得胸口疼,有气无力地答: “没。” “哦……”陈运嘀咕着往小区里走,“那你真好,你很有礼貌。” 迟柏意:“……谢谢?” “不用谢。”陈运走得飞快,“你现在可以说了。” 迟柏意还沉浸在这对鸡同鸭讲的好朋友南辕北辙的默契中,很怕自己开口就笑出声变得很不礼貌,就紧紧绷着脸。 显然,她这张脸不温柔起来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所以她那个跟谁都没有默契的同居室友看了她一眼,立马改了口: “不想说就别说了。” 迟柏意忙道: “我说我说……” 说了半天,进家门也没说出来下半句。 陈运转过身正打算发难,冷不丁就听她道: “哎对了,你下午的班……” “我不上了。”陈运很恼火,“你管真多。” “好好好,先让我想想……” 我想想之前说了些什么来着? 你这头猪…… 我那些书? 迟柏意扶着门,弯腰换鞋: “我想想,我想想啊……” “你想吧,想。”陈运叉腰,就那么看着她边笑边穿拖鞋,还穿反了: “你需不需要我去买两菜再拎瓶酒?” “那倒是不用。”迟柏意趿拉着拖鞋过来,笑着轻轻推她到桌边,扶着她肩膀叫她坐下,自个儿坐在了对面: “你想听什么?” 陈运白了她一眼: “你住我这儿,听了那么多,现在聊个天儿还打算让我挑?” “那我总得确认一下啊。”迟柏意就笑,“看看你是打算听个响呢,还是打算听个响?”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睚眦必报啊。”陈运声音一下大起来,“你爱说不说我还真就不……” “我妈,跟我不熟。” 迟柏意说。 陈运半张着嘴:“……想听了。” “想听了?”迟柏意笑了笑,“总算舍得对我有兴趣了?” 此人皱着鼻子摁着桌子往起来站。 迟柏意给她摁回去,被她反手塞进来瓶可乐—— 多好,多体贴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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