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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动作很粗暴表情也很暴躁吧…… 迟柏意欣然接受,并非常满足: “准确来说,她跟我奶奶也不熟。” “什么叫不熟?”陈运有点不明白。 “就是,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她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的那种不熟。”迟柏意回忆了一下,“这么说吧——从我记事起,她就很少在家。” “她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工作室,自己的画室,自己的团队……总之是自己的很多东西要忙——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是说她是那种什么顾工作不顾家人的事业狂,就是……” “就是我大概真的很不符合她的期待。” 陈运把可乐打开插进吸管,推到了她手边。 迟柏意笑了一下: “谢谢——之前打电话那次,你记不记得,她说我的工作。” 陈运说记得:“捅鼻子的服务员?” “对。”迟柏意把可乐罐子贴在脸颊上,听着罐中气泡爆炸的声音,静静地道: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 “从我上小学,不,幼儿园吧。就是这样—— 喜欢音乐,我和你奶奶都没有艺术细胞,所以你当然遗传不到;想跳舞,跳舞对现在的女性来说除了自娱自乐毫无意义,况且你的身体条件并不能达到专业地步;想学理科,不不不,理科不适合你,选择文科比较好,法学经济学管理学……” 陈运已经听呆了。 “这些更好,适合你的性格,这些未来都是你的舞台。” “最后我说我想考公务员,她说一成不变的生活只会使人压抑固守自封原地踏步。” “奶奶以前是搞出口的,年纪大了就想待在老家,她不理解。” “她……” “她其实也试图理解了。”迟柏意在点头,很慢地点头,“她理解了……对,但她就是认为一个人在什么时间就该做什么事。” “你应该学文科,学法,最好是学金融,管理公司。你应该在十八岁前拿到小提琴八级证书。你应该在江城读大学……” 你应该是一个站在我身边,能够独当一面,能够让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更完美的呈现出来的人。 你应该在三十五岁前有个伴侣…… 这些都是你该做到的…… 妈妈并没有干涉你的选择,对不对? 但你的选择对吗? 柏意,这些对吗? “她……总在否定我。”迟柏意最后看向她,“我学医也是她否定的东西其中之一。” “可你喜欢……” “我并不喜欢。” 陈运看着她,意识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样打断自己的话—— 很干脆,很认真,很冷漠。 “我并不喜欢。”迟柏意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 “只是她认为我做不到。” “之前我同你讲,我说我在大学里做梦厉害。是真的。其实我的理想很简单,就是为社会做贡献。” 这句闪耀着进步之光的总结给陈运干懵了两秒钟。 两秒钟后,她接着道: “所以我不喜欢我的专业,也不喜欢这份工作。不过这个工作很不错,使我觉得自己很有用,是一个很棒的证明。” 用高中年级第一,用数理化分数碾压一切,用一个讨厌的专业拿到毕业证、拿到资格证,这样的一个证明。嗯! “就是这样。” “不过她总说一个人一生只会有一种命运,成就的事业也只会有一个……”说到这里,迟柏意顿了顿,歪了一下脑袋,微微地笑了: “我的已经说完了。那么你呢?陈运。” 陈运已经叫她说得晕头转向,完全摸不清现在话题到了哪里,就傻呵呵地眨巴着眼睛瞅她。 瞅着她拿出了手机,把亮着的屏幕一晃:精油化学,青烟录,香乘香道,调香…… 陈运把手往嘴里一塞,很茫然: “什么……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再装。”迟柏意叫她这二傻子样儿给气乐了,“我给你洗个衣服一摸兜掏出来本那——么大、那——么厚的书,你还装。” “那……么大,是多大啊。”陈运吭哧吭哧地嘟囔,“那也没多大吧其实。” “那你这随便一掏的香料?” “我就随便一掏。” “你的嗅觉这么灵……” “你一个治鼻子的大夫还不兴人鼻子好啊。” “你书上头的人名?” “对啊那就是我奶奶的书啊怎么了?” “你那破书砸着我脚了,青了都!” “那你的脚好软……” 这小不要脸的臭妹妹…… 迟柏意把可乐罐子“啪”地往桌上一放,陈运“嗖”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我走了我下午还有班儿呢。” “陈运!” 第29章 陈运打算做个坏人…… 陈运调班前凌晨回家,调班后八点前进门。 打从那天落荒而逃后,迟柏意就基本没在晚上十点前见到她人影。 问就是忙。 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多进门。 别人朝九晚五,她早六晚九。 比八小时工作制更剥削自个儿。 早饭是不一起吃了,她一早偷偷出门迟柏意还没醒;中饭也不必想了,中午她就不回来;晚饭、如果能把她回来后的那顿加餐当晚饭的话…… 迟柏意在警局屋子来回跑,百忙之中挑准此人上班的点儿,去店里买个东西,柜台后面的店员冲她笑得很客气: “谁?早班的人吗?哦她有事出去了。什么时候去的?就你进来之前。” 这要是再不明白怎么回事,迟柏意就该觉得自己是真蠢了—— 可问题是她蠢吗? 她不觉得。 那么陈运为什么要躲着她?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陈运是因为她问的问题在回避,还是因为单纯的不想再让她继续介入自己的生活。 前者好说,兴许就是觉得太尴尬。 而且这种尴尬迟柏意也略懂—— 在她高中时期,大伙儿月考后自习聊天打牌玩儿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再拿本书去看就难免会被调侃假正经。 当然她成绩好,所以这样的调侃恶意虽有但也不太多。 但对成绩不好的同学,调侃就成了实实在在的嘲讽—— “你看这有啥用啊?” …… 迟柏意不想往这方面想。 但让她很惭愧,也觉得非常不应该的是,她确实、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陈运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学历和目前的工作,下意识地选择了在被问到这方面的问题时去反驳掩饰甚至是逃避? 这种自我保护的方式,让迟柏意很心疼。 不过心疼之余再想,陈运又似乎不该是这样的人。 首先没见她自卑过,因为她的态度也一直都是“你爱住不住”“爱换不换”这样子。 其次,就是陈运一直以来对她相当坦诚的对待方式了—— 你想听,行,我说给你听。 你要了解,没问题,我让你了解。 你要帮忙、要提建议,都可以,你来—— 至于我的生活、我的一切…… 站在那台吃钱的自动贩卖机旁边,迟柏意想到这里,皱了皱眉,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了。 于是她拔腿就走。 她走了大概三五米远,过了斑马线,在马路对面静静等了五分钟…… 果然,看见陈运从不知道哪个小巷子里慢悠悠拐了出来,跑回了便利店。 迟柏意从来没觉得自己眼神如此好过。 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大马路,隔着那面不算很干净的玻璃窗,隔着那么一大排货架,陈运在里面走来走去,上货理货打扫卫生收银跟店员点账换班…… 很忙,很琐碎。店里很久不来人时她撑着收银台发很久的呆。 阳光落在她瞳孔中,她面向迟柏意。 一条马路两头空,车来车往乐此不疲,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对视。 她看见了什么迟柏意不知道,迟柏意在看什么,她也不会知道。 良久之后,迟柏意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陈运有三个班。 医院对面便利店的这一个,早七点到十点。朝天广场剧本杀店,中午十一点到下午四点。不知道什么的饭店,四点半到七点半—— 跟踪别人不是什么好行为,从法律道德上都该被谴责。 迟柏意不在乎了。 她在马路另一边陪着陈运,直到便利店交班。 陈运坐在那扇玻璃窗后她寻常坐的位置上啃面包,她就坐在马路对面啃包子。 啃完,陈运从怀里掏出本书来看,看了二十分钟,迟柏意看陈运看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陈运起身,从医院一路走向朝天广场。 迟柏意踩着高跟鞋追了她一路,追到鞋跟断了都愣没追上…… 迟柏意…… 迟柏意买了双人字拖换上,接着追。 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在朝天广场的人群中渐渐无影无踪。 人字拖太磨脚,贴了两张创可贴都无济于事。 迟柏意把高跟鞋扔进垃圾箱,从记忆中找出店名,站在了店对面的喷泉前,站了六小时…… 六个小时,陈运从剧本杀的店面进进出出了十九次。 搬箱子一搬就是半辆小皮卡。 迟柏意一开始还是站着,站着累了只好蹲下,蹲得腿麻了就坐下。 手机握在手里烫成了块儿砖。 头顶的太阳由冬到西,从高到低。 风大了,风停了,小孩儿举着风车嘻嘻哈哈跑走,背着书包的大学生晃晃悠悠走过。 路旁的垂柳叶子一落再落。 她穿着那件洗白洗薄了的牛仔外套出来,拖着脚步走过那块儿红得发暗的招牌,靠在了店边的塑料雕像上,靠了很久。 夕阳无限,云影明灭,她蹲下来,望向天。 迟柏意同样望向天。 天边一行大雁徐徐飞远。 手机嗡嗡震了两下,迟柏意滑屏幕去看,是条短信: 吃了,你也吃。 与过去几天一样,迟柏意给她回: 好。 好…… 再抬起头,陈运已经走远了至少八百米。 八百米又八百米,不知道第几个八百米后,俩人一起停下。 迟柏意目光跟着她,一直跟到她走进那家她平时当作食堂的餐厅。 天色在七点路灯骤亮时猛然暗下,迟柏意对着餐厅门口能照镜子的大钟,觉得自己魂儿都快被照空了。 七点半她准时下班出来,迟柏意想上前,却见着她走出一段路后,在公交车牌下原地一坐,再次摸出了怀里的书。 …… 她甚至从裤兜里还摸出了支笔和小本子。 路灯是很亮,能亮过家里的小台灯么? 恐怕是亮不过的。 迟柏意闭上眼,使劲儿摁了摁眉心,取下了鼻梁上的眼镜…… 最后她选择了走路回家。 反正等陈运在公交站台学习完毕也得一个多小时了,那她还这么赶着坐车回去干什么? 对着那一书架的书反省吗? 陈运进门的时候,看见她正在给脚上喷药还惊了一下,鞋都没换就跑了回去: “这么严重了?” 迟柏意把裙子一放,看向她: “没事,鞋不合适磨破的,不是你那破书——饿不饿?” 这人认真地点头。 迟柏意就也点头: “行,吃去吧。桌子上刚买的饭,青椒牛肉盖饭,枸杞猪肝汤,胡萝卜烙饼,菠菜鸡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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