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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对人陈运喊我来有什么不满?”钱琼压低了声音,甜蜜而恶劣地笑着,“迟柏意,你挺牛啊,一周不见你一步登天啊。有事儿是吗?这就是你的事儿?!” “不是跟你说了我叫人偷家……” “家叫偷了你放着你三五套房不去,给人这儿来蹭吃蹭喝你脸呢……”钱琼说到一半,看见了那边地上的一套家具用品: “哦……你还让人打地铺?!” 钱琼震撼了: “你脸呢?你来借住连个沙发床都不舍得给人买?” 迟柏意很想用筷子夹住她的嘴: “就你能叭叭,我自己睡地上不行……” “你睡地上,你出去玩儿住酒店都得货比三家的挑床,你不腰不好吗你……” 钱琼闭上嘴,看着她这不要脸的发小站起身,笑得很朵大丽花似的,伸手去接: “我来我来,小心别烫到你。” 笑死,感情陈运手里端的不是空碗是碗岩浆是吗? 还烫到…… 钱琼也起身伸手: “我来我来,陈运你坐。” 陈运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压根没听见她们说了什么,把碗筷给她,自己坐回去接着吃东西。 她吃得很沉默,一口接一口的,迟柏意想说什么也找不到机会开口。 只能时不时给她夹点肉,夹了几次之后被她用碗挡住: “我自己来。” 迟柏意动作一滞,抬眼望向她。 二人目光交汇,迟柏意只觉得自己像是对上双木珠子。 那木珠子还是燃烧着的,此刻正滚着烟和火。 “你自个儿吃你的吧。”陈运别开她的手,“不用管我。” 钱琼在对面看着,不由得勾唇一笑: “陈运喜欢吃肉啊,羊肉味儿怎么样?今天去的晚了,就剩这种黄羊。” 陈运说:“好吃,不膻。” “那就好,好吃多吃。” “你也多吃。” 钱琼颇感安慰:“哎好,我也多吃。喝酒吗?我这儿还带了酒。” 说着看一眼迟柏意。 迟柏意看见她笑着比了个口型,眼中满是促狭: 你完了。 就三个字。 迟柏意闭眼,拒绝接收: “不喝。” 陈运道: “喝。” 钱琼拆包装启酒封,木塞子起出来,道: “杯子,醒酒器。” 一旁围观她手忙脚乱折腾酒瓶的俩人一愣,迟柏意打开手机就要下单。 钱琼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说: “没杯子碗也行。” “等杯子到吧。”迟柏意望着手机屏幕,“咱们先吃……” “我去买。”陈运起身道,“你们吃吧。” “下雨呢——那我跟你一起……” “不用。”说话间陈运已经抓了钱走到了门口,迟柏意跟着她,被她拦了一下: “我自己去。” “陈运……” “你不是腰不好吗?”陈运看着她,语气很平淡,“歇着吧。” 说完,回身甩手关门。 迟柏意鼻子差点没被碰扁。 一摸鼻子开门去追,追之前想了想,又转身回来给她拿了件外套…… 钱琼就坐在原地,看她在门口回头,冲着她举了举自己的碗: “请吧,我自便。” 第36章 又怕你不流眼泪 迟柏意从出门到下楼,自认为绝对是连三分钟都没有用到。 但就是这三分钟不到,别说追上陈运了,她连陈运的一个影子都没见到。 路灯下雨幕细密,雨水顺着脖子往衣领里钻,一滴一个寒颤。 迟柏意冲出小区连跑两个便利店,问店员都说人已经走了的时候,终于彻彻底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年龄差距…… 年龄差距就是对一个年龄不大脾气不小精力还非常了得的人,不管对方有没有生气、多么生气,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放她出门。 放她出门简直就是放出去了只狼。 这只狼还是量子状态的,薛定谔的狼。 你看不到她,追不上她,哪怕你腿长一米零八。 这边店员啧啧地摇头说: “走可快了,我说我查一下库存,一个低头抬头,人都过马路走远了……” 那边店员说: “我说手机上点一单得了,人已经出店门了,也就刚走不到几分钟……” …… 对方说完看看她:“……脸色可不好了,我怕挨揍可不敢拦,你要不还是打个电话问问?” 迟柏意谢过对方好意,摸出手机想了想,又放下手: “没事,不用了。” “那你这么急……” “没事儿。”迟柏意笑了笑,“反正您不是说了么,附近就这么几家店。” 我一家一家的找,不就好了? 路也就这么一条,快与慢,说到底也没有分别。 “是我自己急。” 但急也没用。 急上了天,雨一样是下。 急来急去,她该有的气还是有,电话一定是不接的,东西也一定是要买到的。谁来都不好使。 雨声渐渐大了,迟柏意撑着伞一家一家找过去…… 陈运此刻正对着货架发呆—— 这家杯子倒很多,玻璃的塑料的搪瓷陶瓷的,都有。 问题是买哪个? 高脚杯? 可看着好脆,这杯子…… 还有,醒酒器是什么…… 分酒器陈运知道,但醒酒器是个啥? 问店里老板,人也不知道,给她拿了个超大号分酒器。 陈运攥着俩杯子,对着那个大茶壶一样的分酒器发愣: “这俩是一个东西?” 老板挠脸:“不……一样吧。” “不一样?” 老板开始挠脖子:“那、一样?” 陈运跟这人诡异地对视。 对视了半天,对方咂舌道: “要不你再问问?” 可能人家要的就是分酒器呢? “不用问了。”一道声音插进来说。 陈运扭头一看,迅速转身: “嗯……我再看看。” 她走到货架边上,对着一只大玻璃茶壶看个没完,迟柏意在她身边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这人来时悄无声息的,走的时候步子却一步比一步重。 拖鞋底啪嗒啪嗒地敲,陈运想不注意到都难。 可恰恰是注意到了,已经原本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开始翻涌上来—— 一阵一阵的。路上所有灌进肚子里的风现在全反上来积在了嗓子口,憋得生疼,憋得发酸。 憋得鼻子和眼睛都开始难受。 脚步声停在了对面。 陈运抬头,看到茶壶后一张脸。 诚然,这张脸很好看。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然而陈运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欣赏: “你有事儿?” “小事。”迟柏意回。 陈运专心地低头看另一只壶。 看了一阵,问: “什么事。” “看看你有没有着凉。”迟柏意说,“雨下得大了。” “那你看完没有。” 迟柏意没回答。 陈运又等了片刻,一缕香气混着水汽与暖意从身后包围过来,一双手摁上了她肩膀: “看完了。” “你呢,看完了没有?” 衣裳是自己的衣裳,手是她的手。 两者相叠,重得如同一副枷锁,压得陈运不想抬头。 她不抬头,迟柏意也不在意,就扶着她肩膀,继续说: “看完了跟我一起回去。雨大了,你一个人走得那么快,我担心。” “不用。” “用—— 我一开始也觉得没用,可越走就越是怕。我怕你淋雨,怕路滑你摔跤,怕你一肚子气不知道该向谁发、又不知道气从哪儿来到最后全闷在了心里,怕你闷着这一口气流眼泪……”迟柏意顿了顿,叹了口气: “又怕你不流眼泪。” 陈运终于转过身,抬眼看向她: “我出来有想到你会来找我。” “你不来找我,我会难受。可你真的来了,我就更难受。” 就好像明明是我自己要见你的这位朋友,可见到了我也没有非常开心……甚至还会生气。 我又很讨厌这样的生气,所以…… “所以我讨厌你这时候在这里。” 你不是应该在陪你的朋友吗? “我知道。”迟柏意说。 “那你还来?” “你委屈了,我得来。” “我没委屈。”陈运揉了一下鼻子,“我不是说了我就出来买个杯子……” “你是在路上委屈完了。”迟柏意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耳边,接住鬓边滴落的水,“你不说,可路上的雨、全帮你记着。” “陈运。” 陈运微微退了一点,睫毛垂下,把头别到了一边: “嗯……” “杯子没关系,用什么都一样,分酒器醒酒器都无所谓。” …… 迟柏意上前一步,慢慢环住了她的肩,抚了一下她的背: “那只壶特别难看,不要买。” 陈运脑子停止转动,张了张嘴。 “如果真的想买,可以买那个。” 陈运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看见了个大肚子花瓶。 “用完还能插芹菜跟香菜。”迟柏意说,“醒酒这个东西只存在于有舌头的人那儿,咱们这群没舌头的就不讲究了。” 而且吃个火锅喝红酒…… 那要是个冰镇过的干白葡萄酒还差不多,干红…… 她都不敢想那得是个什么艰难困苦的味儿。 “杯子也只买一个就行。”迟柏意接着说,“让她自个儿去喝吧,咱俩喝你的可乐,好不好?” 陈运挑了挑眉毛: “不要,我还没尝过红酒呢。” 迟柏意笑眯眯的: “好吧,那你尝完之后可以勉强陪我喝一下可乐吗?” 这个可以。 陈运点头: “行。” “也不要在意客人一个人待在那儿,咱俩都跑出来的事儿了,好不好?她不算客人,她连毛毛都不如,她是来蹭饭的……来蹭饭的就要有蹭饭的觉悟,对不对?” 陈运犹豫地点头: “……对。” “而且你看我在你这儿都住这么些天了,我要是真的有哪儿不舒服,你一定最先发现了,是不是?” 陈运头点到一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又觉得自己似乎大概忘了点什么: “是的……吧。” “吧?” “是。”陈运坚定地说,“就是。” 迟柏意笑了: “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吗?你心里舒服些了没有?” 陈运体会了一下: “好多了。” 好多了是好多了,但怎么……怎么突然就觉得有点窝囊呢—— 陈运回去的路上都还百思不得其解。 并且,这种窝囊感等见到了钱琼,看着这人优哉游哉捧着碗招呼她们时更明显了: “来啦,小陈运也回来啦,辛苦辛苦,快来,跟你钱姐姐走一个。” 陈运茫然地跟她碰了个杯,灌了好大一口酒—— 果然,难喝得要死。 迟柏意坐在旁瞧得呵呵一笑,把可乐瓶子递了过去: “喝这个?” 最后三人分着把两瓶可乐喝了个精光,陈运看着那个脆脆的高脚杯装着可乐,怎么看怎么觉得搞笑。 吃饱喝足,蹭饭的人要走了,手里拎着垃圾和剩下的肉,兜里装着杯子,怀里抱着半瓶难喝的酒,被迟柏意赶三赶四送出了家门。 送出家门还没完,一路直接给她送出了小区。 等到了小区门口,钱琼才从那个被半瓶红酒撂翻了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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