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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迟到的迟大夫迈着长腿嗖嗖地走了。 过去马路,回头,便利店门口,陈运依旧站着。 迟柏意摆摆手。 一辆车开过,她蹦起来挥胳膊…… 等坐进办公室里,迟柏意才收了收脸上的笑容。转完一圈病房后完善了最近出院病人的病历,看着手术时间还没有到,微信联系结束后打通了老周的电话—— 老周昨晚值了大夜,听着声音还有点哑: “大概的评估报告发给你了,看到没有?” 迟柏意握着手帕,说:“看完了。” “那就行。”她的声音松懈下来,语速也放缓不少,“别的你也都清楚,就还是之前咱们聊过的,尽快让人来医院。” 迟柏意今天打算问她的就是这个: “那来医院之前能给个缓冲吗?” 老周那边半晌没出声,不知道是被她这话给问傻了还是怎么的,反正迟柏意听她再开口声音里满是笑意: “稀罕啊柏意,你现在都能照顾病人情绪了呢,不是上台前先批评家属的时候了?” 迟柏意仗着她看不见翻了个大白眼: “是,是,我现在年纪大了行不行?” “谦虚啥,咱们柏意永远十八。还缓冲……缓冲下——我真佩服你……”老周哈哈地笑。 迟柏意把听筒默默挪远,等她笑够…… “可以,缓冲就缓冲。那你想怎么缓冲,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咨询师?” 咨询师? 算了吧。 陈运昨天还说上一个咨询师是被她打跑的呢…… 她刚张开嘴,那边又道: “不过说真的,咨询师也没用,前天……是前天吧,我跟你讲过的记不记得?她现在这个情况普遍的心理咨询和治疗都不行。” “现在心理咨询已经是常态没错,但是市场上良莠不齐—— 这么说吧,我能保证我介绍的人绝对没问题,但她之前遇到的呢?你能保证她现在会不会对这个身份抵触、排斥?” “这个病你也大概都了解,说是病,其实也并没有真正被承认……” “我知道,算心理障碍,强迫症的一种。”迟柏意明白她什么意思。 “对。”电话那头声音低了一点: “就像你了解的,强迫行为普遍都有。区别就在于是不是影响生活,甚至更多。 但目前,就你跟我说过的、我了解的,她的强迫行为已经不单单只影响了生活。” “自残自虐,焦虑,暴力倾向……” 迟柏意反对: “没暴力……” “你闭嘴。”这位高中时跟她抢第一,大学时跟她抢奖学金的人说,“你现在就跟那个带孩子来看病的山炮家长一样——医院,不行。精神科,不行我家宝儿没病……” 迟柏意被她说笑了: “你接着说,接着说。我闭嘴。” “总之,我怀疑性成瘾这个只是片面。更大的问题很可能不止于此。 比如她一开始到底是因为欲望得不到满足而焦虑,还是因为焦虑无法解决而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疏解。差别很大。” “所以……我的结论是,你给的东西太少—— 来医院,越快越好。激素脑CT磁共振这些都必不可少。光凭你一张嘴,我没法确认。” 迟柏意在心里叹气,声音却很稳: “知道了。” 但陈运绝对不想去医院…… 医院在她这头简直像龙潭虎穴。 怎么办呢? 她隔着手帕摸了摸那块儿糖,道: “要不你帮帮忙……接个活儿?” “砸我饭碗啊……”老周叹了口气,“行吧,不过别说得这么糟心。咱们就面对面聊聊。你们商量着安排时间吧。尽量在这个月内,我下月得出差。” 迟柏意道了声谢: “那我还给不给你发红包?” “滚蛋。”对面声音很大,“客气死你算了!” “我是真谢谢……” “可拉倒吧。” 迟柏意还要再说,她已经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微信跳出来两行字: 真别客气,要不是你,我妈这会儿还不知道搁哪儿呢。 这么多年你难得开一回口,当我还你几年前的人情了…… 迟柏意收起手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十分钟后,她把手帕里那颗糖擦干净取出,装进密封袋中—— 包夹层的密封袋已经变成了三个。 陈运那部小手机依旧被她自己坚定地修好了,此时正好发来一条短信: 我下班回家了。 迟柏意摸着那只密封袋,回她: 好,乖乖的。 半分钟后,她回了个句号。 ? 句号什么意思…… 第45章 那你看我适合什么样的? 迟柏意进门的时候,陈运正好从床底在往出来爬。 她隔着屏风露半张脸,陈运爬到一半觉得不对,头一抬,嘴里叼着的手电筒“啪”地就掉了: “你被人给打了吗?!” “没有。”迟柏意搓了一把脸,拿下眼镜看了看,又戴回去,说: “你又在干嘛,挖地道?” 陈运没回答,半截身子还在床下,仰着脖子看她,看了一阵才问: “那你怎么……是工作不顺利吗?” 不仔细看没发现,现在一看,她眼睛里有好多红血丝。 头发又有点乱,里头的衬衫还皱皱巴巴的,跟中午那个整齐精致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什么手术一下午给人做成这样? “还行。”迟柏意招手叫她: “先出来,你在这儿算怎么回事?我一过来差点吓一跳,当家里进贼了呢。” 陈运低头快速爬几下,站起来“嘁”了一声: “哪儿来的贼都不会偷我家。” 又没什么可偷的…… “再说了,你见过长成我这样的贼吗?” 迟柏意噙笑看她,看得她东张西望,不好意思地打算扭头了,才点头道: “那确实没有。” 陈运就一皱鼻子,下巴一抬,眼神又狡黠又骄傲的: “是吧我也觉得——别打岔,你说,你怎么成这样了?” 迟柏意摘掉她头发上蜘蛛网,将手里的东西向前一递: “喏,你昨天说想吃的楼下肉饼,今儿出摊了。” “肉饼~” 她带着波浪号快乐地跑向洗手间,又生生在门口一个刹车: “我给你买了饭包,加了生菜的。” “好,好。快去洗手。” “快去。”迟柏意笑道,“还有牛肉面,是不是饿了?出来再跟你说。” 陈运洗了五分钟手,洗到迟柏意来敲门时才不情不愿地出来,还抽抽着鼻子: “没干净呢。” “干净,干净得很……”迟柏意无奈道,“你都快赶上我们术前刷手的规模了还不干净?” “是不是又拿硫黄皂跟消毒液了?” 陈运好大一口饼,就着牛肉汤顺下去,摇头: “没。” 没个屁! “就用了消毒液跟水。” 陈运说完看看她,见她还是蹙眉,把扣在盘子里的饭包推过去: “吃。” 盘子掀开,迟柏意用筷子一夹,很意外: “热的?” 陈运吸着面条没工夫开口,从碗边勉强抬了抬眼。 迟柏意就明白了,叹着气吃着,说: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今天下班晚呢。” 话是这样说着,可她吃东西的样子明明看上去非常满足。 望过来的眼神也温柔极了,像泡在季春太阳下的桃花香,颤颤的,沁出点儿很微妙的辛…… 哦,辛香的是牛肉饼—— 里头放了胡麻油…… 迟柏意在她眼前一挥手:“想什么呢?口水都要下来了。” 陈运赶忙用纸一擦,除了油渍啥也没有: “你快吃吧,热了两遍,再热估计里面那个土豆泥该变味了。” 迟柏意闻言忙吃两口:“好吃。不过这个生菜……” 是不是有点儿太多? 哪儿买的饭包给加这么多生菜? “生菜怎么了?”陈运马上问,“不新鲜?不应该啊,我还专门买的那种袋子里的。给你放了三片……” 难怪。 陈运还在看着她,神情自若,十分认真: “你都不知道,我说让多给你加点儿菜,那人就夹了一片好小好小的——我还给加了钱的……” “真坏——排前面那个也加钱要多放土豆泥鸡蛋酱,那人也没加,我都看见了。这家迟早因为生菜土豆泥卖不完亏本倒闭。” “倒闭,一定倒闭。”迟柏意心道幸好我给你多要了一份牛肉,不然这家牛肉面馆也得倒闭,“所以你就给我专门买生菜加进去啦?” “对。”陈运愤愤塞了一大口面,说:“买叶子最大的,想加多少加多少。” 说完一挑眉: “对吧?” 迟柏意失笑: “对!”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还是可以少放一点的。”迟柏意吃了两口,很感慨:“你要不说我还以为这家店把人卖生菜的打晕也夹进来了呢,那么实在。” 陈运不语,闷头咥面。 就在迟柏意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打击人的时候,她放下筷子头一仰笑了起来,笑得半天没止住…… 冷白灯光下,热汤面吃出的小汗珠在鼻尖闪闪发光,她的瞳仁亦透过光,虹膜奇异地转为一种较浅的颜色—— 比玛瑙深,比琥珀淡,介于两者之间。 乍然直视过来,仿若某种流动的金色树脂: “行,不熟练嘛,我下回注意。” 不是“知道了”,不是“那你自个儿挑出来不完了吗”,也不是“爱吃不吃”…… 是:不熟练,下回注意。 至于为什么放这么多生菜,还不是因为她中午一点儿心爱的白菜萝卜没得到—— 就是这种一天天成长起来,还略显笨拙着的爱人方式使迟柏意愈发觉得自己已经无可救药。 而这还不够,待她吃完了面,迟柏意嚼饭包嚼累了的时候端过碗来想喝口汤,才发现这碗牛肉面……它没放盐。 陈运不以为然,抱着书笔什么的坐她对面打算用功,振振有辞地回答: “我应该饮食清淡,这样正好……” 说着,眼睛就从书上拔不出来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蔷薇水,科隆调……” 前者迟柏意不太晓得,后者迟柏意倒是知道: “古龙水?” 陈运头也不抬: “你闻过没有?有没有柑橘果味儿?留香时间是不是很短?” 这三连问给迟柏意都问呆了,消化了半天才犹豫着挑了一个来回答: “闻过。” 至于柑橘果味? 古龙有这玩意儿吗? 留香……不清楚,就感觉喷了这东西的人一整天都是这个味儿的,呼吸都是这个味儿的…… 她选择放弃,直接伸手: “给我看一眼。” 陈运把书让出去,自己继续唰唰地在本子上写。 写了一阵,听到她叹气说: “原来古龙水现在指的是一种香型啊。” 陈运答应了一声。 迟柏意再翻一页,又叹: “哦,还指香精浓度较低的香水……这也算低?!” 陈运抬头道:“它连淡香水的浓度都不如,留香时间也最短——你是不是从来不用香水?” 迟柏意还没来得及稍微扭捏一下,她就接着道: “应该不用,你身上很干净,没有腌出来的气味。” “干净?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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