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没事,你倒垃圾去吧。” 挺大的三桶,倒之前还要分类,陈运分了两袋跑回去拿袋子,领班叫住她: “你是按时结算几点到几点?” “七点到十点?” 陈运戴着口罩说“对”。 她一挥手: “倒完换衣服就走吧,正好十点。” 倒最后一桶骨头什么的时候,江月来了。 陈运隔着半条巷子喊她: “你别进来了,地上全是脏水。” 江月就“嗯嗯”地答应,答应完了还是照样过来: “桶刷不刷?” 陈运想踹死她: “出去!我都快弄完了。” 江月见她眉毛都压下来了只好往旁边退了退: “我穿的厂里的工服,没事。” “你没手套。” 江月无奈得很: “那你给我拿一副不就行了?” “我不想脱手套。”陈运叹了口气,“都说了你别来,又来看。” 江月就站那儿笑,也不吭声。 陈运屏着呼吸快速把桶刷完拿进去,再出来时她把一块儿用塑料袋包着的硫磺皂递了过来: “再洗洗吧。” “没事,我闻一下就行。” 两人踩着蜿蜒流淌的垃圾水慢慢往巷外走,苍蝇一团团乱撞,两边的墙又高又暗,墙面上腻子多得起皱泛涟漪。 走出去,江月才敢跟她说话: “吃什么?在外头吃吧?” 陈运把硫磺皂放在胸口前慢慢呼吸了几下,感觉额头跟后脑微微放松下来,摁着鼻子附近的穴位: “随便吃点,我晚上还有个小夜班。” “在哪儿?”江月问她,“你最近怎么样啊,怎么又换工作……不是,你怎么又找个夜班的活儿,之前那大夫不是说了别熬夜吗?” “就那样,换工作找工作再换工作,没熬夜。”陈运推推她肩膀,叫她歪脖子,“这儿怎么回事?又叫人给捶了?” “没有!”江月捂着脖子,看她的眼神像看土老帽:“这是刮痧刮的,懂不懂啊你。” “不懂。”陈运笑了一下,“我就怕你又被什么人骗了吵架吵不过挨揍呢。” 江月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陈运见好就收:“走吧,吃饭去,你想吃什么?” “你这才一个月又换几个工作了?” “三个,最后一个刚丢。”她问了,陈运就答,答完一抬眼,“怎么了?” 怎么了? 咱俩缺钱都快缺成心魔了! 江月看她像看自家养的不成器的土狗大黄:“上次是为了人家欺负聋哑……” “听障人群。”陈运纠正道,“谢谢。” “听障人群。”江月点头,“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陈运说:“为了我的身体健康。” 俩人面对面站着对峙半晌,陈运一挑眉毛: “行了吧。吃什么?” 江月却没动,目光落点定在她身后。 陈运转头看,一个跟她俩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戴着耳机,牵着一个小孩儿,很耐心地在给这小孩儿擦脸。 “走吧。” 陈运又说了一遍,她还是没动。 陈运也不催,抬头看了眼天—— 天色不错,墨蓝色的,上头嵌着轮大月亮。 等了大概几分钟的样子,她轻轻开口说: “像我姐姐。” 陈运没回答。 挺多年了,从她们在院里认识的时候江月就这样,逮着所有十七八的姑娘叫姐姐,照顾她们的志愿者被这么一叫,步子都迈不动了。 现在她也十七八了,还是没改掉这个毛病,见到差不多年龄的还是姐姐。 有时候陈运都想说,你三岁丢的时候你姐十七八岁,现在也该三十一二了,不得往年纪再大点儿的身上瞅? 可再想想也没什么。 就像她,她还不是下意识地往人二十来岁的脸上看吗?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陈运也就看看,而她,她有好几次都差点上去直接问—— 你是不是有个妹妹?三四岁的时候走丢了? 挺傻的。 但也挺好。 至少有希望。 于是她俩就在这个看起来非常精致的饭店前头傻站了十八分钟—— 陈运盯着饭店前头那大表盘子上的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表盘亮晶晶的,能看见她自己。 这份工作是前两天找到的,就在那个大医院后面,当时人家说招短期,活重钱多。 她也没想那么多,就去了。 活重倒没什么,主要是钱。 结果两天干下来才发现钱多也是有原因的—— 太脏了。 不不不也不是脏,就是…… “……你说是不是?” 陈运也没听到她前面都说了些什么,下意识就道: “是。” “是”完看她在坏笑,才觉得不对: “是什么?” “是个大美女。”江月哈哈地笑,“你是又没听见我说什么吧?” “不过我说真的,你就是好看,那些人从店里出来都会看你一眼呢。” 江月开始啧啧感叹起来: “哎你就好好的找个踏实稳定的工作不行吗,就你会弄的那种,一路干上去,没准以后咱也能到这种地方来吃饭,你也穿那种裙子,多漂亮啊……” 说了半天,人没吭声,还是看着那雕像。 江月奇怪地凑上去也看: “你在看什么呢?” 雕像上的大钟面上印出来两个人。 一个陈运,一个离陈运很远的女人。 那是一个很精致曼妙的女人,长发很自然的打着卷儿,侧脸的下巴线条流畅美丽。 穿着身红裙子。 江月不是没见过红裙子,却没见过这样的红色。 那种红色是有些发暗的红,不轻佻不浮夸,在灯光与月光下随着她的动作一起一落显得波光粼粼。 秒针与分针“哒哒哒”地走着。 走过一圈,那个人伸手挽起了耳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 走过一圈,那人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走过一圈,人拉开了一辆黑车的车门…… 车门敞着,那双腿抬起来,收回到车里去,裙摆拂过,满地月光。 “她也很好看。”江月说。 “你在看她吗?”江月又说。 “没有。”陈运转过身去,“走。” “哎你看到她的裙子了吗?好漂亮啊。” 陈运说“嗯”。 —— 是很漂亮,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漂亮。 …… “那种裙子很贵吧,怎么还发光呢。” “不知道。” —— 很贵吗?应该很贵吧。 她整个人都看上去很贵才对。 那种一看就是很不错的家庭里才长起来的贵,生不出任何想法的贵,摸不着碰不到的贵。 因为不是一个世界,所以只能觉得贵的贵……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啊。”江月狐疑地瞥着她,“你不是一般谁都懒得看吗?” “不认识。”陈运停下来抱着胳膊,“你还吃不吃饭?” “吃,吃。”江月只好跟着她走,“不认识你干嘛那个表情啊……哎咱们中秋去院里,你准备好带什么了吗?” “我昨天问了一下秦姨,她说小糖她们现在就缺纸尿裤什么的,我买这个,你看着买点吃的就行了吧——陈运?” 陈运揉了一下鼻子: “嗯……我买日用品,你买吃的。” “不用,我现在这个工作挺好的,跟之前那个不一样,待遇……” “你不还要攒钱吗?”陈运拽了她一把,叫她看路,“不想把你这胎记弄了?” “那我又不急。” “我也不急。”陈运望着红绿灯说,“我又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那不是还要看病的吗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了,网上说你这个毛病还是要看的,而且还要吃药调节激素,只运动不行。” “我还听人说要尽量在比较安定的生活环境里,要是能交几个朋友,最好是能有一个固定的伴……” 陈运看着她慢慢把眼睛垂了下去: “接着说,怎么不说了。” 江月小心翼翼地抬头,揪了揪衣角: “我没主动找她。” 这是肯定的。 当年那样之后,江月什么都不知道,但再也没主动跟她说过话,都是她一个劲儿的来找她、找江月…… “我……就是想帮帮你。”这傻子声音大了一点, “你干嘛非把自己过这么难受。我今天看到了,你看你干的这活儿,你看你这脸色……我就是……我又没有想叫你跟她主动说话怎么样,可是咱们就非得这样吗?我想帮你,她也想帮……” “想帮我就离我远点儿。你要也想这么帮,你以后也就滚远。” 陈运不知道自己第几次跟她这么说话了—— 她看着眼眶又红了。 她又低头了。 她开始揉鼻子,揉眼睛。 然后仰着脸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吃什么?我想吃馄饨,你呢?” “吃馄饨吧。”陈运叹了口气,拍了拍她背:“鼻涕别蹭我肩膀上,敢蹭我打死你。” 第7章 找到真爱,早日脱单! 生活就是这样。 温水煮青蛙,无论你我她。 不管昨天发了什么白日梦,晚上惦记了什么人,班还是那个班。 上班的时间还是一成不变—— 推车跟着主任查房,把一起查房低血糖晕倒的实习生送回办公室,对着耳背的病人解释鼻子没有第三个洞,下医嘱,打医嘱,写病历,修打印机…… 因实习生下错医嘱而一起被护士骂。 骂完,护士姐姐气势汹汹地走了,实习的小姑娘湳枫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说: “迟老师,对不起……” 迟老师说:“没关系。” 就是你这个开300ml瑞咯啶的量有点猛啊小大夫…… 我们师门没有这么野的用药法。 小大夫一脸“我要深刻反思”的样子去换药了,迟柏意叹了口气去给鼻息肉术后返院的病人做清理。 操作很简单,就是耳朵不太好受—— 血块和分泌物一起出来的时候病人绝望得脸都皱巴了。 “大夫,大夫……” 迟柏意等人平复心情,人躺床上呜咽了几下,眼泪吧唧地说: “大夫你是不是把我的脑浆子给抽出来了啊……” 迟柏意觉得很抱歉: “那可能有点难。” “我还要参加比赛呢,现在脑子都叫吸走了……”年纪挺小的病人语气很深沉,“大夫你是不是上辈子是只章鱼?” 家属估计是在外面听到说话声了,敲了敲门: “迟医生,好了吗?” 迟柏意起身开门: “可以了——第一次清理是不好受,以后会舒服一点的。她恢复的不错,下一次复查在两周后。”说着,迟柏意看了看鼓着脸的小姑娘,“下次可以直接去门诊楼,就不用跑这么远了。” 病人的妈妈一脸无奈: “我就跟她说门诊就行,她不乐意呢,就是要找你——说是你做的手术,肯定温柔。” “那我下次温柔点儿。” 女孩子跟着她妈妈走出去老远还回头给她做鬼脸。 迟柏意笑了笑回到办公室——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身上自有一种独特的活力和天真。 就算是在学校愁眉苦脸的,一放假也开心起来了。 同样的年纪,有些人刚放假正在兴奋筹划要为自己的青春添砖加瓦,而还有些人也不知道又到什么地方打拼去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