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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慢慢凉下来一点,过敏的人也有,只是没那么多。 断断续续也有人在大厅里被保安带走,不过都是年纪更大一些的。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而距离放中秋双节假还有七个多小时。 迟柏意靠在椅背上短暂地放空了一下思绪,就盯着面前那只笔发呆—— 吃什么呢? 寿司?米线?米粉? 烤鱼米饭? 青花椒烤鱼怎么样?那家新开的闻着味道不错,加两块腰花,下点茼蒿鱼豆腐。 配着鸡汁新蒸出来的五常大米饭…… “老迟去不去?” 迟柏意转头看看,几个同事一起看着自己: “去吗?好不容易放两天假,晚上一起吃顿饭?” 迟柏意习惯性的想说“不”,说出口又想起昨天钱琼那一通输出,只好道: “可以吧……” 她的这个“不”和“可以”间断的时间有点长,等着答案的几人都没反应过来,还念叨着“老迟你真就不合群”。 念叨完了一咂摸: “老迟去啊?!” “啊……”迟柏意道,“去吧。” 几个难得攒出来假的人都满足了,纷纷道: “哎老迟都待烦了……” “看看看看上哪儿吃,好不容易咱们几个齐全一回,你们都不知道,隔壁那几个都乐疯了一样,还要去蹦极……” 几人商量起吃什么了,迟柏意继续回到自己的领域思考起来—— 刚想到哪儿了来着? 哦,去哪儿玩。 攒出来了五天假,回老家就算了,奶奶又嫌待不久,这一次去哪儿跑一圈呢? 昨天本来是要跟钱琼吃着饭商量商量去哪儿的,虽然商量没商量出来最后还被说了一顿…… 想想她俩从钱琼十八岁拿到驾照开始就满世界开着车玩上了—— 从白哈门到冰城,周水到草原……她是平时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四处转着看看,至于钱琼,那家伙纯属就是打小跟着她跑来跑去习惯了。 一晃十来年,有意思的地方都快走完了。 后来钱琼她妈钱岁女士跟自己真爱一块儿周游列国,钱琼上着大学就开始边摆边打算赚钱。 不过此人目前唯一长期稳定的客户也就她一个迟柏意—— 不定期预约一个旅游陪伴兼司机服务,包吃包住包纪念品和偶遇…… 迟柏意把思绪拉回来—— 清单中好玩的地方确实已经不多了。 要不这次…… 去西北吧。 去见见大漠长河,落日孤烟? 钱琼不知道昨晚喝了多少,接着电话舌头还在打结: “哪儿?市北?嘛去?” “古凉州尧州?咱去那玩什么,喂骆驼?” “骆驼有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吃驼峰,哎可以哦,我订地方……” 迟柏意把手机直接塞回了兜里。 她错了,她就不该在这个时候跟这人打什么狗屁电话。 现在别说驼峰,她连烤鱼都吃不下了。 大中午的,迟柏意叫这个没心没肝又不懂事的发小气出来了一只酒窝—— 吃吃吃,吃什么吃。 她怒从胃中起,抬脚过了马路一头钻进了那家便利店—— 还是吃关东煮吧。 无聊,方便,不占地方,吃了跟没吃一样。 “还是老样子?” 迟柏意掏出手机来扫码,犹豫了一下: “不要粉丝包和丸子。” 店员手脚麻利地盛好递给她: “慢点,小心烫,今天下班早啊。” “是,挺早。” 一来一回,几乎是她这几年来除了同事和钱琼外唯一能建立起的长期关系。 早上就说“早”,中午就说“挺早/晚”,晚上有时候说“今天忙”、有时候说“还可以”。 这样挺好的,起码迟柏意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不用去想话题,不用担心彼此想法,就仅仅只是在这个小空间里交流就可以——买,卖。交易结束之后各归各位。 而且还能收获一些有趣的八卦…… 拿上自己的食物,坐在玻璃窗后的台面前时,她听着那边店员继续起来的聊天声这么想着—— 现在她们说到了招人的事儿: “上回来的那个就可奇怪了,我说牛奶一定要查日期,早晚各一次,人说什么奶那也不能一天就过期吧。” “啊……其实我也这么想的。” 两人咕叽咕叽地笑起来: “其实也没错,可是有些就是早上过期有些晚上过期怎么办?” “还有招的那个下午班的,干了两天就不干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咱们店的招牌是白色,属金。人说自个儿是木,金克木,不好。” 迟柏意在一旁默默地想,那金还生水,水又生木怎么说? “这个真有道理吗?” “不知道,不过下午确实事情多,想走也正常啦——哦对了,夜班人招到了你知道吗?” “是吗?招到了?” “前天招到的,不过是小夜兼职,就负责搬个货打扫下卫生什么的。昨天晚上我十二点多来换班的时候看到了,就比咱们小一点儿,长得贼好看,还有肌肉呢。就是性子好冷哦,不爱说话。” 迟柏意嚼着萝卜支起耳朵—— 好看?不爱说话?肌肉? “哦……不爱跟你说话吧……我看照片就一般啊,还没有你好……” “你今晚不是也后夜嘛,你自己看去,还不信我,真是的。” “不是,我怎么就不信你了?” “你怎么就是信我了?” 俩人开始不高兴起来,声音也大了一点,迟柏意赶紧嚼嚼嚼,迅速把嘴里最后一口东西咽下去,站了起来: “你好,垃圾丢哪儿?” “桌子边。”红头发的店员说,“你别害怕,我们没吵架。” 蓝头发的店员跟着说: “对,我们就是在争论。” 迟柏意点点头,轻车熟路地把碗扔进了门边的垃圾桶,又去洗了个手,出来的时候这俩人又已经开开心心地凑在了一起,在看对方的手指头。 看着看着,一个就把脑袋放在了另一个的肩膀上。 迟柏意当自己是块木头,眼不斜气不喘地往门外走,走到门口,那俩人异口同声道: “欢迎下次再来!” 迟柏意垮下肩膀走了。 走在路上,她在想她们说的那个新人会不会是陈运。 站在电梯里,她在想陈运怎么就照片上一般般了,明明也很好看吧…… 晚上下班跟着同事一起去餐厅的路上,她还在想,陈运上夜班不太好,附近人很多的,她看着容易跟人急眼儿吧…… “老迟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想……”迟柏意笑着跟她碰了一下杯,“想19号床呢。” 大菜还没上,一群大夫就对着凉菜花生米聊天喝酒,老黄隔着她两个人听见了,说: “别想了柏意,19床那没办法,手术前咱们也不是没劝,鼻炎这种毛病做了手术也不一定就能有那个效果。” “什么效果?”小崔已经喝了几杯,闻言把脸扭过来问。 什么效果。 “鼻炎前那种一点儿事儿没有的效果呗。”老黄叹了口气,“功能性手术,解决了病灶也解决不了病人想要的东西。” 比如嗅觉,比如外貌…… “别想了别想了,来喝一杯,这都放假了就别想工作了,好好放松。” 大伙儿一起举杯,颇有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味道,迟柏意跟着一起举,举来举去喝倒了两个,就她杯子里没见少。 “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 “祝咱们收假不开会!” “祝隔壁那群‘猴儿’别来抓人!” 猴是隔壁管咽喉科的,经常来串门,串一次抓个人过去帮忙。 迟柏意这个月光被抓去摘鱼刺就摘了三次。 酒过三巡,俩人喝倒了,俩人敲着碗划拳,老黄蹿场一周跑过来抓住她开始倒苦水—— 什么孩子不大爱好很多啦,什么学校啥事都找家长干啦,什么带的实习生大半夜不睡觉发朋友圈被领导看到啦,什么家里的猫爱啃快递箱啦…… 服务员来上菜,被这乱糟糟的场面震撼了一个跟头,放下锅子就跑了,迟柏意想喊人拿包纸都没机会。 老黄已经从拽着她袖子发展到了扒着她膝盖,要不是迟柏意不给机会,这人恨不得直接抱着她直接哭: “我真是累啊,太累了真的,我这月加了十三个班,我心律不齐了都……” 那边在吆喝: “老迟老迟来咱们走一个,叫你出来真的太不容易了。哎呦老迟我就稀罕看你……” 桌子底下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在回: “你叫老迟也没用,老迟不稀罕看你,是吧老迟。来来来,还是咱俩喝……” 迟柏意坐在这个觥筹交错的饭桌子上握着酒杯,很想给这群人拍个照片—— 看看这位,这位敲着碗唱歌的是崔大夫,崔女侠,听说崔大夫不爱说话。 再看这位,这位钻在桌子下面捡筷子的是尤大夫,尤大夫温柔又细心,酷爱干净整洁的环境…… 这个拽着她迟柏意哭诉着自己还没到四十就英年早婚的这位,是谁来着? 算了不重要。 窗子外头划过一道亮光,雷声轰鸣。 迟柏意望着餐厅庭院中的竹子摇摆起来,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我不恋爱怎么了?老迟不也没谈恋爱呢么,这年头不谈自在。” “自在?自在你别来我家蹭饭啊。” “你能跟人家柏意比吗?人柏意那是高岭之花,人那是不乐意谈,要谈了隔壁科室十个八个都上来,还别说咱们科没来的那几个了……” 不乐意谈的高岭之花清了清嗓子,站起来道: “我去叫服务员添茶。” 说完赶紧拉开门往外走。 被围攻的苦主还在絮絮地念叨:“那我就想找个喜欢的人,怎么了?” “找个喜欢的人,好!”老黄一拍桌子,“就该找个喜欢的——祝咱们科的孙孙跟老迟早成……找到真爱,早日脱单!” “找到真爱,早日脱单!”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背后响起,迟柏意反手关上了门。 天猛然沉下来,风更大了。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植物身上独有的油脂味,和土地潮湿带来的腥味一起冲进了便利店。 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叮当晃动起来。 陈运动了动鼻子,往门外扫了一眼: “要下雨了。” “是吗?”蹲那儿在检查牛奶日期的同事伸脖子努力看了看,没看出来,“天气预报没说啊,会下大吗?” “很大。”陈运拖地的动作快了一点,边拖边往店里挂着的电子屏幕上面看—— 差三分钟凌晨一点。 “天气预报上没说啊……”同事过来站在她旁边划拉着手机,“就说大风……” 啪嚓一声雷。 这人一个哆嗦,手机直直往下掉。 陈运接住还给她: “今天送水和雪糕的都来过,东西收拾,地也拖了,垃圾……” “我去收。” “没事你快回去吧,我来收好了,你又没有车,一会儿真开始下起来怎么办。”蓝头发回头看了看,“正好,差一分钟就……” 屏幕一闪: “您有一条新订单。” 俩人一起抬头看过去—— 凌晨一点了。 第8章 谢谢你啊,小陈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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