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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镇北侯府的日子,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读书习武那些,我都忘干净了。” 谢韵仪笑笑,“倒是你们以为辛苦的柳树村生活,许许多多美好的记忆,都跟昨日一样清晰。” “刚开始家里是真穷,阿娘阿妈半袋粗粮换了我回去,家里余下的粮食不够吃十天的。我和阿染病刚好,就上山去寻吃的。” “要不都说,我和阿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第一天上山,我们就拖了一头大野猪回来,家里不缺肉了。” “没几天,我们又遇到了鹿。一头鹿卖了五两银子。买了衣裳粟米,我和阿染一人偷偷藏了五百文私房钱,可高兴坏了。” 宜宁忍不住惊呼:“一头鹿,才卖五两银子?” 她平日里随手给宫女们的赏,都不止五两银子。她在宫中锦衣玉食长大,阿姐却在为吃穿劳碌,因为五百文高兴…… 嘉宁笑道:“也是姐姐们运气好,我听说,山里的鹿可不容易猎到呢。” 楚望月深深看一眼她俩,凉凉道:“山里不光有鹿,还有毒蛇猛兽。你姐姐们没有弓箭刀枪,冒着生命危险,凭一身力气,才能捉到野猪和鹿。” 她笑看着谢韵仪:“你别光捡好的说,也叫你两个妹妹听听百姓疾苦。” 谢韵仪抿唇,微微一笑:“杂粮混着野菜煮粥吃,一天两顿,每顿只能吃半碗。没有足袜和鞋穿,自己打草鞋。洗头发洗衣裳用草木灰,床铺下垫的麦秆,睡起来扎人。土墙缝隙里,小虫子爬来爬去,夜里老鼠吱吱叫个不停……” 见两位妹妹都变了脸色,谢韵仪含情脉脉的看向林染:“苦日子没过多久,我和阿染在山里捡到了灵芝。” 姬盛安都要感叹了:“你们这运气,是真不错。” 女儿在柳树村的生活,*妻子都细细的寻村人打听过了。 确实如她所说,她和林染在一起后,两人的大病一夜之间就好了。山里的野物,跟认准了她俩似的,一样样往她们眼前凑。 “春天的荠菜鲜嫩爽口,新打下来的麦粉特别香,刚捡回来的菌子炖肉,吃一次就再也忘不了,山谷里有火海似的映山红。”谢韵仪笑笑,“有了银子,村里的日子倒也过得闲情逸致。” 谢韵仪没提她们杀狼,做豆腐和火炕的事,她不想让两个妹妹注意到林染。 姬盛安和楚望月以为,她是不想在两个妹妹面前炫耀,也不追问。 林染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只一边听,一边点头附和。 谢韵仪对柳树村最念念不忘的,应该是那一片盐山吧! 谢韵仪重情,对柳树村的阿娘阿妈,她贴心细致,诚挚相待。 两位陛下和公主,是她内心渴求已久的,真正的亲人。林染知道谢韵仪有多想亲近她们。 然而,此时此刻,林染也清晰的感受到了,谢韵仪对她们下意识的警惕。
第73章 我也舍不得离开你 第二日早朝,女官宣读圣旨,安排新晋进士们的去处。 前三甲,吴清去昌州府任知府,易天赐和蓝蓝为副手同知。 二甲前三,顶替状元、榜眼、探花,进翰林院。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前三甲也有过直接派官的先例,官职最高也就是上县六品县令。若是不得帝心的,还有去下县,从七品县令干起的。 这吴清,起步就是四品知府! 易天赐,十四岁,五品同知! 蓝蓝,和往届前三甲比,除了年纪小一大截,没见有多出彩,五品同知! 这叫她们这些,为官十多年才将将混到五品,能站在朝堂上说话的,情何以堪? 但转念一想,是去昌州府,又似乎不是太羡慕嫉妒了! 那地儿可是人人避之不及。 大旱之后的第一个知府,踌躇满志的去上任,只一年就病倒了。回京后,她屡次在女皇陛下面前哭诉,最后得了个清闲但不会再晋升的闲职。 只一年而已,当初意气风发年轻上进的朝廷命官,现在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像是历尽艰苦的垂垂老朽。 第二任,女皇陛下派了踏实的老臣过去。这个更惨,客死他乡。听说是日日忧愁,劳累过度而死。 这第三任,去的时候还不信邪,大言不惭要为女皇陛下建起一个富饶的昌州府。结果,才到任上一个月,就发动所有人脉关系,迫切想要调离,哪怕是贬官都成。 那昌州府,本就是大片大片的滩涂草地,能种庄稼的田地没多少。大旱之后又小旱,如今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拿什么重建? 这个烫手山芋,给出去也好。 这么一想,朝中众人看向三个年轻单纯的小进士,眼里不自觉多了几分怜惜。 年轻身体好,多顶几年! 镇北侯神情复杂的看向谢韵仪,心里悔恨交加。 后悔当初直接赶谢韵仪走了。谢韵仪有考状元的本事,又能得长公主青睐,若是和阿靖相互扶持,一文一武,镇北侯府必然如日中天。 恨谢韵仪无情无义。侯府养了她那么多年,竟然眼睁睁看着阿靖被长公主下如此狠手。长公主会找上阿靖,定是也有谢韵仪的原因! 也怪阿靖自己不听话,早就告诉过她,因为那一战,心里怨恨她的人不少,出门多带着几个护卫。阿靖偏偏不听,仗着自己武艺好,不知道提防。 长公主长在民间,说不定家里就有因为那一战伤了残了的。再被人搬弄是非,添油加醋一番,可不就恨阿靖入骨? 如今阿靖日日卧床,不见起色,再说这些也无用。 她照旧又要哭嚎卖惨一番,女皇陛下冷冷的看过来:“长公主失手伤人,同去昌州府改过自新。” 镇北侯一噎,呆住了。 她想要的是好处! 长公主“流放”昌州府,这惩罚,对一个刚找回来的公主,足够重了。 二公主、三公主长在女皇身边,一年前就每天听政半日,帮着女皇处理政务。两位公主都是心思灵巧,谦逊勤勉之人,朝中人人称赞。 刚找回来的长公主,行事鲁莽,当街打架斗殴,下手狠毒,朝臣退避三舍。这位公主本就和两位陛下没甚感情,又被支到昌州府这倒霉地儿,别说皇位了,日后能不能回京都说不好。 长公主挨了“重罚”,那她的好处…… 三日后,景安长公主的车驾,和前往昌州府上任的状元榜眼探花一同离京。 不少人家拍手称快,更多的人舍不得她们走。 这三天里,长公主也没闲着,京中纨绔,她几乎揍了个遍,京里风气为之一新。 当然,这其中得罪过她心上人的,一个没落下。 知道景安长公主天命的那几人,神情恍惚。 真不是钦天监预言错了么? 这样莽撞匪气,不计后果的人,会是带领梁国走出困境,名传千古的明君? 而且,她还是个傻乎乎的情种! 宫里传来的小道消息说,两位陛下不想让吴清当儿媳妇,才将吴清打发得远远的。长公主原本的“责罚”也不是去昌州府,是在禁步宫中,闭门思过。 是长公主非得闹着要和心上人一起,两位陛下一气之下,觉得长公主无可救药,才答应了。 据说,那晚,两位陛下很晚才回自己宫中睡下。 宫里,鸟飞狗跳。 城墙上,姬盛安和楚望月目送车队走远。 “景安瞒着我们许多事。”楚望月眸中泪光点点,“她不相信我们这对阿娘阿妈。” 姬盛安牵起她的手,喟然长叹,唇边却带着欣慰的笑意:“她生来,就该是君王。” 她只忧心一点,君王需无情,那孩子年纪轻轻情根深种。 宽大的马车里,四人齐聚。 “昌州府一直就没缓过来,今年的旱情虽比不上四年前那场劫难,却也不轻。”谢韵仪皱着眉头,“陛下免了丁税粮税,百姓的日子也难过。” 易天赐掰着手指头数:“缺水,缺人,没钱,土地贫瘠,民风剽悍,盗匪横行。” 这是她这两天,翻看昌州的折子,总结出来的。 两位姐姐日日出去揍人,还不忘交代她在家认真查看,女皇陛下让人送来的折子。 谢韵仪微笑着看向易天赐:“阿娘阿妈给了我三十万两银子,不够用的话,再找你借十万两。” 蓝蓝:“对整个昌州府来讲,若是寻不到一条明路,这些银子也只能解一时之急。” 林染:“要想富,先修路。” 谢韵仪垂眸沉思。 易天赐:哪来的人手修路?昌州府有官道啊。 蓝蓝:银钱不是要紧着买粮食? 林染掀开车帘,望一眼二百人的长公主护卫队,满意颔首。 都是禁军中的佼佼者,身强体壮,纪律严明,披坚执锐,还有马。 现成的人手! 一个月后,车马进入昌州府地界。 昌州府治下十二个县城,每个县城都有六七十个村子。人口数却不到云州府的四分之一。 而且,昌州府的面积比云州府要大上不少。地广人稀,县城和村子依水源而建。 除此之外,还有少部分是牧民,逐水草而居。大旱之后,这部分人口也急剧减少。 官道上不见人烟,远远能望见荒瘠村子的残骸。低矮的土墙上长满野草,像是一座座绿色的坟茔。 有农人在田间劳作,更多的田地荒芜,杂草遮盖住田埂,野花灿烂,蝴蝶翩飞。 官道失修,马车颠得像是要将人甩出去。 四人下车骑马。 谢韵仪和易天赐小时候就学过,很快就熟悉了。 林染和蓝蓝很快也掌握了要领,几次摔下来都有惊无险。身体放松下来,从慢走到快跑,只用了一周时间。 “是时候了。” 谢韵仪微微一笑,“天赐,蓝蓝,你们两个继续前往昌州府城,了解各县情况。我和阿染,另有重要的事办。” 二百名护卫,分出五十人,护送易天赐、蓝蓝和一部分辎重继续走官道。 余下的,一头雾水,跟着林染和谢韵仪飞驰而去。 林染一路都在和系统商量:“我现在的身份很危险,刺杀者不会少,还有买我人头的。” 虽然,以她现在的名声,敌国的掌权者们都要后悔,好不容易培养的细作,白白浪费在她这个莽撞没脑子的身上了…… “防贼千日总有一疏,昌州府的盗匪都想杀了我领银子呢。这里一穷二白,我估计至少得呆三年,总不能天天躲在家里吧?” “致富需要安全的环境,商品动不动就被抢了,搞不好还倒欠债呢!” “许多盗匪吧,也不是多坏的人,都是因为穷闹的。正好,纺车和织布机的销售需要强大的物流,我觉得,咱们应该给这些人一次清白做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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