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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祝芳岁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按一按心口的紫宝石,“你要让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 高峤没办法学祝芳岁的轻松,她愕然发现这问题的答案竟然也是一个不知道。 — 春季新品很多。齐逐鹿和闵莲从衣服看到鞋,又挑起包。 齐逐鹿看中一只以小牛皮和同等粗细柳条缝制的brikin手袋包,白色款。她说前几天郁青提起过野餐,如果真的去的话到时候可以背这只包。闵莲试了几条围巾,对那些包和鞋都没有兴趣。 闵莲调转视线落到首饰台,新品项链以编织链条环绕锚链铺平延伸在仿真颈座人像上。店员见闵莲似乎有兴趣,为她介绍这条项链的核心设计元素是最经典的kelly锁扣,融入了绑带和编织手法。 “你看这条项链怎么样?”闵莲指着它,扭头问正在看手袋包的齐逐鹿。 齐逐鹿‘恩?’的回头,那条项链落在她视线里的第一印象是:华美枷锁。 “你要买给自己吗?” “不适合吗?” 齐逐鹿让店员为她把手袋包包起来,走到闵莲身边,仔细把那条项链看过一遍。其实比起闵莲,这条项链显然有一个更好的主人:祝芳岁。 “很好看,可是像链条。” “我可不适合被绑住。”喃喃自语的是闵莲。齐逐鹿在边上接话附和,心里想到的是那天调酒的祝芳岁。其实她也不适合被绑住呢。但她偏偏又好似心甘情愿地在高峤身边待了那么多年。 高峤对郁青的掌控欲都如此之强,对祝芳岁更不用说——郁青告诉齐逐鹿,高峤不喜欢祝芳岁在别人面前展现,她只希望祝芳岁一直跟在她身边,微笑、点头、做一只木偶。 哦,郁青的原话当然不是这个。她只是转述了那天生日宴上高峤说齐逐鹿交了朋友会‘飞走’的话。以上的总结是齐逐鹿本人通过郁青的转述自己整理的。 郁青对高峤的掌控欲没有意识且习以为常,那么祝芳岁呢? 她能感受到高峤对她的掌控吗?齐逐鹿想,她自己是没有办法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的。如果当时她遇到的是高峤,现在恐怕已经在倒计时一年的合约怎么还没有过去。 祝芳岁会不会觉得窒息呢?她为什么没有‘逃走’呢?她们之间又没有合约。 — “高峤。”祝芳岁打破高峤的沉默。 在高峤无言的神情中,祝芳岁平静地说:“我们结束吧。” 她丢下这句话以后抬脚朝门口走。而脚步还没有迈出第二步,手腕已经被高峤攥住,“不要。” 祝芳岁低下头,长发柔顺的挡住大半张脸和微微翘起的唇角。
第80章 雾霾橙色预警(5) 医院。 郁青惧怕医院。 她记得太平间位于医院的负一楼,整个一层都没有窗户,顶灯伪装太阳,发出惨白的光。中央空调的扇叶某一片系着两指宽的一根红缎带,缎带晃动着,证明空调正在运作。 郁青闭上眼睛,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空调的冷气从发顶侵蚀大脑。她无法动弹,她不得温暖。 电梯经过负一楼没有停下,直达三楼后才发出开门的叮铃提醒。 郁青踏出电梯,臂弯有一道暖缠上来。她向暖意的方向看去,齐逐鹿背着新买的手袋包,对她施以安抚的微笑。 郁青心神稍宁,面对走廊里靠在墙边的高峤和祝芳岁。但她没有理她们。她先对坐在走廊长椅上的三位喊:“高伯伯,柏伯母,姐夫。” 高如阜对郁青点点头,眼风落给一侧站着的高峤:“怎么把灼灼也叫来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高峤没有回应,郁青替她答:“伯伯,不是高峤姐喊我来的。是小风给我打的电话。” 说到这里她刻意的扫视一圈,没有看见高峤的那位小外甥女柏风,“她说妈妈流了好多血,她害怕。小风呢?” “她奶奶在家陪她。”高如阜这几年老了很多,但他不肯服老,鬓角白发被染黑,新长出来的白色发根在悄悄‘出卖’他,“灼灼坐吧。柏岭没事的。” “她本来就月份大了,不好好休息,偏偏要看书费神。”柏舟近些年也见老,皱纹很多,皮肉松弛,嘴角往下掉,“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 “伯母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柏岭姐姐会没事的——额,她这个月份可以生了吗?”郁青蹲在高如阜和柏舟面前,后话问的也是柏舟。她毕竟没生过孩子,不了解这些。 嗤笑在这个当口由高峤的嘴里发出:“不能生也得生了。爬梯子去拿书,我真不知道她怀着孕还装什么爱学习。” “姐——”郁青皱起眉,厉声制止她,“柏岭姐也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她会从梯子上摔下来啊。” 高峤抱着胳膊,低下眼皮看郁青,“你跟我说她不是故意的?她是第一次生孩子吗?她以为自己四十多岁很年轻吗?不知道保护自己还想给两个孩子当妈,她蠢?” “高峤姐!”郁青猛地站起来,“你,你,伯伯伯母还有姐夫都在这里呢!你别这么说!” “怎么?我不这么说她们就能把我当孝女了?”高峤挑眉,眼神脸色和语气冷如尖刀,一寸寸平等地划破在场所有高家人的皮肤,“她们自己要装脸面,不把女儿当女儿,不把老婆当老婆,看女人和生育机器没有区别,我说几句实话也不行?” “高峤高峤,好了好了,少说几句。”一直沉默的,戴着眼镜的瘦弱男人站起来。他是柏岭的丈夫程明,也是川市光华小学的副校长。 郁青从来很佩服她这位‘姐夫’的忍耐力。面对说这样话的高峤他也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和稀泥而不是发脾气。 “滚。”高峤甩开手。 “你闹够了没有?!”高如阜的掌心重重拍到长椅扶手上,“我不说话,你真要翻了天了?!” 高峤扯动嘴角冷笑:“你说不说话我都这样。” “你这是什么态度?” 听到高如阜提高的音量,祝芳岁不得不拉住高峤:“高峤,这是在医院,别那么大声。” 高峤刚张开嘴,瞥见祝芳岁后深吸一口气,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话。 齐逐鹿在这场混乱的闹剧中握住郁青的胳膊,后者没有看她,拍一拍她的手,示意没事。 ‘嘭!’ 门被打开,走廊上所有人都暂停了一切事情,一齐看向走廊尽头那间手术室大开的门。护士白色的口罩上有一抹飞溅上去的血,她眉头紧锁,头发从护士帽中落出几根,黏在脸上,“产妇大出血需要马上手术,家属签字!” 郁青顺着她脸上的血往下看,才看见她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 程明看看高如阜,高如阜指指护士:“还不快去!” “好的爸。”程明从高峤面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护士面前。他双手颤抖,笔从手中掉下去两次。柏舟攥着双手,一边骂女婿赶紧签字,一边往手术室里张望。 手术室的大门再度关上,走廊上的人也没有了吵架的力气。 郁青双手合十,朝天拜一拜:“希望柏岭姐没事。” 高峤不说话,揉着眉心对祝芳岁嘟哝头疼。 祝芳岁的双手按在高峤的太阳穴上,熟稔的为她按摩。 郁青在走廊上一刻也坐不住,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一下,代替分针和秒针的功效,计算着时间。 齐逐鹿侧耳,除了郁青的高跟鞋声之外,她没能听到任何婴孩的哭泣。 “……妈。大出血……是什么意思啊?”程明从签完字以后就颓然的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大腿。他此时的颤声因为周遭的安静而格外突兀。唯一的高跟鞋声也停下来,唯余程明的提问:“是不是孩子生下来了,才会大出血……妈,那你说孩子是男……” “啪!”打断程明问话的是脆亮的巴掌。 高如阜、柏舟、齐逐鹿、郁青、程明和高峤同时看向站在程明面前,手还没有放下去的祝芳岁。 祝芳岁盯着程明问:“醒了吗?” “我……”程明的眼镜歪到一边。祝芳岁的这一巴掌显然把他打懵,以至于他的手无意识抬起后不知道该去扶正眼镜还是去摸他的脸。 “姐姐大出血,你还在关心孩子的性别?!” 不止是齐逐鹿和郁青,就连高峤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祝芳岁的疾言厉色。她的巴掌又脆又响,足见力道之重;她的话又急又利,可见她的气。 “你是她的另一半啊!” “对啊!你一点都不担心她吗?柏岭姐要是出事了怎么办?”郁青从那一巴掌的震惊中回过神,走到祝芳岁身后跟着呛声。 程明呐呐:“我不是……” “柏岭的家属呢?” 程明不用解释了。 再度推开门的护士带来最新的消息:柏岭和她刚生下来还没有来得及啼哭一声的孩子一起在一分钟前离世了。
第81章 雾霾橙色预警(6) ‘呲——’ 蓝色的火光温柔的与细长的香烟接吻,它白色的身躯被燃烧,黑黢黢的焦痕与红彤彤的火焰融合,一呼一吸再不分开,直至生命终结。 高峤把烟蒂在水泥墙上捻灭,带走香烟生命的火焰也同时燃尽于高峤之手。 她把口中的薄荷清凉吹到祝芳岁的掌心,以毕生初次的柔软怜惜问:“疼吗?” 祝芳岁调转自己的掌心,握住高峤的手以后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她再弯下一点腰,脸颊贴着高峤的肩。她没有说话。 她们的一门之外是混乱的场景:脚步、哭泣、质问、无助和安抚。 除了她们以外全世界都在为柏岭和那个刚出生的孩子的死亡而难过哀悼,她们格格不入,她们与世隔绝。 -火葬场那边我已经联系人了。 -小风以后跟谁——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伯母,伯母!您没事吧? 从传进门来隐约的话语判断,郁青现在是高家的话事人。 她忙着联系火葬场处理柏岭的后事,呵斥脑子乱成浆糊的程明,担心柏舟的身体……高家真正的女儿躲在安全通道的门后,怀抱祝芳岁摆出鲜明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高峤姐有点儿不舒服……我知道您也不舒服,伯伯,现在不是骂高峤姐的时候。您身体还好吗?小鹿,帮伯伯倒一杯水。 郁青和齐逐鹿完美的替代了高峤和祝芳岁的位置。她们两个得以在逃生通道拥抱。高峤侧过头,嘴唇贴在祝芳岁的脖颈。一下又一下的亲吻顺着她的脖颈落到肩头,高峤的手握住祝芳岁的手,吻落到她的掌心。 高峤没有说话,但第二次表达对祝芳岁的那一巴掌的感谢。 祝芳岁捏一捏高峤的手,说:“我们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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