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观主浑身一颤,指腹狠狠按着瓶罐子,故作轻松道:“你哪里来的师妹?” 许溪笑了,憨态可掬,顿时十分开心:“我还以为老师在我走后收了旁人呢。” 观主莞尔,伸手在她脑门上拍了拍:“我只你一个学生,速去清洗。” 她的言语不似作假,哄得许溪浑身兴奋起来,走过去抱住老师,急忙表态:“老师,我日后不走了,留在京城照看你。” “好,随你。”观主心不在焉地应着,转头看向外面的天气。 这样的天气,让身上有旧疾的人极不舒服。 许溪兴高采烈地去收拾自己,婢女烧了热水,让她清洗,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 再度回来时,老师站在铜人前,上面布满各种穴道,给人练习针灸之用。 “老师,您这是要给人针灸去?”许溪捧了一杯热茶,目光紧紧地落在老师的身上,身形飘逸,许是常年在山中居住,沾染了淡泊之性。 观主入山时不过十五岁,如今已有十八年,她已经适应了山中孤寂的生活,性子冷淡,常有人来山中问诊,她已经看淡了生死。 故而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淡然,毫无波澜,可这一刻,许溪从她的眼中看出了悲悯。 观主没有回答,而是盯着铜人脊背上的各种穴道,转头说道:“你赶紧下山,晚了就不好走。” “我再待会。明日才去太医院当值。”许溪赖着不肯走,视线大胆地落在老师的面上,就一眼,很快挪开眼睛,心如擂鼓。 观主并未在意她的偷窥,她想入宫,给那个孩子诊脉。 许溪还是被赶下山,隔日去太医院,恰见院正领着药童出去,她上前行礼,院正见是她,停下脚步说话:“陛下召我,你先回去。” 许溪疑惑:“陛下病了?” 院正看了眼天气,“这样的天气,就算人没有病也会折腾病了。无妨,我去去就来。” 说完后,院正匆匆离开。 恰逢皇帝散朝,更衣后,院正来请脉。 殿内熏着淡淡的香,窗明几净,皇帝换了一身绯红色的裙裳,长发垂下来,衬得脸色发白。 “陛下是旧疾犯了。”院正慢慢地收回手,四年前是他将皇帝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比任何人都知道皇帝的病楚。 平日里并无不同,遇连绵阴雨天气就会浑身发疼,骨子里的疼透出来,折磨得人坐立难安。 李珵乌黑的眸子缓缓地转了转,捏着手指,指节青筋微凸,半晌后才露出浅笑:“往年如何治,卿知晓。” “臣明白。”院正揖首,“臣去开药方。” 李珵精神不好,这几日背部疼,尤其是清晨醒来,背部疼得难以翻身。 她都已经习惯了。 院正走后,她收拾好自己,往紫宸殿而去。 但晚上,她让人去传话,不去中宫。 消息传来时,季明音正在翻看内廷司送来的册子,一瞬间,有些诧异,冷冷瞥向传话的宫人。 罢了,一晚罢了。 她以为李珵有事可做,一夜不归,并未放在心上。 接连三日,李珵都没有回中宫,甚至连面都没有露。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又一日散朝后,殿外细雨绵绵,沈明书留下,这样的天气不好,容易造成内涝。她留下来,与皇帝细商细节问题。 皇帝看着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心不在焉,她走近去看,猛地想起一事:“陛下身子不舒服?” “嗯,沈相拟一章程,明日再议。”李珵认真地回答,平日里顾盼神飞,眼眸天然带笑,带着一种可爱明媚的美丽。今日笑意微滞,漆黑的眼珠忘了转动,再看脸色,一看便知她不舒服。 沈明书顾不得君臣有别,上前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发烫,瞬息明白过来:“陛下是犯了旧疾?” 李珵低头:“嗯,不要说出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臣明白,陛下可是身子疼?”沈明书低声询问,那年她奉先帝旨意,前去公主府探望小皇帝。 小皇帝伤得极重,高烧不退,她是亲眼看到她的伤势,也知道那样的重伤下必然会有后遗症。 第二年之际,小皇帝数日未曾上朝。 沈明书提醒:“陛下,臣府上有一女医,擅长穴道按揉,不如替您试试” 许是人一发烧,反应迟缓,好几个呼吸后,小皇帝才点点头,含糊答应着。 沈明书回府去找人。 李珵坐不住,回寝宫换下朝服,脑子里记挂沈明书说的事情,雨水五六日,不知百姓的情况。 可自己头晕目眩,骨子里又泛起疼意,旧日疼痛如附骨之疽,怎么都不肯放过她,她一面忍着疼,一面坐下来慢慢思索。 女官奉来汤药,她浑浑噩噩地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女官劝说她:“陛下,良药苦口。” 李珵叹气,忍着恶心喝下去。 其实院正开的汤药年年喝,并没有用处,该疼的还是疼,该烧还是烧。 庸医。 喝过药,沈相又来了,将一名花信女子带入,李珵看着对方,呆呆地看了一眼,沈明书知晓她疼糊涂了,便扶着她去内寝躺下,替她更衣。 她二人相处多年,李珵知晓沈相的性子,也没有反抗,只说一句:“院正是个庸医。” 小皇帝狐狸一样的脸,此刻白里透红,啧啧,看起来,十分可欺。沈明书慢悠悠提醒她:“您的命是她救回来的。” 正是因为如此,李珵才亲信院正。 冰冷的一双手落在肩上,隔着单薄的中衣,轻轻地落在背上,按揉后涌起一股酸疼,李珵忍不住低低喊疼。 沈明书瞧了一眼,转身走出去。 等了片刻,陡然见到一张熟悉的脸颊,她揉了揉眼睛,心口一颤:“沈、沈太后……” 一旁的女官提醒沈相:“这是皇后殿下。” 皇后? 季明音? 沈明书犹豫了一下,恰好殿内李珵的呻.吟声,走来*的季明音下意识看向殿内。
第23章 你会为我擦脸吗? 两人皆是一颤。 沈明书想解释,皇后越过她,径直走向殿内。 此刻别管她是皇后还是太后,沈明书匆匆跟上去:“皇后殿下,不是您想的那样。” 季明音不认识沈明书,不予理会,绕过九扇落地屏风走进内寝,望见了床上摆着的衣衫。 目光微转,落在床上衣衫不整的人身上,沈明书张了张嘴,李珵自己迅速坐了起来,脸色发红,漆黑的眼珠子一动也不动,直勾勾地看着皇后。 她反应有些慢,浑身发热,听着皇后凉薄的声音:“臣妾以为陛下病了,看来陛下很好。” 沈明书眨了眨眼睛,示意女医赶紧离开,自己朝皇帝行礼:“陛下,臣先回去,您与皇后解释。” “不必。”季明音微微一笑,眼窝内陷,勾起几分凉意,转身要走。 李珵不知怎地,反应突然敏锐,忙跳下地,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伸手从身后抱住她。 阴雨的天气,不论是从哪里来,衣衫都沾染了湿意,浑身都是冷的。可李珵一靠近,季明音觉得一股热意袭来,她下意识牵住她的手,手都是热的。 念头才转,李珵转到她的面前,脸色红的发烫,对上了季明音的眼睛。 如她想的那样,这双眼睛毫无温度,皮肤白皙的美反而显得她高高在上,轻易碰不得。 李珵大脑空白,紧紧攥着她的手,想解释,不知怎么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反而是黑沉沉的眼珠子无措地盯着季明音,透着一股莫名的脆弱。 季明音在这时挣脱开她的手,抬起来,李珵吓得闭上眼睛。 那只冰冷的手没有打她的脸,而是温柔地贴上她的额头。同样是触碰,可她的动作比沈明书温柔多了。 先是轻轻地贴着额头,继而是脸颊,最后是脖颈。 “陛下怎么发烧了感染风寒?”季明音语气轻轻,按理来说,这几日只是有些凉,不至于到风寒高热的地步。 李珵摇首:“与风寒无关,是些旧疾,你怎么来了?” “方才那人是谁?”季明音缓过神来,李珵还未曾昏聩到如此地步,便道:“陛下再召回来。” “不要,我要你。”李珵趁机贴近,可怜兮兮地抱住恍惚,试图让她心软,“我肩膀疼背疼,你给我揉一揉。” 季明音犯难,感觉到她身上滚烫,炙热的温度烫得她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贴过来的一瞬,感觉自己身上的血都被烫热了。 她试着推开李珵,李珵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她的身上,嘴里念念有词:“我不想让你知道的,是你自己偏要过来,你既然知道就不能跑了。我肩疼背疼腰疼,哪里都疼。” “怎么会哪里都疼呢?”季明音被她搅得心烦意乱,听着她无力的声音,也不好拒绝,但挂在她身上也不行。 “哪里都疼,我疼了好几日,疼得都发烧了……” “你自己要过来的,你来了就不能走。” “你自己找的,不是我矫情也不是我使苦肉计。” 魔音穿耳,吵得季明音头疼不已,她猜到李珵病了,但没想到会是眼前的情景。 她抬手,在李珵脊背上拍拍,几日不见,单薄中衣下罩着的身子越发瘦弱,掌心抚摸之处,犹如美玉碎珠。 “先回去躺着。” “不想躺着,躺着也疼。” 季明音:“那就疼着。” 李珵顿了顿,退开一步的距离,不甘地看着她:“你不来的话,她给我按,我就不会疼。你把人赶走了,还这么凶着我?” 季明音理屈,转头不去看她,脸色却在慢慢地变红,冰肌玉骨下光丽秀人。 “你、我不和计较。”李珵眼看无果,好脾气地给找台阶下,再度抱住了皇后,声音轻了许多:“我要去前面,你替我更衣,好不好?” 她的脸色更白了,抱着季明音的手微微发抖,但她不想松开时手。 前两年她难受的时候,幻想过沈怀殷来看她,摸摸她,每每入梦时觉得沈怀殷就在身边,她很开心,沈怀殷终于来看她了。 可梦醒时,榻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场美梦,她在想,为什么要醒呢。 一味沉睡,梦里才是她的天堂。 季明音迟疑,她眼里的皇帝聪明、明媚、威仪,但从来没有露出过软弱的姿态。病中的皇帝就像是沧海中的孤舟,漂浮许久,经历过汹涌波涛,经历过千难万难,终于回到她的身边。 季明音轻叹一声,扶着她回榻躺好,将被子拿过来,给她盖上,“事情交给沈相去忙,先休息。” 李珵不愿意躺着,翻过身,趴在了枕头上,齐腰的长发跟着滑落在枕畔,嘴里嘀嘀咕咕问她的皇后:“你会为我擦脸吗?” 她的声音有些细碎,与平日里的沉稳高昂不同,落在季明音的耳中,她恍然觉得这句话十分古怪。 季明音没有及时回答,李珵轻而不满地哼了一声:“你要照顾我。” “嗯,你的旧疾可是鞭伤留下来的?”季明音攥着她的一缕秀发,手指白如玉,秀发乌黑,一根根黑丝缠上手指。 她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李珵闭着眼睛,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季明音也不催她,而是询问:“方才怎么给你捏的?” 李珵骄傲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里侧,骄傲又别扭的模样逗得季明音失笑,她拍了拍李珵的脑袋:“我让人去打些水,等我回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1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